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微光》木子叨

30、Chapter 30

　　冬去春来，气温逐渐回暖。在这万物复苏的好时节，高景行来卫城了。

　　因为有一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已经盘踞在南西身边，甚至她还光明正大将那人带回老家。单凭这一点，高景行就再也按捺不住。他将那个人视为强劲的竞争对手，也预感这一次将完全不同于学生时期遇到过的那些虾兵蟹将。他不服气也不甘心他们曾经七年的时光就这么打了水漂，便在工作上寻了个机会，打算在卫城待上一段时间，好探个虚实。

　　那天是周日，窗外已是日上三竿，但南西依然沉睡在室内的一片昏暗中。在手机铃声第二遍响起时，她才极不情愿地接起，迷瞪地“喂”了声。

　　“西西姐姐。”很清脆稚嫩的一句童音。

　　南西脑袋里混沌的迷雾瞬间散去。就算不去看来电显示她也能辨识出听筒里的小奶音。

　　她带上笑意，先打招呼：“阿深。”

　　那边安静了会，阿深才又依言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睡懒觉呀？”

　　这句虽然是言诺与的台词，但经阿深表达出来就仿佛是在质问南西：“我小朋友都起床了，你怎么还在睡觉！”

　　“那个，”南西一时羞愧，她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过半。她清清嗓子，向小男孩糊弄道：“我已经起来了呀。”

　　“那我想去西西姐姐家里玩。”阿深说罢，又接着以小可怜的语气征求她同意，“可以吗？”

　　南西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她能说不可以吗？

　　她对着空气笑，“当然可以了。”

　　“南西，”换成了言诺与的声音，“那我们现在出发，你先起床，等下我们一起去超市。”

　　“我……”

　　南西想说，我已经起来了。

　　但未等她讲完这句徒劳辩解的话，他就截断她问道：“今天是不是有幸可以品尝到第九大菜系？”

　　“嗯？”

　　“南西菜。”那边轻轻地笑。

　　南西也是毫无办法，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发，“有幸有幸。”

　　挂了电话，南西立即开启快进模式。连自己带房子，一顿忙碌收拾。在擦头发时，言诺与打来电话说已经到楼下。她怕他们等太久，就直接穿起外套换了鞋子，飞奔下楼。

　　楼下，轻风拂面。

　　她一头长发被风吹起，显得飘逸又温柔。连阿深都说：“西西姐姐这样像仙女。”

　　言诺与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笑着问：“为什么呀？”

　　阿深答：“仙女都是长头发。”

　　南西笑，好直男的想法。

　　言诺与朝南西看过去，这才看出她的头发还湿着，埋怨她：“又不着急，怎么不吹干就跑下来？”

　　南西满不在乎地说了句没事。

　　言诺与哼了声，训人的口气：“那你最好别感冒了。”

　　“不会，很快就干了。”南西回头问小男孩，“阿深，你爸爸平时凶你吗？”

　　阿深翻着手上的绘本，头也不抬地说：“爸爸不凶我。”

　　“是吗？”南西自讨没趣地扭回头。

　　谁知旁边的人又接话道：“听话的小朋友才不会挨训，对吧？阿深。”

　　南西皱眉疑惑，所以是她不听话吗？

　　不过到了超市，就全由南西说了算。南西想给阿深买个小玩具，但言诺与不同意。然而南西并不理会他的不同意，兀自带着阿深往玩具区走。挑选半天，最后阿深在一款遥控汽车与变形汽车间摇摆不定。

　　南西问阿深是不是两个都喜欢。阿深一手拿一个玩具，缓缓抬起头，通过观察言诺与的脸色来决定该点头还是摇头。

　　言诺与面无表情说：“只能二选一。”

　　南西见他这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不也挺凶的嘛。

　　阿深低头愁思了片刻，将握着变形汽车的手伸出去，“我选这个。”

　　南西摸摸阿深的头，“好呀。”

　　结账的时候，南西为避免上演一出抢单的戏码就率先将他手机控制在自己手里。

　　言诺与笑她这猴急样，“我又不跟你抢，你急什么？”

　　南西作无辜样，“什么意思？”

　　言诺与也不接茬，问她：“那是对我手机感兴趣？”

　　南西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表情，这人比她还能装傻。

　　言诺与笑笑，凑到她耳边说：“手机密码是0520。”他顿了下，又说，“我家密码锁也是。”

　　南西一愣，难道是往返南庄那一趟，他留意过她的身份证吗？她仔细回忆一遍，好像并没有那样的机会，每次在酒店前台登记时，她都是直接将身份证交给服务员，服务员又直接交还给她。

　　那也许就是个巧合。她就这么迷惑自己。

　　到家后，由南西一个人进厨房准备午餐，而言诺与则是被她强行安排在客厅陪着阿深玩。南西很霸道地不允许他越厨房半步，声称他在旁边会影响她发挥。

　　言诺与只能听之任之。

　　厨房不时有叮里当啷的声音，还有一阵阵扑鼻而来的饭香味，这些都让言诺与沉浸在无以言说的甜蜜幸福里。

　　他问自己：能不能短暂地奢望一下，这样的场景将来能成为他生活的日常。

　　他低头问正忙着拆装新玩具的阿深，“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阿深咕哝道。

　　“为什么？”

　　“因为西西姐姐给我买玩具了。”阿深将注意力从心爱的玩具上暂时移开，抬起头眨着一双单纯又干净的眼睛问：“诺与爸爸，你开心吗？”

　　“开心呀。”

　　阿深学舌一样地问他：“为什么？”

　　言诺与轻轻刮一下阿深的鼻子，“因为你和西西姐姐都在这里。”

　　“那以后我们还来西西姐姐家玩。”

　　阿深的话音刚落，恰巧南西从厨房推门出来，手上端着已经烧好的菜。

　　言诺与起身从她手上接过，摆放在餐桌上。又回头对阿深说：“那要问一下西西姐姐了。”

　　“嗯？”南西也看向阿深，“问我什么？”

　　阿深很配合地又陈述一遍：“以后我还要来你家里玩。”

　　南西瞥一眼言诺与，看破不说破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呀。”她走到阿深旁边，躬身对他说：“我们先去洗手，准备吃饭，等吃完饭再玩。”

　　阿深很听话地把玩具放在一边，然后跟着南西去洗手。洗完手出来，阿深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开饭。

　　言诺与和南西一起将碗筷摆放好，也拉开椅子坐下。三个人一起吃饭，这还是第一次。言诺与倒了三杯饮料，递给南西和阿深，他自己也举起杯子，对阿深说：“阿深，要谢谢西西姐姐，辛苦她给我们做饭。”

　　阿深举杯，笑嘻嘻地说：“谢谢西西姐姐。”

　　南西和阿深碰了杯，“不客气。”

　　她也和言诺与手里的杯子碰了下，“你试试看。”还有些不自信地说：“其实我也是瞎做。”

　　言诺与夹起一小块鲫鱼放进嘴里，一边品尝一边点头。

　　“怎么样？”南西小心翼翼问。

　　言诺与没有回答她，而是对阿深说：“以后如果有人问你什么菜最好吃，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吗？”

　　阿深抬眼：“怎么回答？”

　　“南西菜。”

　　阿深乖巧点头。南西忍着笑，给阿深碗里夹了些蔬菜。

　　言诺与再一次称赞：“真的很好吃。”

　　南西说：“那你就少说多吃。”

　　“你这，”言诺与正要反驳两句，一看南西看着他的眼神，又临时改口说：“好的。”

　　后来吃完饭，言诺与二话不说，一心要把洗碗的杂活承揽到手。南西不依，他就转而严肃的表情，严肃的语气。

　　南西发现言诺与这人温柔的时候是真的很温柔，但严肃起来也是相当的很严肃。而当她在面对认真又严肃的言诺与时，就变得像阿深一样，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等言诺与收拾妥当，从厨房出来时，竟看见阿深窝在南西怀里睡着了。他慢慢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摸了摸阿深的额头，抬眼对她说：“谢谢你，南西。”

　　她不排斥这个小孩，他和她才会有将来。

　　“嗯？”南西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言诺与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说：“我来吧。”

　　南西说：“那把他抱到屋里睡。”

　　“好。”言诺与将阿深横抱起，往屋里走。

　　南西找来毯子盖在阿深身上。两人就一左一右坐在旁边，安静看着熟睡中的小男孩。

　　南西蓦地开口，“仔细看，阿深长得并不像你。”

　　言诺与笑了，说：“像我就坏了。”

　　南西并没有深想他这话的意思。只是不经意地说：“应该是像他妈妈吧。”

　　空气顿时变得凝重。

　　阿深的妈妈，这个话题还是第一次在南西和言诺与之间被提及。

　　言诺与将目光缓缓移向她，“南西，其实……”

　　“别说了。”南西急忙阻止他，她很害怕听到他想要继续说下去的那些话。

　　言诺与叹气。过了会，才对她说：“那等你想知道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南西心里失落，也似在赌气。但她到底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她自己也说不清。

　　而言诺与却是被她这一句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缘由的话刺伤了。她说不想知道，是不是就代表她毫不关心？

　　南西起身离开房间，去客厅收拾阿深玩过的变形汽车。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有些事情，并不是不说不听就可以当作不存在。她明白，但还是没有勇气听他讲出来，任凭那是个什么版本的故事。

　　言诺与有些头疼。他有时会觉得她好像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但他琢磨不出她是出于什么考虑。

　　“哎！”言诺与不自觉地又长长叹了口气。

　　他带上卧室的门，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正翻着阿深的那册绘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读，但她这样一言不发的样子就是摆明了不想再跟他讲话。

　　“生气了？”言诺与问。

　　“嗯？我生什么气？”南西也在疑惑，自己是生气还是难过？但无论什么，都不是她应该流露的情绪。她只是心里有些烦，手上翻页的速度也就不自觉快了些。

　　她阻止他说下去，他就不再说下去。她说她不想知道，他就真的不再告诉她。

　　所以，他如此体贴照顾她的感受，她还要有情绪，不高兴吗？

　　言诺与无奈地挠头，“我也不知道，但你突然就变得不想跟我说话了。”

　　南西敷衍地对他笑了下，“没有呀，”她拿起手上的绘本，竭力转移话题，“这个故事还挺有意思，我小时候都没有条件看这些。”

　　“阿深有一大堆，下次我给你带过来。”

　　“什么呀。”她将绘本和变形汽车一起放在旁边桌子上，提醒他：“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你熟悉了，以后就可以讲给阿深听，他喜欢听你讲故事。”

　　言诺与故意这么讲，他盯着她，试图通过她的面部反应来看透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可事不遂人愿。南西的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很不巧地响了起来。

　　她解脱似的轻轻呼了一口气，不然她要怎么接他那一句话呢。

　　她从桌上拿起手机，看到来电名字时，又一下子愣住。

　　言诺与不是有意要探查她的隐私，但见她突然发愣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往她屏幕上看了一眼。

　　高景行。

　　言诺与苦笑一下，无力地靠到沙发背上，问她：“需要我回避吗？”

　　“啊？”南西愣了两秒，“不用。”

　　她接起电话。那边第一句就是告诉她：“南西，我来卫城了。”

　　南西以为他是来出差，无所谓地“嗯”。

　　“是借调，要待一段时间。”高景行如是补充道。

　　南西有点卡壳，但随即还是继续无精打采地“嗯”了声。

　　高景行那边带着点冷笑，“怎么，看样子好像并不欢迎我。”

　　南西说：“我欢迎不欢迎，跟你来不来又有什么关系？”

　　高景行也嗯一声，“就算不欢迎我也已经来了。”

　　“那你好好工作。”南西斟字酌句后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说句无关紧要的，想结束对话。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南西以沉默回应他。

　　“就算是老同学也得叙叙旧吧。”

　　南西还是不出声。

　　“南西，别忘了，当年可是你把我扔下的。”

　　听到这一句，南西就不能再冷漠下去。咬牙说：“好，那晚上见。”

　　“等会把地址发给你。”高景行说完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言诺与全程听在心里，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但也猜出了个大概。

　　他酸涩的语气，自言自语说：“看来晚上有约了。”

　　南西转头向他解释：“一个同学。”

　　“只是同学吗？”言诺与坐直身子，“小飞都跟我说过了，高景行，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可一直喜欢你。”

　　南西突然觉得泄气，蔫蔫地说：“那是他的事。”

　　“就像我和你之间，也只是我自己的事，对吗？”

　　“言老师。”南西满眼委屈地看着他。

　　“好了，不逼你。”言诺与克制住当下的烦躁，问她：“约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他还没跟我说，不过我自己打车或者坐地铁过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怕我打扰你们叙旧？”

　　“言诺与！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南西生了一肚子气。她本来就在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高景行，他还偏要说些风凉话来调侃一番。

　　原来她生气时，也会这样直接喊他名字。

　　言诺与的心情登时又好了那么一点点，笑笑说：“不逗你了。那晚上如果太晚就让他送你回来。”虽然他心里装满了各种名不正言不顺的不情愿与不乐意，但为了她的安全，他还是可以大度一点。

　　南西故意不应他。她又不是阿深，他干吗总是要逗她。

　　“南西！那我去接你？”

　　他又变成那个令她不由自主想要听他话的言老师。

　　南西心里很瞧不起自己的软弱。但还是服软对他说：“知道了。”

　　“还有，晚上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南西还是说，知道了。来应对他这介于严厉和温柔之间的发号施令。

　　她觉得两人之间这段对话，实在是别扭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