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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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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超市,满眼一派张灯结彩、红红火火的热闹气象。有红色的灯笼、对联、福字,还有形式多样的装饰画、装饰品。广播里正播放着超市过年必备曲目——《恭喜发财》,实在是喜庆极了。
言诺与推着购物车,见南西两眼放光,有些意外地问她:“你喜欢这些?”他以为她会嫌太过吵闹。
南西轻轻摇头,她不是喜欢,只是有些不适应,她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在人群中感受春节的节日氛围,以及生活的烟火气息。她缓缓吸一口气:“你要买对联这些吗?”
“不用买,家里有很多。”
张素心很早就拎了一大堆过去。
言诺与问南西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南西说没有。
于是两人就直奔蔬菜区和肉类海鲜区。她说她会做饭,但言诺与没想到她会如此在行,听她头头是道讲解各种食材的搭配简直就像在听一个个活菜谱,顿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只能算作班门弄斧了。
挑鱼的时候,南西说:“言老师,我们要买两条鱼。”
言诺与问:“为什么?”
南西笑着说:“因为年年有余嘛。”
言诺与也跟着她笑,“好。听你的。”
鱼挑好了,言诺与拿去称重,南西推着购物车原地等他。她下意识地解锁手机,恰好看到有一条她弟弟于智飞发来的信息。
“姐姐,真的不回来吗?”
南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回复道:“小飞,春节快乐。”
于智飞在半个多月前就给她打过电话,问她回不回家过年。她当时和他说还没有买到票。这半个月来于智飞就隔三差五地问她买票的情况。她一直敷衍到现在。
南西又补发一条:“等过完年,你来卫城,我带你玩。”
信息刚发过去,于智飞立马追来一通电话。可当下超市的环境就跟在KTV似的,姐弟俩扯着嗓子还是互相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言诺与半截回来,等她挂断,就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南西嘴上说没事,但心里却乱糟糟。她低头给于智飞发信息,说自己在超市,让他有什么事发信息。
她抬起头,朝言诺与笑了一下。
看她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安,言诺与皱了皱眉,道:“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知道吗?”
南西只说:“没事,去排队结账吧。”
他们排在收银台前长长的队伍中,南西心不在焉地不时低头看一下手机。她搞不清此刻这种说不明的心慌到底是因为什么,毕竟这也不是她第一次不回家过年。这不算什么新闻,更不算什么大事。这几年没有她,他们那一家子照样过年,就像没有她一样。
南西歪着身子去看前面排队的人,心里着急,就更觉得这缓慢移动的队伍真的是在龟速行进。她想一会出了超市再给于智飞去个电话。
言诺与本来是推着购物车站在她后面。但见她焦虑张惶的样子,便走上前站在她身旁,安慰她:“南西,今天人多,大家买的东西也多,所以会慢一些。”
南西抬头说:“不急。”说完又低头看手机,显示有条新的信息。
她急忙点进去,于智飞说:“姐姐,我想你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久没过见面了。而且有件事情妈虽然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事情十万火急,你最好今天就往家赶。”
南西一头雾水,问于智飞出了什么事。于智飞回复说,等你回来再告诉你。南西又问他是不是妈生病了。于智飞没有否认,只说:“怕你着急,先不跟你说,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一定是这样的。南西心里琢磨着,就有点着急了。她明明那么怨恨她的母亲,可到了事情上,她还是做不动无动于衷。
“南西。”言诺与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嗯?”南西呆钝地抬头看向他,卡顿了片刻,“言老师,今天我没办法给你做菜了,我,我可能得回一趟老家。”说完后她又觉得自己多可笑呀,那又不是抬脚就能到的地方。
言诺与按捺住心里的失落,也没多问其他,只是很平静地对她说:“没关系,赶紧先看看还能不能买到票。”他虽然从未亲身体验过春运,但对春运时期的一票难求也早有耳闻。
南西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言诺与知道她老家的具体位置,直达的车是没有了,他又查了几种转车的方案,但也都行不通,除非过两天再出发。
他收起手机,“南西,我陪你回去吧。”
“什么?”南西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
“我们开车回去。”言诺与微微笑着,“一千公里,现在出发,如果顺利的话晚上十二点前能赶到。”
南西摇头,“不行。”
“还记得那天在医院,你问我能为我做些什么,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南西记得。他说,不要跟我说拒绝的话。她低下头,心烦意乱地划拉着手机。
“别查了。”言诺与一把将她的手机夺过来,很严肃地问她:“有这么难吗?”
南西低下头,心里羞愧不已。她一再拒绝,却又一再不明不白地接受。这种又当又立的丑恶行径,令她十分鄙视与厌恶自己。
“反正我也闲得无聊,就当自驾游了,还多亏你给我创造这个机会。”言诺与又恢复他平时温和又轻快的说话语气。
南西抬起头,正对上他温润的一张笑脸。她脑子里一片混乱,鬼使神差指了指满满一购物车的食材,“那这些怎么办?”问完后,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她这就是明摆着想要接受人家的提议,也就是再一次打算接受人家的好意与无私奉献。
言诺与探身往前看,在他们前面还排着两三个人,那就干脆等结完账吧。他温柔对她说:“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南西点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但他并没有听到。超市里音乐声太大,她的声音太小,而他此时也满心的欢天喜地。
从超市出来后,他们先开回小区,两人又各自上楼。南西在收拾背包的时候,忽然想起他今天穿着单薄,就给他发信息提醒他要多穿衣服。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又没有暖气,她怕他不适应。
再和他碰面时,他换了一件连帽的黑色羽绒服。他迎上去,将她手里的包接过来,开了车后门放到后排座椅上,这才想起刚才忘记让她把这个大熊带上楼。他无声笑笑,看来它也要跟着他们跑这一趟了。
两人上车,各自系好安全带。言诺与先将车子启动,自言自语讲,“凉城!我们先导航。”
他说得轻松愉悦,像是真要去自驾游似的。而南西知道,他其实是牺牲了难得的休假时间来给她当这一趟长途司机,而且还是在除夕这一天。
南西顿了几秒,告诉他:“南庄。”
言诺与笑,漫不经心地嗯一声。
南西不解,问他笑什么。他一边设置路线,一边回答:“陪你一起回去,我很开心。”
南西不理他的贫嘴,盯着他问:“你知道南庄?”
南庄在当地虽然也算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小镇,可与周边几个古镇比,知名度还是差了些。言诺与作为外地人不知道才是正常,可他的反应看起来并不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名。
言诺与不留痕迹地嗯一声。
南西又问:“以前去过?”
她以为他顶多就是听说过,但不料他还是那样闲淡地嗯了一声。她心情有些莫名的起伏,急切问他:“什么时候?”
言诺与已将导航设置好,他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出几米后才淡定回答:“今年夏天。”又一想,“不对,现在得说去年夏天了。”
“去旅游?”南西有点好奇。
“也为了遇见你。”言诺与迅速看她一眼又收回。他想,她迟早会知道,也应该要知道。
南西当然不信,嘲笑他:“这种土味台词张口就来,以前没少用吧!”
言诺与笑笑,不置可否。两人都有些心事浮上心头。隔了一会,南西说:“去年夏天我也回去过。”她想起了YNY,脱口而出:“遇见了一个人。”
她不知道YNY怎么想,但她是把他当朋友的。对于他时不时还要当她的树洞听她絮叨这件事,她心里一直充满感激。
“哦?男的?”言诺与问。
南西没有回答,算默认。
“我认识吗?”
南西笑,“怎么可能!”连她都不算是真正地认识他。
言诺与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说什么呢,”南西低了低头,“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言诺与明知故问:“怎么讲?”
南西侧头朝他看过去。奇怪这人今天还挺八卦。
“怎么了?难不成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南西无语愣了几秒,自嘲一笑:“其实就一面之缘,也没什么好讲的。”
言诺与继续循循善诱:“那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南西努力回想一下,摇头说:“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当时他戴着一顶灰色帽子。这么久了,那帽子或许是黑色的也不一定。
言诺与替YNY叹一声气,“如果人家知道,该多伤心。”
南西反驳:“伤什么心!反正又不会再见面。萍水相逢,彼此忘记才是人之常情,要一直念念不忘才有问题。而且,”她坚信,“他也一定不记得我了。”
言诺与有些为难地说了句:“幸好你没有念念不忘。”
这句话是一语双关。如果在他认出她的那一刻,她也认出了他,他也许就不会对她那般好奇,她也许会坚持把钱还给他,而在那笔账算清之后两人就算再见面也不过点头之交。言诺与喜欢上南西,实际上是因为“是不是先生”先喜欢上了“方向小姐”。
他说话的语气,让南西听得云里雾里。她困惑,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他话。只听到旁边又来了一句让她更摸不着头脑的。
他说:“也许他还记得你,也许你们再见面,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你。”
这话里带着点忧伤,南西觉得一定是自己精神错乱了。
她被他莫名其妙的忧伤传染,也跟着忧伤起来,“也许吧。”但她深知不会有这样的“也许”,因为他们怎么可能再相遇。
南西其实还处于恍惚的状态。感觉上一刻还在超市里挑鱼,而此刻他们就在回南庄的路上。上高速后,路边呼啸而过的苍凉风景才让她从心里真正接受了眼下的情形。现在,他陪着她一起,即将走完这一程,在如此特殊的这一天。
南西不知道回去以后将会面对什么,但渐渐不再心慌。她这时冷静下来一想,也有可能是于智飞故意含糊其辞、卖弄玄虚,只是想让她回家而已。
于智飞小时候就常常搞一些恶作剧来整蛊南西。有一次他将抓来的一打小虫子偷偷放进她铅笔盒里,第二天她在课堂上打开时被吓到直接尖叫着弹跳起来。有一次他还将她的作业本偷偷藏在家里的沙发底下,她因此被罚站了整整一节课。但随着于智飞慢慢长大,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无论家里家外都处处护着南西。所以他也许就是想她了,才编出一个是是而非的理由想让她回去。
南西这么想,反而就觉得挺对不起言诺与。她侧头看着他开车的样子,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定小飞只是在跟我开玩笑,还麻烦你跟我……”
“没事的。”言诺与打断她,他是第一次听到“小飞”这个名字,问道:“小飞是谁?”
南西抿了抿唇,转头看着路前方,轻声说:“他是我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叫于智飞。”
“嗯。”
言诺与并没有惊讶的反应。这让南西欣慰又感动,他一定是有很好的教养,才会处处顾及他人的感受。
“言老师。”
“嗯?”
南西说:“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都各自再婚,我跟着我妈。我爸那边有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姐姐,我妈这边有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就是于智飞。”
她一鼓作气将她的家庭关系全数讲完,扭头去看他,依旧是那样平静的表情,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轻描淡写说:“嗯,知道了。”
“是不是很复杂?”南西轻声问。
言诺与笑一声,“不复杂,我都听懂了。”其实是想告诉她,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敏感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必要。
他说的如此逗趣自然,南西倒有些不适应。她局促地拽着身上的安全带,上上下下。
“南西,我不在乎这些,我爸也不在乎。”他抽空扭过头来看她一眼,严肃又认真地说,“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他这话不仅表明了他的态度,甚至还替他爸爸的态度做了主。南西将涨红的脸扭到另一侧,口是心非地答:“不明白。”
言诺与趁机逗她:“小姑娘嘴硬又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
南西不服气:“谁嘴硬谁害羞了!”
言诺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冒的汗,笑着说:“我是说后面那只熊。”
窗外暖洋洋的阳光洒进来,空调也开着,车里的温度是有点高。
南西回头看一眼那只无辜的熊,“人家明明打着领结呢。才不是小姑娘。”
“确实不是。”言诺与哈哈笑起来。
南西递给他一张纸巾,“你先把拉链拉开能好一些。”她伸手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一点。
言诺与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开,“我没事,怕你冷。”
“我不冷。”
阳光洒进车里,她觉得暖和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