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Chapter 26 ...
-
言诺与之前从未有过如此体验,在这样一个节日里载着一个女孩飞驰电掣般地奔向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远方。路上的车流比他意料中的要稀疏,一路畅通自如。两个多小时后开到一个服务区,他们停下休息,在服务区的便利店里简单吃了点东西。
再回到车上时,言诺与先给在海南度假的言建业打了一通电话,那边阿深吵着要看爸爸,言诺与就拨了视频过去。
南西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头倚在车窗上。白亮亮的阳光下,她贪婪地闭上眼睛,听着他与阿深的温言细语。
中途,言诺与朝她看过去,一张清秀淡雅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第一次相遇那天在大巴车上的画面。那时,她也是这样的姿势坐在靠窗的位置,也有同样斑斓的阳光洒在她的脸庞。而此时,她恬静美好的样子,让他觉得幸运,又幸福。
与阿深聊完,言诺与把外套脱下,随手扔在了后排座椅上。
南西见他在白色毛衣外还套着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单衣,心里嘀咕怪不得他刚才热成那样。不过言老师的衣品可真不错啊,本身就是个衣架子,还很会穿搭。
她一时有点没控制好,不由多看了两眼。言诺与识破她这发直的眼神,低头扯了扯衣领,“怎么,看上这件衣服了?”
南西急忙扭转头,尴尬地咳一声。谁知他又嬉皮笑脸说:“喜欢的话,送你穿,或给你买新的,我们穿一样的。”
南西闭了闭眼,撂了两个字:“神经。”
言诺与笑笑,低头系安全带准备上路。
南西想起上午出门前她特意装进包里的驾驶证,又转头看他,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我也带驾照了,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开的。”他这十多个小时开下来,一定得累惨,这可全都是为了她。
言诺与抬眼就看到她满脸的自责,他哎呀一声,笑着说:“你别这样,没事啊,这点路小意思,以前也经常开长途。”他只想让她放宽心,什么都不用想,就让他这么陪在她身边。
见她还是闷闷不乐,又补充道:“那这样,等我撑不住了,你再替我。”
南西点点头,“那你别强撑,我的技能还可以的,在单位也经常开车出去办事。”
言诺与笑笑,“知道了,我相信你。”他忽然想起,有一回两人还讨论过什么“海枯石烂”的话题,不觉自顾笑出了声。
南西以为他这是在小瞧她,有些不满地问:“你笑什么?”
“技能不行也没事,大不了一起……”有一瞬间,他其实想过,如果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也无所谓了。
“说什么呢。”南西急忙打断,骂他胡言乱语。
言诺与点头认错,“是是是!”又欢快道:“那我们出发了。”
奥迪再次融入高速公路的车流中。南西给于智飞发信息,说她已经在回去的路上,明天能到。于智飞很快回复她一个表示很开心的动画表情。南西就更加确定,于智飞这个小坏蛋一定是故意的。
南西叹口气,呢喃自语:“今天是除夕。”
“那为什么叹气?”
南西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去海南?”
言诺与坦言道:“没办法长时间的朝夕相处。”
重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多有这样的敏感与不适。南西能懂,不再多问。
再到下一个服务区休息时,他们已经跑了将近一半的路程。南西考虑了很久,终于还是下决心,和他商量:“马上就到云城,要不晚上我们在那住一晚,明天一早再继续走。”
见他一时没有反应,她又小心问句,“可以吗?”又急忙向他解释如此提议的合理性,“反正大半夜回去跟明天回去也没有差别。”
“我没有理由反对啊。”其实他也想过,不过被她先提了。他假装不怀好意地一笑,“这样再好不过。”
南西有点明白过来,瞪他。
言诺与将手上的车钥匙在她面前扬起,她虽慢了半拍,但还是稳稳接在手上。
他笑:“你来开。愿意开到哪就开到哪,我不怕被你卖。”
南西晃了晃手里钥匙,亦开着玩笑回他:“你可提醒我了,那就把你卖了,反正姿色,尚可。”说完后她快步向前,往停车的方向去。
“才尚可吗?”言诺与似乎有点不满意,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还挺自恋。南西淡淡一笑,不去理会。
言诺与没想到她开车真的很稳,还有点惊喜,夸她:“这技能,也尚可。”
南西撇了他一眼,“所以你就放心坐。”在上一段路,她还眯了段时间,而他已经开了五六个小时。于是说:“要不你睡会吧。”
“没事,陪你。”本来很正经也很令人感动,但他接着又说:“说真的,要是真有什么意外,能和你一起海枯石烂,我也愿意。”
南西急忙斜他一眼,恐吓:“你再胡说我现在就直接往墙上开。”
“别,故意影响交通,可不道德。交警也要过年。”
南西狠狠说:“胡言乱语也不道德。”
言诺与见她不苟言笑绷着脸,怕是真生气了,赶紧哄慰道:“好了,我开玩笑的,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一起长命百岁。”
这话听着也怪怪的,南西沉默地叹气,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来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言老师也总有这说话不着调的时候。
后来南西专注开车,言诺与坐着闲来无事,就集中发了一段时间的拜年信息,也抽空在手机上订了云城的酒店,为确保万无一失又专门给酒店去了一通电话。
南西还不知道他的安排,只听到他在电话里说:“你好,我在你们酒店订了今天晚上的两个房间……我姓言,语言的言……对……我们大概七点左右到……对,没错……请问有晚餐吗?”
南西不知道那边是怎么回答,但言诺与似乎很满意,很高兴地说那就太好了。
等他挂上电话,南西问:“你订了酒店?”。
“嗯。”
“也不跟我说。”她想着这个时候的酒店应该不难订,本打算到了地方再看着办的。
“这点小事,”言诺与看看她,“有我在,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南西抿了抿唇。他在身边,她真的挺安心,可安心的同时,她又不可抑制地感到阵阵心虚。她不确定,这一份安心她是否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
“喝水吗?”
南西摇头。
言诺与说:“别想那么多,专心开车吧。”
南西轻轻答:“好。”
正七点,他们抵达酒店。
南西有些瞠目,这富丽堂皇的程度,还是毕生第一次。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南西仍是抢着付款,这一路无论加油还是买东西,她都异常争先恐后。
言诺与知道她的心思,就让着她,也不和她多争。不过这一次,他是不打算再让了,不然他也不会选这家酒店。
可南西这倔强的劲儿,言诺与真是有些吃不消。两人在服务员意味深长的注目下,你推我往了好几个来回。
言诺与只好再次冒着让她生气的风险,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南西,给点面子成吗?我带一个女孩出来住酒店,开两间房就算了,难道还得让女孩子付钱吗?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南西确实很想打他,不过大庭广众下,只能硬生生忍下去。
最后,言诺与保全了面子。
服务员将两张房卡交到言诺与手上,并热情提醒:“我们特意为客人准备的年夜饭将在七点半正式开始。欢迎二位光临,祝你们春节快乐,万事如意。”
言诺与也微笑回以祝福:“春节快乐。”
两人上楼各自回房间放行李。
言诺与收拾好,便给言建业拨通视频。言建业从屏幕一眼就看出了酒店的陈设,问他:“又跑哪里去了?”
言诺与笑笑说:“跟朋友一起出来玩。”
言建业随口问:“男的女的?”
言诺与觉得现在还不是介绍的时候,就含混其词,“就一个朋友。”
言建业听这话,也就心知肚明了。而且他难得见儿子这样开心,就不再多问,只嘱咐他注意安全。父子俩向来话就不多,没说几句言建业就把手机递给旁边跃跃欲试的言忆深。
言建业也很奇怪,这小男孩怎么就这么粘着言诺与。不过也幸好是这个像粘合剂一样的天使宝宝,言诺与才会常常回家,这几年一家人的关系才稍微有了好转。
南西的房间在言诺与隔壁。她给白芷华打了通电话,说了自己回老家的事。
正无所事事的时候,她听到敲门声,同时手机上弹出言诺与发的信息:“是我。”
南西开了门。突然有点莫名的紧张,她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说句请进,让他进来坐。
不过门外的言诺与完全没这意思,他一脸阳光,说:“穿衣服,我们去吃饭。”
“哦。”南西立即转身回屋取外套出来,“走吧。”
此时在酒店的宴会厅,正有一场小规模的除夕宴。还有个小小的舞台,投影幕上正播放新闻联播。南西没想到,在这样万家团聚的除夕夜,竟还有这么多在外面漂泊的旅人。
五湖四海的陌生人相聚于此,围桌而坐。对南西,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宴会开场前,酒店经理站在舞台中央发言致辞。
台下,言诺与低声问南西:“要喝酒吗?”
“不喝。”南西还提醒他,“你也不能喝。”
言诺与也只是故意跟她开开玩笑,他拿起餐桌上的橙汁给两人杯子里各倒了些。
台上的经理情绪高昂地发言完毕,然后就邀请大家共同举杯,一起庆贺新年。
言诺与转身跟南西碰杯,“南西,春节快乐。”
南西微微一笑,“言老师,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回来,走这么远的路。
南西以为他会说不用谢或者又会责怪她太客气之类的,但却出乎意料地,见他觑着眼问:“只有口头的感谢吗?”
南西哑言。愣了几秒后,特真诚讨巧地说:“我给你发红包。够实惠吧?”
言诺与意味深明的眼神看着她,“实不实惠,这要看收的人最需要什么。”
南西挑起眉,深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不说话了。她埋头开始吃菜,还真有点饿了。
言诺与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远处的鱼,说,“年年有鱼。”
南西的一个“谢”字刚出口,又把另一个生生咽了回去。还好他没有继续拿话来取笑她。
八点整,春节联欢晚会如期而至。虽然在大年三十晚上还漂泊在外,可丝毫不影响大家对新年的期待。既来之则安之,大概就是眼下的情景。
他们这一桌,言诺与坐在南西右手边,在她左手边则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像是独自一人的样子。他多次和南西攀谈,出于礼貌,南西也得应付上几句。
后来现场还搞起了抽奖活动。一段音乐结束,追光灯追到哪位,哪位就是获奖的幸运儿。最后一次的幸运追寻,彩色的光照不偏不倚落在了南西身上。
猝不及防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南西一时显得手足无措。
台上男主持兴奋的声音响彻现场:“我们有请这位美丽的小姐上台,领奖。”
南西来不及反应,言诺与就拽起她的右手手腕。她愣怔地看向他,徒劳地扭了几下。他并不打算放手,反而将她的手紧紧扣在手里,靠近她说:“我陪你去。”
说着就起身拉着她往舞台的方向走。
主持人啰里啰嗦后终于把小小的奖品派发给南西,又把话筒递到南西面前要她发表获奖感言。
被他牵着,南西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愣愣的缓不过劲来。言诺与见状,将话筒接过来。
他的声音经过放大,再传到她耳里,竟是那样悠扬又充满魔力。
南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像踩在云里,周身都是轻飘飘的。
他说:“我女朋友比较害羞,我替她说两句……”他后面说了什么,南西一句也没听进去。
下台时,他终于松手。南西埋怨:“干吗又乱说话?”
言诺与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架势,“没看那么多色眯眯的眼睛盯着你看吗?尤其你左边那一位。怎么,想来一场艳遇啊?”
南西有点怯怯的,“哪有?”
“还哪有?”他没好气地说,“女孩子在外面要多几个心眼,不要以为所有男人都像我这么正人君子。明白了吗?”
“哦。”原来他刚才在台上那么说是这个用意,南西顿时就释然了。不过他这自卖自夸的样子倒也好笑。
言诺与不想让南西继续坐在那人旁边,直接说:“我们撤吧。”
南西也正有此意。
回到房间,南西简单洗漱后盘腿坐在床上,在电视机春晚的背景声中,她一通复制黏贴,给客户和合作伙伴发了些拜年祝福。
微信里,法语培训的班级群突然活跃起来。是开朗的凌歌先带头,催言老师发红包,接着就是队伍很整齐的应和声了。
南西静静看着。很快,言老师冒泡,二话不说,直接甩出个红包,又紧跟一句,祝大家春节快乐。
南西没去点,不知他发了多大额的,但见一个个都在夸他大手笔。凌歌在群里喊话南西,问她为什么不抢红包。
南西正要说点什么,见屏幕上又多出一条令人浮想联翩的,言老师在群里说:“我单独给她发。”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起哄。
南西赶紧从那个群里逃出来,她才不想参与,成为大家公然打趣的对象。
南西回头看身后的那堵白墙。想象在一墙之隔的那一头,他一定是在躺着看手机吧。这一天下来,他一定累坏了。
她隔空对他说:“早点睡,言老师。”
她转过身来,不自觉地叹口气,再次翻开手机,画面停在与高景行的对话框。
除了例行的祝福,他还问她有没有回老家。
她回复了所有人的信息,唯独剩下这一条。
这时又弹出一条信息,言诺与在问:“没睡呢吧?”
“还没。”
“方便吗?开一下门。”
“嗯。”
紧接着南西就听到了敲门声。她还穿戴整齐,就直接下床,去给他开门。
门打开,言诺与一脸的灿烂,他将手里拎的塑料袋往上一提,说道:“一起看春晚。”
南西侧转身,他进来后,将门关上再往里走。
南西在床边坐下,言诺与则是搬了把椅子到她旁边,然后又将桌子移过来,再把所有的零食摊在桌面上,并打开两瓶饮料。
他搓了搓手掌,“好了,有点过节的意思了。”
南西点点头,“嗯。”
这几年,她从来没有端坐在电视机前正儿八经看过春晚,因为条件所限,也因为心情所致。而这一晚,在这个偶然路遇的城市,她竟将这个形式大于内容的活动项目看得津津有味。
她那时还不知道,她曾经丢失或错过的美好,在以后的岁月里会有旁边这个男人陪她一起慢慢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