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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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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阿深幼儿园的规定,家长可以选择在下午四点半到六点之间的任意时间到幼儿园接小朋友放学。以前张素心基本都是第一批到校将阿深接走,这也是她从未和南西遇到的原因。她们在幼儿园的出现有个时间差,再加上南西也并不是每天都去接晞晞,两人更是没有可能会碰到。
张素心经阿深的口,乱七八糟地了解了些有关言诺与和南西之间的情况。这几天,她故意推迟了去幼儿园接阿深放学的时间,可前三天她等到的都是白芷华。
直到第四天,她才见到言诺与喜欢的那个女孩,长发披肩,漂亮,清瘦,看起来很安静温柔的乖巧模样。
阿深一边喊着“西西姐姐”,一边雀跃地跑到女孩跟前。张素心也随着跟过去,带着和蔼亲切的笑容,向女孩介绍自己,“我是阿深的奶奶。”
南西微微颔首,叫了声“阿姨”。
张素心仍打量着南西,“你有时间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跟我?”南西很是讶异。
张素心点了点头,又问:“你是南西吧?”
这下可没跑了。
南西愣了下,声音也变得怯懦紧张,嗫嚅道:“我是南西。”
她要说什么呢?一定是与言诺与相关的吧?她也会像高景行的妈妈那样吗?有一个画面突然浮上南西的脑海,她好似听到了电视剧里那般冷酷无情又不可一世的台词:“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能离我们家言诺与远一点。”
“南西,南西?”张素心喊了两遍,才把南西从她的幻想中唤回来。
“阿姨,我……”
想是没办法逃避了,就只好面对。南西低头对晞晞说:“晞晞,我们和阿深先在外面玩一会,等会再送你回去,好吗?”
“好。”晞晞求之不得,很愉快地拉起阿深的手。
张素心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小公园,“我们去那边坐会。”
南西点头,跟在她身后。
公园里,张素心和南西坐在长椅上,两个小孩独自在不远处的游乐区玩。
南西一直忐忑不安地望着两个小孩玩闹的身影。
张素心先问了南西和晞晞的关系,南西很恭敬地回答说:“晞晞是我们单位领导的孩子,我有时会来接她放学。”
张素心侧过身,看着南西问:“我和诺与的关系,你知道吗?”
南西难为情地点点头。
张素心接着又问:“那诺与和阿深的关系呢?”
“嗯?”南西不懂,这不是显而易见连幼儿园小朋友都很清楚的吗?
张素心见南西一脸的不明所以,也就晓得了她并不知情。她转回身,目光落在远处蹲在地上玩耍的小男孩身上,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言的悲痛。
她小声告诉南西,“诺与,他不是阿深的亲生爸爸。”
南西整个人瞬间僵化。张素心的这句话,她听着没有任何歧义,可就是理解不了。
“阿深的亲生爸爸叫林深,是我的儿子。那个可怜孩子,”说到这里,张素心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她平复了好一会才又开口说,“林深在小阿深出生前,出了车祸,他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就……”
张素心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南西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她,一时感慨万千,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关切但又无能为力地看着眼前这位悲痛欲绝的母亲。
“谢谢。”张素心冲着南西笑了下,“孩子,让你见笑了。”
南西摇摇头。
张素心擦净眼泪,将纸巾揉成一团握在手里。然后接着说:“林深出事那天,诺与正好在国内。他一直陪着我在医院,最后还答应了林深,会帮他照顾他的孩子。阿深出生的时候,诺与还在国外读书。几个月后他毕业回来,阿深竟像是见到了老熟人,一直对着他开心地笑。阿深从小就很喜欢诺与,只要诺与一抱起他,他就会变得很乖,不哭也不闹。阿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着诺与喊爸爸。我本来是要纠正的,可诺与说没事,就让孩子那么叫吧……”
南西全神贯注听张素心讲述着这个悲情与温情共存的故事。
她记得,他曾对她说过,爱会带来微光。而现在,她终于愿意相信,即便人世艰难,也总会有光亮驱散黑暗的时候。
张素心说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她想起什么,又忙与南西分享:“对了,言忆深这个名字,还是诺与给起的呢。诺与对阿深真的很好,他一直把阿深当成自己孩子,一有时间就会来陪他玩,给他讲故事,也教育他,给他立规矩。阿深虽然不幸,可起码还有个疼爱他的爸爸。”
“那……”南西欲言又止,不知道能不能问。
张素心替南西说:“你是不是想问阿深的妈妈?”
南西微微点头。
张素心的脸色黯淡下来,“林深和那个女人没有领结婚证。林深出事后,她也不打算留下阿深。是我跪下来求了她很久,她才答应把阿深生下来。在阿深出生后还不到一个月,她就留了封信狠心离开了。”
南西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泪目。原来那么可爱的阿深竟有这么坎坷的身世,也幸好还有言诺与。她见过言诺与与阿深相处时的样子,温柔,耐心,又无微不至。他就是阿深的爸爸,这一点她从来没有过疑问。
这时阿深和晞晞跑过来,晞晞钻进南西怀里,仰着头问:“西西姐姐,你怎么哭了?”小姑娘不仅鬼灵精怪,眼睛还很尖利。
阿深坐在张素心腿上,闻言也朝着南西看。然后对张素心说:“奶奶,我要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西西姐姐哭了。”
张素心和南西都被小家伙这话乐得笑出声。
南西伸手刮一下阿深的鼻梁,就像言诺与常对阿深做的那个动作。她笑着说:“阿深,不可以告诉你爸爸喔,这是我们的秘密。如果阿深能保守秘密,那周末我就带你和晞晞去放风筝,怎么样?”
阿深毫无原则地立马答应:“好。”
张素心宠溺地摸着阿深的手,扭头问南西:“诺与从来没有跟你提过这些?”
“没有。”南西想起上周末,那时候言诺与也许就是要告诉她这件事的。但最后是她阻拦,没让他说下去。
张素心“嗯”了声。言诺与这几年一直不谈女朋友,包括以前那个叫韩静雪的女孩,那女孩追得多紧,可后来也不了了之。张素心猜想多少是和阿深有些关系,所以她心里过意不去,这次知道言诺与有了心仪的女孩,她就不能再坐视不理。就算她找南西这件事在言诺与知道后会受他埋怨,她也想要以她的方式为他做点什么。
另外她也想来见一见南西。她见到了,也是真心觉得好。女孩安静不张扬,对老人小孩都和和气气,样子温柔,说话也软绵,也难怪言诺与会喜欢。
张素心又把阿深和晞晞打发到一边去玩,然后再语重心长地对南西说:“诺与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她笑容放大,“真不是我自夸啊,我们家诺与可真的是百里挑一,不,应该是万里挑一。”
他很好,南西在心里暗暗地说。
张素心这一趟就是来助攻言诺与的。于是又苦口婆心劝南西:“你和诺与要好好处。你也看到了,我身体很好,我会照顾好阿深,抚养他长大,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阿姨。”南西急忙解释,“我们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我和言诺与只是朋友。”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很低。
“不管什么关系,都要好好处。”张素心笑了笑,接着说,“诺与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啊!”南西脸颊绯红,羞涩得低下了头。
虽然与她一开始设想的剧情完全不一样,但也同样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张素心笑着说:“孩子,有时间去家里玩。”她往斜前方指了指,“就在那边。”
“嗯。”
那天晚上,南西回到家里,一个人仰面躺在床上。她回想起认识言诺与之后的点点滴滴。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仿佛所有的形容词都不够来形容他。她脑海里就只剩了一个“好”字,他就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
不管是对阿深,还是对培训班的同学,他一向很有耐心,也很有责任心。他时常是一副能够抚慰人心的笑容,就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又治愈。
这也是言诺与一直吸引她的地方。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他,就是因为他身上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以前她只是觉得他性格细腻,是个负责任的单亲爸爸,在听了他和阿深的故事后,她又打心底里佩服他。
她当然是心疼那个小孩。但与此同时,她对言诺与也多出了一种心疼的感觉。
关于阿深的妈妈,她从最初的不感兴趣,到后来的刻意回避。那天她不想听他讲,只是因为她不想承认或者不想面对这样一个事实:他曾经也以对她那样的温柔对待过别的女人。
现在她释然了。
可她骨子里的自卑还是让她觉得,自己无论哪个方面都配不上他。
她不停地问自己,她有爱一个人的能力吗?她又能带给他什么?
如果给他带去的是不幸与伤害,她宁愿永远不要开始。
南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后来言诺与发来信息问她在做什么,她说没做什么。
言诺与又给她打来电话。南西接通,等他开口。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甜蜜的心痛。她明白了,有些感情其实早已经慢慢滋长,变得浓烈且不可抗拒。
他温和带笑的声音响在耳畔,“没做什么是在做什么?”
“哦。”南西心不在焉地应他,“就是躺着。”
言诺与收了笑,“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累了?”
“都没有。”南西突然很想哭,她将手机拿开,吸了吸鼻子,再对他说:“我没事。”
可听起来她像是有什么心事。言诺与顿了下,逗她说:“那是在想我吗?”
“是呀。你怎么知道?”
她这么不假思索地承认,言诺与反倒不会当真,对她淡淡地嗯了声。
“言老师,这周日你有空的话我们带阿深和晞晞去公园放风筝吧。”
那边没有说话,只是低声笑了。
南西忙解释:“华姐周日有事,我要帮忙带晞晞玩。”
“南西。”言诺与温柔地唤一声她的名字,“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
是第一次吗?她不记得了。故意不耐烦地问:“那你去不去吧?”
“去啊,必须去。”
“那先这样,再见。”
南西匆忙挂断电话。因为实在没办法继续听他的声音。又突然想到了高景行,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她的脑子简直乱成了一锅粥。烦的睡不着,就想起了YNY。并不是想让他帮忙排忧解难,只是想对着一个人倾诉一番,排解一下心里的烦闷。
SW:好久没有联系。有空吗?又来做心理咨询了。
YNY:有空,你讲。
SW:那个女生最近又遇到一些令她困惑的事。以前那个男同学也来到了她在的城市工作,也许短期,也许长期。她很想让他回到他原来的位置,继续他原来的生活。可她其实并没有权利去要求别人做什么。他会每天给她发信息,打电话,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言诺与看着她的信息真欲哭无泪,他更应该困惑才是。那会打电话时,听她声音就觉得不对劲。原来真的不是在想他,而是在想别的男人。
YNY:不喜欢就直接明确拒绝。
言诺与带着满腔别扭与愤懑,敲出上面一行字。
SW:该说的都说过了。只是不想再一次伤害他。
YNY:可对他来说,长痛不如短痛。
接着YNY又详细展开论述了为什么“长痛不如短痛”。南西与他聊着,却愈发提不起劲。心里忧思,还总是想起言诺与。
于是就打断YNY,与他聊起了另外一件事。
SW:我还想跟你说点别的。可以吗?
YNY:可以。
SW:她在去年认识了一个人。他对她很好。她也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以前她觉得他是A,今天她听说了关于他的一些事情,觉得他不仅仅是A,他那么好的人应该是A+才对。可是她觉得自己并不好,她不配和他那么好的人在一起。所以她很矛盾,是不明不白继续相处,还是像你说的,长痛不如短痛。
言诺与知道这是在说他自己。可她这段话的信息量过于庞大,他还有些发懵。他也不能再完全客观地给她安慰或建议。他作为YNY其实不该去打听,但还是硬着头皮问。
YNY:听说了他什么事情呢?
SW:呃,说来话长……
南西并不想将言诺与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言诺与暂且放下好奇,现在应该优先解决“长痛不如短痛”的说辞。真没想到他同时也给自己挖了个坑。
YNY: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如果遇到对的人,一定要勇敢一点。你跟我讲过她从小的经历,我知道她能从那些伤害中走过来并不容易,可是过去的经历没有理由还要继续成为她未来的羁绊,甚至阻碍她的幸福。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是不会通过衡量“配不配”的问题来决定是否要一起走下去,那是旁人的世俗眼光。她应该做的是要问问自己的心。
YNY:她喜欢他吗?
南西不敢说喜欢,也不愿说不喜欢。
SW:她只要想到他曾经和别的女人相爱并且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宝宝时,她就会觉得很难受。你说这是喜欢吗?
言诺与对着屏幕说了句傻瓜。
YNY:不要问旁人,要问自己的心。
南西无可奈何地打下一个“嗯”。
SW:谢谢你听我唠叨。
YNY:希望下次能听到她的好消息。
下次?南西突然有种负罪感,觉得和YNY聊天这件事其实有些对不住言诺与。虽然论起来,她和YNY认识在先,也熟悉在先,但如果言诺与知道她和别的男人时常网上聊天,他应该会不高兴吧。
于是南西就匆匆结束了这次交流。也决定,以后不能再做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