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微光》木子叨

29、Chapter 29

　　夜色渐浓，街上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

　　南西收拾好心情，对言诺与说：“去吃饭吧，吃完饭，我陪你走一走。”

　　“好。”

　　她哀伤地笑了下，又说：“明天，我们就回去。”

　　“好。”言诺与再次点头。

　　南西给于智飞发信息，叫他出来一起吃饭。

　　他们随意走进一家餐馆，到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眼望出去，便是小镇朦胧而美丽的夜景。

　　南西和言诺与坐同一侧，于智飞坐在南西对面。除了他们，另外还有零星几桌客人，听口音应该是从外地过来旅游的。

　　在等上菜的间隙，南西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两个红包，放到于智飞跟前，“一个给你，一个给你哥哥家的小风，你帮我带给他。”

　　于智飞把其中一个退还给南西：“我不要。”

　　南西笑笑说：“等你参加工作，就不给你了。”说着又把红包推向于智飞。

　　“拿着吧，”言诺与帮着说，“不然她今晚睡不好觉。”

　　南西随着言诺与的话音点点头。她说：“小飞，谢谢你让我回来，虽然，”她停下来，确保不会带着哭腔，才又开口说，“至少，以后想起来不会觉得遗憾。”

　　于智飞眨眨眼，调皮地说：“其实主要是我想见你了。”

　　南西勉强笑了下，将话题转到他找工作的事情上。于智飞说他已经通过那家单位的笔试，现在就等年后的面试通知。

　　又聊了些具体的。南西听于智飞说完他的近况和打算，还有点疑虑，问道：“回凉城发展是你自己的意愿吗？”

　　于智飞很用力地点头，仿佛在向南西保证什么。他说：“那家单位挺不错，跟我的专业也对口。而且回老家来，将来可以照顾到家里。这样以后不管你在哪里，你都不用操心，妈这边有我呢。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说着眼圈稍有湿润，顿了顿说，“姐姐，我替妈跟你说声对不起。”

　　南西也跟着湿了眼眶。

　　言诺与递张纸巾给南西。为了缓和姐弟两之间忧伤沉重的气氛，他开玩笑的语气说：“小飞，你快别惹她，下午已经坐河边哭一个小时了。”

　　南西哭笑不得，很没有底气地否认：“我才没哭。”

　　于智飞笑着说：“诺与哥，以后你可不能欺负她。不然我可不答应啊。”

　　他借由开玩笑的方式，其实是想告诉言诺与，南西并不是没有依靠。他从小看着南西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他只希望将来的那个人能够护她周全。他虽然不会插手南西感情上的事，但也绝不能容忍她再受到伤害。

　　言诺与侧头看着浅笑嫣然的南西，温柔说：“放心吧，只有她欺负我的份。”

　　他到这个地方虽然只有短短半天，但也已经体会到了她从前复杂的生活环境。她在那个家里的无所适从，与亲生母亲的剑拔弩张，以及与其他人之间的小心翼翼，所有这些让他一个外人都觉得窒息难耐。他心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忍心再欺负她。他只是没有把握能够完全打开她的心结。

　　南西被言诺与盯得不自在，垂下头，小声说句：“你别胡说。”

　　于智飞会心一笑。他看得出对面这个男人在南西心里的分量。他很欣慰她终于可以摆脱心里的桎梏，勇敢地走向一个人。

　　饭后，于智飞很有眼力见地把空间留给他们，不再继续当电灯泡。于是南西就陪着言诺与在街上逛。

　　漫步在冬夜的波光粼粼下，她竟没觉到一点寒冷。她热情向他介绍一个个景点，后来突然想起他去年夏天曾经来过，不免有些低落：“我忘了，你以前来过。”

　　“但那时没有导游。”言诺与说。那时他是孤身一人，而现在她在身边，即便是同样的风景，也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南西笑而不言。

　　言诺与看着她，见她的笑容在这样如诗如画的情境下更是散发出一种别样的美丽。她周身的气质，也与这个温婉淡雅的小镇十分契合地融为一体。

　　他们在月光下走了很久，谁也不愿意就此停下，打扰到这份惬意与宁静。

　　言诺与想起，她曾因为手机屏幕的事，对他说过亏欠的话，还叮嘱他以后如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她。

　　他当时的回答是：下一次由你来当导游，带我好好逛一逛你的家乡。

　　如今，她已经兑现了她的承诺。

　　想到这里，言诺与自顾笑了，侧身对她说：“南西，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什么？”

　　不是还欠他一个答案吗？那次在篮球场，他问：会喜欢我吗？他说答案先欠着。

　　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南西怏怏地低下头。

　　“没事。”言诺与收起笑容，很沉重地叹一口气，“但是，南西啊，以后如果你发现我做了什么让你难过的事情，一定要原谅我。”

　　“啊？”南西抬头，看到他正一脸的哀愁，更是费解，“言老师，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言诺与再次强调：“一定要原谅我。”

　　南西摇摇头，“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言诺与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往前快走几步，然后回头用手机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转折来的有点快，南西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等反应过来，也只是平静地说了句：“你真无聊。”

　　言诺与等着南西走上前。

　　“你好像很喜欢说我无聊。”他说，“其实我跟你在一起，是我最不无聊的时候。”

　　南西下意识地又想说他无聊，谁知被他抢先，一副很无奈的语气道：“我无聊！行了吧！”

　　南西笑，不去理他。

　　算起来，她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耐着性子慢悠悠走在家乡的街道上。虽然这个下午她经历了太多的情绪起伏，可此刻她的心里很平静，突然什么都不想去计较了。

　　第二天，两人启程回卫城。在走之前，于智飞送来一包杂七杂八的家乡食物，说是朱绣让他送来的。

　　车子刚开出去，南西给朱绣发了条信息，“人都不在了，我们都放下吧。”

　　朱绣虽然没有回复个一言半语，但南西对此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返程这一路，两人轮换着开车，因为并不急于去到某个地方，走走停停倒也悠闲自在。他们在第二天傍晚到达卫城。言诺与送南西到楼下，也将那个跟着他们奔波一路的大熊送给她。

　　这个春节对言诺与来说很特别，不过，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如愿品尝到南西小姐亲手做的菜。

　　到卫城第二天，也就是年初四，言建业他们从海南回来。言诺与从机场将他们接回家后就一直待在雅苑的别墅，陪阿深玩，也陪言建业喝茶聊天。而初五初六，按照早先安排，他又去单位值了两天班。

　　人世间就是这样，无论你遭遇什么，或喜或悲，时间总要向前流动。它的公平之处还在于它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停留在某一点。所以春节假期的哄哄闹闹后，不管有多么不舍，或者多么不适，各自还是要回到原先的工作岗位以及生活轨迹中。

　　南西已经开始在网上看房子。她仔细算了算手头存款，买一个远一些小一点的应该可以负担得起，于是就联系中介。

　　白芷华和白露晞是在年初八回国。白芷华给南西带了一套护肤品，南西也将早准备好的新年红包送给晞晞。

　　晞晞仰着小脸，拉着南西的手说：“西西姐姐，我好想你啊。”

　　南西晃着晞晞的小胳膊，说：“我也想你。”

　　“南西，”白芷华说，“是真的。这丫头每天都要念叨你好几次。”

　　南西抬手摸一摸晞晞的头。半个月没见，小姑娘好像长高了。

　　南西又向白芷华提起搬家，也将自己准备买房子的打算告诉她。

　　白芷华说：“买房是好事，不过搬家也不着急，你看晞晞这么黏着你。要不就等你买到房子的时候再搬？到时候就直接搬去自己房子，多好。”

　　“啊？”南西有些为难。白芷华现在已经从她妈妈那脱身，而且自从那次在医院见过晞晞爸爸后，晞晞爸爸出现的次数也渐渐多起来。南西觉得再住下去多少是不方便。

　　白芷华见状，宽慰她：“没事，安心住着。说不定很快就能碰到合适的房子。”她不忍心让这姑娘再搬来搬去。

　　南西不好推脱，就和中介打招呼，如果有合适的房源就尽快联系她看房。

　　没想到真叫白芷华说中，很快就遇到一套合适的房子。房主着急出手，价格算挺合适。房子其它方面，无论位置还是周边环境，南西也都比较满意。而且重要的是房子装修不错，基本可以拎包入住。于是南西就准备定下这一家。

　　她最后一次看房是在一个周五晚上。下班后她直接打车去那边小区，在出租车上接到言诺与的电话，问她人在哪里。

　　在这之前，南西还没有跟他提过买房子的事。她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可对他就是说不出口。但这次被他问到，就只好实话实说。

　　言诺与到的时候，南西正和房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相谈甚欢。就在这之前十分钟，在南西能言巧辩的谈判下，房主又吐血降价两万，并且向南西承诺在签订购房合同后她就可以搬进来住。

　　房东和中介都默认言诺与是南西的男朋友，纷纷在他面前夸赞：“你女朋友太厉害！”

　　言诺与毫不谦虚，照单全收：“我也这么觉得。”

　　南西懒得向他们多解释，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人。

　　那晚两人回去的路上，言诺与冷不防地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嗯？”南西愣了下，心虚地答：“还没顾上。”

　　言诺与没接话。南西侧头看过去，他面无表情，像是不高兴了。她觉得过意不去，先向他道歉：“言老师，不好意思。”

　　言诺与还是没应她，专注开着车。一直到楼下，停好车，才问她：“钱够吗？”

　　南西急忙点头：“够。”

　　“如果有需要的话，记得跟我讲。”言诺与向她强调：“知道吗？”

　　南西再点头，乖乖答：“知道了。”

　　“上去吧。”

　　“那你不要生气了。”

　　南西态度诚恳，言诺与也不忍再对她强装冷酷。他无奈一笑：“我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些挫败，努力这么久，她还是没把他当成信任亲近的人。但他又马上提醒自己，他得理解她，给她再多一些时间。

　　“那你一直不说话。”南西微低着头，两手交替地拉扯安全带。

　　言诺与看她这弱小无辜样，心一软，只好返过来道歉：“我错了，不该不说话。”

　　“知道就好。”南西心满意足，解了安全带下车，关车门前，还不忘提醒他，“言老师，冷暴力也是暴力。”

　　言诺与语塞，正要给自己辩解，话音就被关在黑暗的车厢中。

　　南西搬家那天是个周日。

　　楼下是一副难舍难分的场景，晞晞哭得凄惨，抱着南西不让走。南西蹲在地上不停安慰她，说还会去接她放学，周末也会再来找她玩。

　　晞晞不听，一口咬定：“都是诺与叔叔把你抢走了。”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笑过后，白芷华一本正经说：“我看晞晞这话也没错。”

　　言诺与应声：“那就借华姐吉言。”再摸了摸晞晞的头，换成哄小孩子的语气：“还有小晞晞。”

　　“你们真行！”南西对他们这种不把当事人放在眼里的行为表示很无奈。

　　白芷华将晞晞从南西身上强行拉走，“又不是不见面了，西西姐姐还会回来陪你玩的。”

　　晞晞抽泣着对南西说：“那我们拉钩。”

　　“好。”南西勾上她的小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依依惜别后，言诺与开车送南西往新家去。

　　房子在六楼，有电梯。一室一厅，很方正的户型。虽然还没办完过户手续，但南西全然已经把它当成自己的家。

　　她进进出出将房子再仔细看一遍，她想买一块灰色的地毯铺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再买几个软和的靠枕搁在沙发上，她可以赖在那里看书，看剧。她要买一个白色的落地台灯，而且一定得是暖橘色的灯光。她要为餐桌寻一块色彩明朗的桌布，还要再配上一套好看的餐具……每看一处，就有一些很细节的画面活灵活现呈现在她面前。

　　前几天，南西每天下班后都会跑过来打扫卫生，所以现在她只需将行李归置好。

　　她取出提前订好的窗帘，这是她在第一次看房时就计划好的。接下来，她要把卧室原先的窗帘撤掉，然后换上她新买的深灰色的超强遮光窗帘。以后的周末她就可以不分白天黑夜地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这是她一直梦寐的自由。

　　南西打算自己动手。她搬来凳子，利索地站上去。可加上伸直的手臂，高度还是有些不足，她只得小心踮起脚尖，晃晃悠悠下勉强能触得到窗帘杆，额上很快浸出一层紧张的汗。她心里默数着，已经穿过一个孔，两个孔……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抱怨：“这种事能不能让我来？”

　　南西为了迁就高难度的身体姿势，精神就全部集中在手上的动作。所以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她一点也没察觉到。直到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差点将她从本就不稳固的凳子上直接晃下去。

　　言诺与眼疾手快，急忙用双臂的力量使那晃动的凳子恢复到静止。

　　“下来吧。”他语气严肃。

　　南西在凳子上原地踱了两步，虽觉尴尬，但还是在他伸手前很识趣地跳到了地上。

　　言诺与的身高再加上凳子的高度，这下就变得绰绰有余了。他在上面忙碌时，南西就仰着头，眼睛跟着他的双手一并忙碌着。他干活干净利落，没一会功夫就装完了。

　　言诺与将凳子挪到一边，问她：“试一下？”

　　南西走上前，将一左一右两页窗帘在中间聚合，整个屋里倏地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她对着她亲自挑选的窗帘由衷感叹：“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二十五年了，她终于拥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家。

　　“南西，恭喜你。”言诺与转身看着她。他完全明白这个房子对她的意义。

　　南西回应他一个感激的笑容。

　　言诺与又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南西也转过身，两人站成了面对面。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太暗了，也太近了，心跳顿时就快了，也乱了。

　　“那个，”她极速将窗帘拉开，房间重新恢复了坦荡的亮堂。“言老师，我……”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只说了声谢谢。

　　言诺与笑她，“看把你吓得，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南西腼腆地挠头，“你不要乱说话。”

　　“不乱说，你别脸红了。”

　　“才没有。”

　　她的双颊发烫，想瞪他但又不敢去看他。

　　只好转身，逃到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