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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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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西在言诺与进门后,就将房间里所有的灯通通打开。
言诺与那时问她这是干吗,她说过年就是要灯火通明。他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不过也就随她去,让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毕竟是在酒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南西还是觉得别扭拘束,身上也放不开,两个来小时就端端正正坐在那,连大幅度动作都不敢有。
后来当然就是腰酸背痛,腿脚发麻。她稍微活动两条僵硬的腿,交替着前后晃了晃,又抬起右手去敲打两个肩膀。
这些言诺与都有注意到,实在忍不住了,就嘲笑她:“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南西眨了眨眼,直言问:“所以你什么时候回自己房间?”
言诺与嬉笑着回:“想回的时候。”他新年第一个愿望,就是和她一起跨过零点。
南西耷拉下肩膀,用沉默来抗议他的这般无理耍赖。
“困吗?”过了会他又问。
南西脱口而出,“不困,”但很快意识到应该说“很困”才对,这样某人应该就不好意思再继续待下去了。
言诺与用眼神示意道:“去床头靠着坐。”
见她只是摇头,愣着不动。
他颇无奈地抬手蹭了蹭鼻子,“就这么紧张?这么不放心我?”
南西盯着眼前的电视屏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陈述这个简单的事实:紧张是有的,但没有不放心。
言诺与叹气:“快去吧,我就坐这里,”说着又举起右手,“我发誓,绝对一动不动。”
南西只好勉为其难说:“那好吧。”
她刚起身,还有点久坐后的踉跄。低着头走到床头,眼角余光悄悄看着他的方向,磨磨蹭蹭坐上床,又将枕头靠在身后,双腿再舒展地向前伸开,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个过程,言诺与一直没有回头,听到那边安静下来后,才提醒:“盖着点被子。”
南西嘴硬:“不用,我不冷。”其实她怕干燥,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开得并不高,这样坐下来是觉着有些冷。
“需要我过去帮你吗?”他语气故意加重了些。
接着就听到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嘴角上扬了下,摸着额头,心道,看来有时候对她也得严厉一点。
后来两人并不多话。言诺与待着还挺自在的,他自顾看着节目,偶尔也和朋友在手机上聊几句,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有一次回头,见她竟歪着头睡着了。
那时,凌晨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
言诺与将电视调到静音,主持人洪亮的倒计时瞬时就淹没在一片静谧中。
他轻轻走过去,在她床沿坐下。
她的睫毛长长的,弯弯的,在暖黄的灯影下,垂下一个动人心弦的弧度。那一刻,他想去亲吻她的眼睛。
可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他十分难耐地重重吸口气,将欲念隐忍在心底。
他很轻的声音喊了声她的名字。
南西皱着眉头睁开眼,迷迷糊糊问道:“十二点了吗?”
言诺与点头,轻声说:“躺下睡吧,我回房间了。”
他不敢再多停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他侧身的那一刻,他的手腕被猛地一下拉住。
南西是突然想起,这长长的一天,她都没有对他说一句“春节快乐”。看着他转身,她甚至还有些着急,想都没想就伸出了手。
“春节快乐,言诺与。”她望着他,清亮的眼底有一些湿润。
言诺与身体一僵。认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她直呼他的名字。
他反手将她的手拉进手心,登时一股冰凉沁入心底。他坐下,眼神始终停留在她那双晶莹剔透又有点惊慌失措的眼睛里。
在短暂几秒不冷静的贪恋后,南西彻底清醒过来。她迅速抽回自己那只不安分的手,也迅速将目光垂下,不敢再看他。
可这样,她那长长弯弯的睫毛就在他眼前跳起了舞,也在他的心池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想要亲吻她的冲动,比刚才还要强烈。犹豫矛盾中,他慢慢俯身靠近。
南西像只受了惊的小猫,蜷缩在他两只手臂间撑起的一片小小天地里,呼吸变得杂乱,急促。她的身体本能地往下滑,以躲开他的逼近,直到完全平躺在床上。
她的眼神,连同那勾人的跳动着的睫毛,都在向他传达,她的紧张与拒绝。
言诺与意识到这一次才是真的犯了规。他闭了闭眼睛,嗓音低沉:“南西,对不起。”
南西这才抬起头。又听到他说:“我们慢慢来,我说过的。”
他温柔如水的声音很快就消融在这安静的夜里。
南西不知道为什么,像不是自己的意志一样,冲他点了点头。
她并不是对他完全没有感觉,言诺与看着她,开心地笑了。
南西咬着牙齿,恨不得从此就躲在被子里,永远不要再见他。
他抬手去揉她头发,她就往另一边偏过头。他不打算再说别的,道了声“晚安”,便回自己房间了。
言诺与离开后没多久,南西收到YNY给她发的祝福信息。
YNY:方向小姐,祝你永远开心幸福。如果缘分到了,记得一定要勇敢。
南西心想,这话怎么还有点恰逢其时的感觉。她摇摇头,编辑回复。
SW:春节快乐,也祝你开心幸福。
南西将自己完全裹在被子的黑暗中,可没有视觉上的干扰,刚才的画面更是清晰地一幕幕不停重现。
她的心被牵动,撕扯,开心又难过。
后来几点,又怎么睡着的,她全然不知。第二天早上,她被一连串的信息提示音吵醒。直到那声音不再响起,她才不情愿地摸起手机,原来这样扰人清梦的“叫醒服务”是来自隔壁房间的人。
意识还比较混沌,所以她一时也数不清楚他到底发了多少个红包。再仔细看,每个红包的附言均只有一个字,连起来便是一句:祝南西小姐春节快乐呀。
南西有点想哭,心里说着谢谢你,却发信息责问:“你在干吗?”
他答:“喊你起床。”
南西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八点多。
“我是不会收的。”她急忙发了这行字给他,然后爬下床收拾洗漱。
不过吃早饭时,在言诺与连哄带骗又带威胁的轮番轰炸下,这些红包还是被一一接收了,每个都是同样的五十二块钱。
吃过早饭,两人继续上路。车上,言诺与一边开着车,一边问她:“南西,考你个数学题,我一共给你发了多少个红包?”
南西将那句话默念一遍,一只手一曲一伸刚好数完,“十个。”
“那总共是多少?”
“520。”南西反应过来,无奈道,“你真的好无聊。”
言诺与无声笑一笑,其实这两天于他而言再充实不过。只是今天这一路,也许是因为离那个乡愁的地方越来越近,她一直沉默寡言,所以他想找些有趣的话题逗她开心。
他们到南庄时已过中午,在停车场停好车,言诺与从后备箱拿出几个礼品盒。
南西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她情绪复杂,可当下什么都说不出口。
在往家走的路上碰到来接他们的于智飞。南西远远打量着朝她飞跑过来的大男孩,他好像又长高了些,也健壮了些。
他们有两年多没见面了。
于智飞有些近视,但他姐姐的样貌,即便是个模糊的轮廓,他也能一眼认出。只不过走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跑到他们跟前,气喘吁吁叫了声姐姐,然后开门见山就问:“这是你男朋友吗?”
南西急忙否认,“不不不,他是……”
言诺与打断南西,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她司机。”
“嚯,”于智飞夸张地笑起来,“姐姐混这么好啊,都有司机了。”
言诺与腾出手向于智飞伸出,“你好,我叫言诺与,你一定就是小飞吧!”
于智飞很大方得体握上去,“对,我是于智飞,智慧的智,飞翔的飞。不知道哥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语言的言,诺言的诺,与是……”言诺与这样介绍,竟有些卡壳。
南西替他解释:“就是‘言诺而不与’的言诺与。”
言诺与朝她看过去,眼里有笑,原来她都记得。
于智飞点着头:“喔,那我就叫诺与哥吧。”
言诺与拍了拍他肩膀,说:“以后争取让你叫姐夫。”
于智飞笑着没接话,看向南西。
南西皱眉,瞪了言诺与一眼:“再胡说就把你撇在这。”说完她拉着于智飞往前走了几步,悄声问:“让我回来是因为妈生病了吗?”
“没有啊。”于智飞无辜的眼神看着南西。
南西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就知道。”
于智飞看形势不利,在挨打之前,很识趣地闪到言诺与跟前,“诺与哥,先去家里吧,就在前面不远了。”他低头看言诺与手里的东西,“我帮你拿一些。”他一边伸手去接,一边又说:“都是自己人,干吗还这么客气。”
南西有些傻眼,这个小骗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来熟了。
言诺与笑笑说:“应该的。”
三个人一起往家走。到了那个巷子口,言诺与的记忆忽而又回到去年夏天,烈日下,突然窜出一个女孩,撞到他身上。
他不由自主又伸手揉一揉她头发。
南西抬眼:“你干吗?”
言诺与眉眼温柔,看着她说:“想起一个人。”
“喔,”南西辩驳,“你想起别人,那为什么要动我头发?”
“嗯,”他表情认真,“因为冤有头债有主。”
“什么?”南西完全听不懂,错愕的眼神看了看他。
因为前面不远就到家了,她暂时没心思去多想其他的。
于智飞走在他们前面,听着后面两人的对话也挺莫名其妙。但不管怎样,都是抑制不住的好心情,刚跨进院子他就朝屋里兴奋地喊:“妈,快看看谁回来了?”
朱绣闻言迎出来,看到南西时还有些发愣。她不知道南西会回来,因为在这之前,于智飞并没有向她透露过一个字。
朱绣忽然想到了什么,狠狠地瞪向于智飞。于智飞装作没看见,领着南西和言诺与往屋里走。
等南西和言诺与一前一后经过朱绣跟前时,朱绣才意识到,南西并不是一个人。
南西淡淡地叫了声“妈”。
凭着YNY知道的一些情况,言诺与也知道南西和她妈妈并不亲近,但当他亲历其中,他才真正体会到她们母女俩之间这种令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他也同朱绣打招呼,叫了声“阿姨”。
这天是大年初一,家里人很齐全地坐在一楼客厅。于卫和坐在餐桌这边,于赛飞和林慧两口子坐在沙发上。
南西进门后先和于卫和打了招呼,于卫和笑着应声,又忙着去准备茶水。
于智飞就很热情地招呼言诺与,让他别客气,随便坐。言诺与把手上拎的礼盒搁在桌子上。他看向南西,她浑身都是拘谨与不安。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的,有我陪着你。”
于赛飞一把将林慧从沙发上拉起来,极不自在地对南西笑了笑,说:“西西,坐这边。”
于赛飞是于卫和与前妻所生的儿子,也就是于智飞同父异母的哥哥,比南西大四岁,在南西读大一那一年和林慧结婚,两年后有了儿子,不过这时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南西没接话亦愣着没动。她与于赛飞向来无话可说,甚至还害怕他。
言诺与拽南西的衣服袖子,“过去坐。”
两人依次在沙发上坐下来。于卫和把刚沏好的茶水端到茶几上,问他们吃饭了没。南西说已经吃过了。
南西从小就是在这样复杂的家庭关系下生活、长大,可她依然适应不过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们每一个人。她的紧张,以及他们的客气,其实都表明了同一个事实,在这个家里,她不过就是一个外人。
于赛飞一直在打量言诺与,猜测他和南西的关系。林慧也同样好奇,但她就不止于独自盘算,她干笑了两声,直截了当地开口:“怪不得西西这么久不回来,原来是……”林慧停下抑扬顿挫的自以为是,顿了顿说:“西西,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南西顿了几秒,有点不耐烦地说:“他叫言诺与,是我朋友,”南西看了眼言诺与,怕这些人继续误会,又补充说句:“他也是我的法语老师。”
这一屋子人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丰富。
朱绣接过话:“教书的呀。”她的语气不经意间透出些轻视。
南西轻哼一下,“你不也是教书的么!”
朱绣不理南西,看向言诺与,“小言在什么学校当老师。”
言诺与礼貌回答:“一个培训机构。”
“哦。”朱绣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那应该没有正式编制吧。”
南西呛回去:“你不也是个没有编制的代课老师么!”
朱绣压着心里的火气,冷冷地说:“跟我有什么好比的。”
这确实没什么好比的,也没有什么好争的。但言诺与还是为了南西,客气地解释道:“阿姨,其实培训机构也算是我和朋友一起开的,我只是在周末抽空教几堂课,我自己的本职工作是在一家设计院。”
南西有些惊讶地看向言诺与。言诺与朝她笑笑说:“我的错,忘记跟你说了。”
朱绣对言诺与不满意,并不因为他的职业或者家庭,她只是心里惦记上了高景行。因为如果南西选择高景行,那么南西就会回老家来,而且重要的是以高景行的家庭背景,可以帮助于智飞在老家找份好工作。
“西西,”林慧突然很尖的嗓音叫了一声,“你回来是因为你亲爸的事情吧,你都知道了?”
南西茫然又疑惑地看向林慧,“什么意思?”
“林慧!”朱绣大喊一声,想制止林慧继续说下去,“小风跑哪玩去了,这么长时间了,快出去找找。”
“没事,”林慧全然不懂朱绣的意思,大大咧咧说,“不会丢的。”
南西挨个看看这一屋子人的脸色,除了林慧,都是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南西想起了于智飞发的信息,“于智飞,叫我回来到底有什么事?”
“姐姐!”于智飞去看朱绣,想要得到朱绣的同意。当然她同不同意,他还是会告诉南西,这也是他让南西回来的主要原因。
朱绣吼他:“你敢说!”
“妈,姐姐有知道的权利,至于她会怎么做,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于智飞在南西旁边坐下来,“姐姐,你原来的爸去世了,半个月前,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所以就给你发了信息。”
“什么?”
南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明明他们才刚见面没多久。
“怎么会这样!”言诺与也很意外,他知道她和她爸爸的那一次见面,以及关于那封信,那张银行卡。
也许,那个时候就已经预示了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