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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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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工作日,南西给言诺与发信息,问他有没有认识的法语翻译。在半个月后,有几个法语区的客户来国内,到时候要带他们去工厂考察,所以需要陪同的口语翻译。
言诺与乘机逗她,“是时候展示你的学习成果了。”
南西汗颜,“算了吧,我那三脚猫的功夫。”而且,近来她还经常偷懒不去上课。她发现学习的兴趣一旦消失,就算老师长得再帅也没有用。
言诺与问:“你们单位是你陪着去吗?”
南西说是。
言诺与又问具体什么时候。南西把日程表发给他。隔了一会,他回复说我帮你找。
这之后几天,南西问言诺与找着合适的翻译没,她要准备订票了。言诺与说找到了,然后就把自己的电子版身份证发给了她。
南西目瞪口呆,“这么大腕儿我们可请不起,预算有限。”
言诺与回复:“就按你们预算来。”
南西赶紧给他拨电话过去,“言老师,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言诺与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南西好言相求,“你帮我再找找别的人。”
言诺与苦恼地说:“我真找了。但是既会法语又懂专业的真不好找。”
撇开私心来讲,他说的也是大实话。
南西听着倒也在理,不过还是犹豫不决,也不太相信他是来真的。
言诺与觉得有戏,继续争取道:“咱们关系这么好,这种赚外快的机会当然得照顾一下朋友了,你说是不是?”
南西忍着没哼出声,“正业副业都搞得飞起的人,还这么努力赚外快。看来周浩说的没错,果真是个财迷。”
“没办法,要攒钱娶媳妇。”
南西眼皮上翻,“真无语。”
那边笑了,说:“你考虑一下。”
南西认真想,他当然再合适不过。但他这大忙人要怎么排开这一连四天的行程,便小心与他确认:“那你能走得开吗?连着周末要去四天呢。”
他洋洋洒洒道:“走不开也不敢跟你在这瞎揽事。”
春节后他成功竞聘为部门经理,任命通知在上个月正式下发。说起来其实是比以前更忙了,不过好在可以自己安排工作,时间上相对自由些。
南西顿了几秒,故作勉强地说:“那行吧。”
言诺与被她这略带傲娇的语气逗笑了,奉承道:“那就感谢南总给我这次难得的机会,一定不辱使命。”
“无聊。”南西说罢挂断了电话。
言诺与又发信息问她要来工厂的相关资料,说要提前了解一下。
按照预定行程,两人将于下周的周四一早飞往嘉市。
那天,下了飞机,与工厂的吴经理汇合后,就一起在机场等待客户的航班,他们一行四个人,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到。
南西的法语课也算没有白上,见面后,打个招呼问个好,简单几句她还能接得上。
吴经理在旁边都听愣了,“没想到你还会说这叽里咕噜的语言。”
南西坦言:“就会那两句,刚才已经全部用完了。”
言诺与那时正忙着向客户介绍这座风景优美的江南小城,间隙听到南西这话,扭过头来对她说:“教不严师之惰,看来以后要对你严厉些。首先,以后必须按时去上课。”
南西眼珠子一转,清清嗓子说:“我现在可是你客户,请你注意自己身份,小言。”
她随吴经理对他的称呼,故意这么叫。
言诺与扬起眉,笑容漾在脸上。旁边客户好奇,用法语问言诺与,“这位美丽的小姐刚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吗?你笑得这么开心。”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客户正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
可旁人当然不知道,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只要看着她,他就能笑得很开心。更何况她很少会这样调皮的语气和他开玩笑。
南西听得一知半解,但她知道是与自己相关,于是唬言诺与,“你好好说,我可都听明白了。”
言诺与笑得更开,向客户一通天花乱坠地解释。
吴经理也好奇,靠近南西问道:“小言是老师啊?”
南西抿嘴笑了下,说:“在培训机构,教法语。”
“厉害呀,”吴经理点着头,感慨着说,“这语言,真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南西悄声附和:“确实挺难的,我也一个字都听不懂。”
一些寒暄后,大家就近吃了顿简餐,然后带客户先到酒店办理入住,之后再开车去工厂。
这天下午的安排就是参观工厂的生产车间。南西庆幸,幸好来的是言诺与。很多技术问题他都不去问工厂陪同的技术人员就能直接解答。而且他很懂得客户的关注焦点,也会侧重介绍相关部分。
南西虽然听不懂,但从客户的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中初步判断,他们还是相当满意的。
从车间出来后,在会议室还有个小型交流会,全部结束已是傍晚。
晚餐安排在客户入住的酒店。他们坐了长途飞机,又马不停蹄转悠一下午,所以提前离席回房间休息了。
包间里就剩下工厂的三个陪同,还有南西和言诺与。
吴经理兴致高,频频举杯向言诺与敬酒,并一口一句“小言”地感谢他。言诺与客气回应,说都是应该的。
吴经理虽听不懂言诺与和客户之间的对话,但这半天下来还是看出了言诺与的能力。他有些疑惑地问:“你教法语的,怎么技术上也这么懂行?”
言诺与谦虚说:“其实我在设计院上班,说起来跟你们也算同行,所以略懂一些。”
他说话时,南西总是目不转睛望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怪不得。”吴经理连连称赞,“真是年轻有为。”
吴经理随后又向南西敬酒,“南西,今天辛苦你了啊,以后我们合作顺利。”
南西举起酒杯,笑着说:“一定的。”
吴经理的另外两名同事也轮番向言诺与和南西敬酒。在一对一喝完一轮后,言诺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替南西挡酒。
上一次两人在应酬的酒局上不期而遇,那时他还只能在旁边揪心看着。
南西看着喝起酒来如此豪爽的言诺与,心里一直捏一把汗。她凑到他旁边低声说:“我酒量好,你不用替我挡。”
他眉眼一笑,也低声说:“你听话啊。”
是哄阿深的语气。南西听着,心里有一点点说不出的开心。
那晚在吴经理的热情招待下,他确实喝了不少,不过也没到烂醉的程度。倒是充分利用起了这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
散席后,两人往电梯方向走,准备上楼回房间。
“南西,”言诺与跟在南西后面,一手扶着额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有点头疼,能不能陪我到外面坐一会。”
南西回头看他,“啊?吹风会着凉,还是赶紧回房间吧。”
他表现出头疼样,有气无力地说:“一头疼就睡不着,要不你陪我到房间聊会天?”
南西叹气,“那还是去外面吧。”
她往外走。
言诺与笑着跟上去。
春天的夜里,月色溶溶下,两人并排坐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言诺与保持抬头看天的姿势已经很久。南西一会仰起头,一会再转头看看旁边眼神发痴的人。最后忍不住问他在看什么。他说看星星啊。
“哪有什么星星!”
“有!”他笃定地说,“每次喝多了酒,就能看得到。”
南西噗嗤笑出声,他喝酒后总是透出一股孩子般的稚气。他的眼睛温柔地笑着。在他将阿深抱在怀里耐心哄慰时,在他站在讲台认真纠正学员的发音时,在他说起他温柔而美丽的妈妈时,他也是这样笑着。
她从这个世界得到的善意并不多。所以她觉得很幸运,能遇见这样治愈人心的笑容。
言诺与双臂撑在长椅上,两个肩膀微微耸起,“您说过,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我。那您现在看得到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女孩吗?”
他闭上眼喃喃说:“您要保佑我们。”
南西看着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的头就毫无预兆地跌靠在她肩膀上。
言诺与能感觉得到,她的身体在那一刻瞬间就变得僵硬。他没有管她,其实也是身体撑不住了,嘴里嘟囔着说:“南西,我头疼。”
带着酒气的深浅呼吸,她渐渐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她闭了闭眼,又睁开,弱弱提议:“那,你起来,我们回去。”
“就这么待一会,好不好?”他觉得浑身发烫,还眼冒金星。
一步也不想动,就只想这么靠在她身上。
“言老师,你怎么还……”
南西的“撒娇”二字还没说出口,耳边又是他可怜兮兮的一句:“南西,别说话,我们安静待一会。”
南西咽下想要继续吐槽他的话。一动不动继续当他的人肉靠枕。
那个时候,南西有了大段的时间空白。
于是她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觉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止是在幼儿园那一次,后来在培训班上,在那次应酬的酒桌上,那都要算作第一次。第一次知道他年纪轻轻就有个上幼儿园的儿子,第一次知道他是培训学校的法语老师,第一次知道了他的本职工作。
她对他的了解也是在这三个“第一次”下慢慢积累加深的。七八个月的时间,实在不算长,但两人已经走完了从陌生,到熟悉,再到亲近的过程。当然这也得归功于那两个天使一样的小朋友。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能这么快就喜欢上一个人。毕竟她用了七年都没有喜欢上高景行。
她微低头,看着他,轻喊一声:“言老师?”
没有回应。
真能这么睡着吗?她有些怀疑地又喊了声他的名字:“言诺与。”
还是没反应。
那就让他睡一会吧,偶有微风,应该不碍事。
隔了一段时间,南西也不知道怎么了,竟忘乎所以地自言自语起来,“你,你还记得,那次在篮球场,你问我的第二个问题吗?”
言诺与心里说:记得。
他一直能听见她的声音,只是意识懒散,飘飘然地不想回应她。
静默了有一会,南西缓缓说:“我想,我会喜欢你的。”
“什么时候?”言诺与一时激动,接上了她的话。
“啊!”南西反应过来被他骗,尴尬到只能脚底抠地。
她快速往长椅临边处挪动,很想恶作剧地惩罚他一下。没成想,人家很机敏地坐直身子,还笑嘻嘻地看着计谋失算的她。
南西心里愤慨,她走过最长的路,大概就是言老师的套路。她站起身来,从他眼前飞快跑走。
言诺与笑着低了低头,才起身去追她。刚起身时有些重心失稳,走起路来也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使出全部力气跑了几步,将她拉进怀里。
南西被吓得一哆嗦。
言诺与逗她,“你躲什么?”他拉起她的手,“这是你上次欠我的。”
南西哑口无言,没法抵赖。极度的紧张与不知所措中,竟想到一个蹩脚的理由:“言老师,我不谈师生恋。”
言诺与哭笑不得,“上次你不还说,算哪门子的师生恋么?”
“我瞎说的。”南西往后退了退。
言诺与又往前一步,追问:“哪一句是瞎说的?”
“全部都是。”
言诺与松开她,摸摸她头发,笑着说:“不为难你。南西,我等你。”
南西抬眸看他。眼前,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这么温柔的一副嗓音,这么好的言诺与,竟会喜欢她?她觉得极不真实。
她出神的瞬间,她那一双满目星辰的眼睛,就一眨一眨地盯着他。
言诺与觉得吃不消,“南西,你再这样看我,我可要吻你了。”
南西急忙将目光移开。
言诺与若有所思,随后又一笑,说:“回去我就跟陆泽洋说我不干了。”
南西还在发懵,“什么?”
“培训学校的负责人。”
南西懂了,转身径直往酒店的方向走。可感觉身后一直没有动静,又回头去看,才发现他落后了好一段,正摇摇晃晃慢慢踱着步。
她又跑回到他跟前,他冲她笑。
南西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了?”
言诺与摇摇头说:“没事,就是觉得没什么力气。”
南西着急,“是不是发烧了?”
“那你帮我试一下。”言诺与说着往前探了探身。
南西露出一个“我早有准备”的笑容,“回去量。我带了体温计,还有退烧药和感冒药。”
“啊!”言诺与轻叹一声,“怎么这么齐全。”
两人并肩往回走。南西讲起两年前有次出差的经历,因为淋了雨,在半夜发起烧来,就只能无助地忍到天亮。自那一次之后,每次出差她都会带着体温计和常用药。
“不过也没有再遇到过那样的情况。”南西说。
言诺与苦笑,“看来这次能派上用场了。”
南西将体温计和备用药送到言诺与的房间。她将体温计用力甩了几下,确认了刻度,再递给躺在床上的人。
“没事的。”言诺与将体温计夹在腋下,抬起头来对南西笑笑说,“你不用担心。”
南西口是心非地一边表达“我才不担心”,一边又转身去烧热水。
五分钟后,南西问他要来体温计,一看确实是发烧了。南西突然想到他喝了酒,感冒药不能乱给他吃,她想了想说:“只能物理降温了。”
言诺与委屈地看着南西,“这算工伤吧?你得好好照顾我。”
“嗯。”南西重重地点头。
言诺与一时词穷,本来是跟她开开玩笑,以为她还是会佯装说一句漠不关心的“我才不”。可她突然这般乖顺,他倒有点不知怎么才好了。想她心里一定是在内疚,把他感冒发烧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跟你开玩笑的,其实前两天就有些感冒症状了。”言诺与这样开解她。倒也是事实,加班加得头晕脑胀,咽喉疼痛。
南西先给倒了一杯热水,而后就用温毛巾给他敷在额头。
她坐在床一侧的沙发上,说:“你睡吧,过会我给你换毛巾。或者如果睡不着,我就陪你说话。”未等言诺与开口,她又改口说:“还是不说话了,越说话会越精神。睡吧,就当我不存在。”
言诺与虚弱地笑了下。他从旁边电脑包里取出一本杂志丢给她。“我很快就能睡着。”他朝着她的方向侧躺着,对她笑了笑,闭上早已疲乏的一双眼。
南西将手里的杂志翻开,很小心地近乎无声地翻页,内容皆是股指,房地产,汇率,利率等相关话题,有些行业术语她都没听过,读起来难免晦涩,不免就昏昏欲睡。
隔了会,她抬起头,他正看着她。
“快睡。”南西小声说,然后重新埋头,艰难地苦读。
言诺与这回很快睡着了。南西隔一会就给他换一次毛巾。后来她靠在沙发上,竟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等言诺与醒来时,看到她正靠着沙发睡着,杂志摊开在腿上。他看看时间,刚过凌晨两点。感觉身上轻快了许多,应该是退烧了。他慢慢坐起来,开了电脑,还有些工作的事情要处理。怕吵醒她,就一直保持很轻很慢的动作。
他伸一伸腿,也许是听到被子轻微的窸窣声,她倏然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朦胧感。
她揉揉眼,“你怎么醒了?”
“嗯。”
“你在干嘛?”大半夜生着病还抱个电脑,怪让人无语的。
“发几个邮件。”言诺与轻描淡写地说,事实上哪是发几个邮件的事。
南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人完全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架势。
她确实内疚,问:“好点了没?”
“好多了。”
“那再量一次体温。”
“好。”
退烧了。南西这才放心,亏了他这神速的愈合能力。
她重新烧了一壶热水,放在他床头。走时嘱咐他,“忙完就早点睡。”
“好。”他依旧温顺地回答,“你不用担心。”
南西躺在黑暗无边的房间里,所有错综复杂的情绪都在这个夜里肆意发酵。
可以去爱吗?她期待,也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