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微光》木子叨

24、Chapter 24

　　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两人一直聊到深夜。

　　后来说起工作和奖金，南西由衷赞叹：“华姐，你这样的老板真的很难得，不论大小节日都会给员工发红包，年底奖金和项目提成也都是超额兑现。”

　　她发自内心地认为，白芷华是个很厚道也很得人心的老板。

　　白芷华面露快意之色，“我也是从打工过来的，知道大家奋斗的辛苦，普通人嘛，谁出来工作不是为了多挣点钱。所以我从来不主张发礼品搞活动这些虚头巴脑的，那些哪比得上直接发钱来的实惠。”她嘿嘿一笑，“当然了，咱们小公司在这方面相对要灵活些。”

　　南西听到这一番言论，不由竖起大拇指为老板手动点了个赞。这话说起来容易，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那些当老板的谁还不是从打工做起，可一旦换了身份，站到高位处，又有多少还能记起当初作为小员工时的平常心愿，不过就是想让家人过得更好一点，工作之余还能给予他们更多的陪伴。

　　不是人人都要拥有什么了不起的梦想。过平凡而简单的生活，这并不是平庸。

　　南西看白芷华心情不错，就提出想搬回宿舍的想法。白芷华没同意，说：“马上过年了，要搬也等年后再搬，过两天我带晞晞出国，你不回家就安心在我这待着过年，不过就是你一个人怪冷清的。”

　　南西淡淡说：“没事，已经习惯了。”她想起了言诺与，他说他也是一个人在卫城过年。

　　说到搬家，白芷华就顺嘴问南西：“你不打算买房子吗？你毕业也有几年了，看你也不是大手花钱的孩子，手上攒的钱加上这次发的奖金应该能付个首付吧。”

　　白芷华一向是独立女性的拥护者，觉得女孩子给自己买套房子很有必要。于是劝道：“趁着现在房价平缓赶紧买，没准后面要涨。”

　　南西恍然大悟地轻“啊”了一声。手上的奖金还没捂热，她还没来得及往买房的事情上想。她这会大致算了算，如果买个远一点的小一点的，应该也差不多。而关于南山台给她的那笔钱，她从未想过要动用，她一直想再找机会还给他。

　　白芷华见南西犹豫，以为她是手头不宽松，又说：“如果不够的话，差多少你跟我说。”

　　南西并不打算借钱，但还是很感激地点头道谢。白芷华逗她：“就算言诺与有房子，你也要买一套自己的。”

　　“嗯？”南西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脸上立即飞上一层羞涩的红晕，“什么呀！我和他真没什么。”

　　“是吗？”白芷华笑，“以后可不一定。”

　　南西发现自己竟没有直接反驳时还吓了一跳。

　　“小伙子倒挺好的，就是……”白芷华顿了顿，问道：“言诺与和那个小男孩的妈妈，是离异，还是未婚生子后人家跑了？还是……”

　　白芷华没有将第三种可能说出口。

　　南西悻悻然地低了低头，“我也不知道。”然后又心不在焉说，“他没讲过。”

　　此时，她脑海里就只盘旋着“未婚生子”这四个字。那没准哪天就会突然出现吧。她叹口气，往前抻了抻手臂，说了句听起来很事不关己的话，“谁知道呢。”

　　只有他知道。

　　但他不说，她也就不问。他和她讲了很多，可关于这件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腊月二十八，利华设备就正式放假了。白芷华带晞晞出国旅游，家里阿姨也在前几天回了老家，所以偌大的房子就剩下南西一个人。

　　放假第一天，她起床已是中午。对于这十多天百无聊赖的假期生活，她想，就算只是一个人，但只要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也不失为一种心满意足。

　　她打开冰箱，满当当的食材全是白芷华提前给她准备的。她挑了几样，简单炒了两个菜。搞定午饭后，犹豫下午要不要去趟超市再置办些年货，可转念又觉得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一个人的好处就是可以将“随便”任意发挥，不必遵循规律的一日三餐，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也更不需要那些奢侈的讲究。

　　一个人的丰盈就是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便可以不做什么。

　　她找出一部电影准备消磨时间，片头的演职人员还未介绍完，手机屏幕就弹出一条信息。是言诺与，问她吃午饭了没，她说吃过了。他又问她在做什么，无不无聊。她说不无聊。

　　他又很快发来一条：“你应该说无聊，这样我才有机会说，我来陪你呀。”

　　“又在胡言乱语了。”南西自言自语道。不过话说回来，还不一定是谁陪谁呢。她最擅长的就是一个人过生活，也从来不去理会无聊或不无聊这样的情绪问题。

　　她回复：“我看你比较无聊。”

　　“我可太无聊了。所以等我放假了你要陪我玩。”言诺与要在单位一直坚守到放假前的最后一天。

　　这人真无聊呀，南西懒得理他了。

　　到了腊月二十九的傍晚，言诺与终于结束了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他开车回来，又接上南西一起去吃晚饭。在春运这一场大规模的人员迁徙下，这个城市虽然冷清了很多，但某火锅店依然生意火爆。

　　还好言诺与提前预定了座位，就没等太久。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火锅，言诺与让南西点单，南西推辞，言诺与就说：“只要是往里涮的，不论什么我都爱吃。所以你就挑你爱吃的点。”

　　南西轻哼一声：“那我就挑贵的点，反正你请客。”

　　“好。随便点。”

　　南西将毛衣袖子往上捋了捋，看上去一副要狠宰对面一顿的样子，但最后上到餐桌的都是清一色的素菜。

　　服务员提醒他们：“两位点的菜已经上齐了。”

　　言诺与浏览一遍菜品，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南西，“你就点了这些吗？”

　　南西点头，“是。”

　　“南西，”言诺与弱弱地询问，“我们可以点一盘肉吗？明天就过年了。”

　　服务员也趁机为言诺与抱不平：“美女，帅哥身材都这么好了，就让人家吃点肉吧。”

　　南西委屈：“谁不让他吃。”

　　明明刚才是他说的让她随便点。而且她也确实有些故意，是想把点荤菜的机会留给他。她自己本身不爱吃肉。

　　服务员顺势就把点菜的平板递给南西，南西又丢给言诺与，说：“还是交给想吃肉的人吧。”

　　言诺与无奈地摇头，加了几样荤菜。

　　宽粉是南西的最爱，也是每次吃火锅时的必点品。于是一盘粉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消灭掉了，再吃些蔬菜、菌类，她很快就有了饱胀感，摸一摸肚子，嘟囔道：“好饱啊。”

　　言诺与看着她笑，“能不饱吗，吃了一盘淀粉。”

　　“喔。”南西不好意思地微微吐了下舌头。

　　“你们女生好像都爱吃什么宽粉、粉丝这一类的。”言诺与说着将筷子伸进锅底，想夹起一个牛肉丸。

　　南西看着那个溜光水滑的丸子在他筷子底下溜来溜去，淡淡地说：“看来言老师没少跟女生一起吃饭。”

　　言诺与手里的筷子一滞，自嘲道：“得，自己给自己挖坑。”

　　南西用漏勺将丸子顺利捞起，搁进他碗里，面带微笑说：“慢慢吃，小心烫。”

　　但略有紧张的他，一口咬下去，还是汤汁四溅，是真的烫嘴。

　　南西递纸巾给他，“跟你说了要慢慢吃。”

　　言诺与咳一声，用她递的纸巾擦了擦嘴，“我活该，好吧？”

　　南西挑了挑眉，不予置评。

　　言诺与忙说：“平时真很少和女生一起吃饭，你也知道我们那工作，身边的同事朋友大多是男的。”

　　南西淡淡回道：“不用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对吧？”言诺与替她补充了后半句。

　　南西翻了翻眼皮，“我可没说。”

　　言诺与没再接话，只是看着她笑了。她回嘴的时候，其实最为灵动，倔强中带着一丝俏皮，可爱的很。

　　闲谈之中，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最后由言诺与抢先结了账。还没走出店门，南西就说：“下次换我请你。”

　　“好。”言诺与答应地很痛快，“那就明天吧。”

　　南西犹豫了一下，说可以。

　　在车上，南西问他：“你明天想吃哪一类的，我提前找一下。”

　　“嗯，”言诺与故作深沉地思考，“让我想想。”其实他早有想法，只是要想一想怎么说才能让她不会拒绝。想了一会，便开始套路她。

　　“南西，你会做饭吗？”

　　南西不禁笑了下，“当然会了，”她将脸扭向右边的车窗，低声说，“我有什么理由不会呢。”

　　那时，她的个子还没有灶台高，朱绣就开始教她做饭。说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她得做饭给弟弟吃。

　　言诺与听出她话里的心酸，也知道她从小的处境。他说：“哎，心疼你。”

　　南西茫然地转过头来，愣了片刻。反问他：“那你会吗？”

　　“嗯，以前在国外读书，吃不惯当地的食物，又实在想吃中餐，就只好自己学着做了。”

　　南西笑着点头。以前就听过这样一种说法，说留学生最容易练就一身好厨艺，看来是真的。

　　“南西，”言诺与问，“想吃什么，我说了算吗？”

　　“当然，只要人家餐厅还开门。”

　　言诺与侧头看她，嘴角含笑，一字一顿说：“我想吃南西小姐做的菜。”

　　南西一时无语，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前方。言诺与对她的沉默不语倒也并不着急气馁，故意重重地叹一声气给她听，然后有样学样，不纠缠不妥协，默不作声地自顾开车。

　　沉默对峙几分钟后，南西开始划拉手机，拿网站上排名靠前的餐厅依次询问他的意见。

　　“言老师，湘菜怎么样？”

　　“不怎么样。”

　　“云南菜呢？”

　　“不想吃。”

　　“要不粤菜？”

　　“没兴趣。”

　　南西知道任凭她将所有的菜系问个遍，他也不会说出半个“好”字。她纠结半晌说：“其实我做的菜很难吃，你想象不到的难吃。”

　　刚好到了一个右转的路口，他往右打着方向盘，亦无一点妥协，“是吗？那就更值得期待了。”

　　蜂鸣器哒哒哒的声音落下。南西认输了，说那好吧。

　　反正剩下两个落单的人，搭伙过个年做顿饭也不是非要什么名分才可以做的事，她要一直拒绝倒显得矫情心里有鬼了。

　　南西先给自己找个合情合理的心理安慰。

　　言诺与终于露出一个满意而宽心的笑容，“那一言为定，去我那可以吧，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先去趟超市。”

　　南西看着窗外，轻轻地嗯一声。

　　“一起”这个词实在是抓她的心。一起去超市，一起做饭，一起过年，两个人能一起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想到这里，她才发觉自己并不是完全不在乎，也并不就是喜欢孤独。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孤独吧。不过就是害怕习惯，以及害怕习惯后的期望落空，因为在那之后是比孤独更可怕的麻木与恐惧。

　　车窗外，夜色浓烈。而明天就是除夕了，她突然有些期待。

　　第二天早上，还不到八点，南西就醒了。她想给他发条信息问他几点出发去超市，但又担心会不会显得太主动太迫不及待。想了想，还是算了。她起床先去洗漱，然后下厨做了个简易三明治。她沿着面包的对角线一分为二，有一半是留给他的。

　　她刚在餐桌前坐下，言诺与发来信息：“南西，可以出发的时候告诉我一声。不着急，你多睡一会。”

　　“十分钟后就可以。”

　　“好，那我在楼下等你。”

　　南西问：“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你也没吃呢吧？等下一起去。”

　　“嗯。”

　　出门前，南西将另外一半三明治用锡纸包好，放进微波炉打了一分钟，最后装到一次性食品袋子里。

　　等她到楼下的时候，言诺与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她绕到副驾的位置，坐上去，将早餐递给他，尽量用听起来很随意的语气，对他说：“我做多了，就剩下的，你将就吃。”

　　言诺与一边看着南西的眼睛，一边双手将早餐接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心里顿时温暖了起来。

　　南西忽略他的表情，又将手边的瓶装水递给他，“等你吃完再去吧。”

　　言诺与咬了口面包，“很好吃，谢谢啊。对了，南西，你回头看一下。”他光是沉浸在她给的惊喜中，一时忘记了他给她准备的小礼物。

　　“嗯？”南西闷闷地回头，只见一个庞大的棕色毛绒熊正斜靠在阿深的儿童座椅上，脖子上系着黑白格子的领结。

　　听到他嘿嘿笑了声，“送你的。”

　　“言老师，我已经二十五了，可不是五岁。”南西表示很无奈。

　　“我知道，所以并不是之前送给晞晞的那一种。”言诺与一本正经地解释。

　　南西轻轻叹气，“又花钱！”

　　“这能有几个钱。”

　　他每次都这么说。以前南西就天真地信了，她天真地觉得一顶帽子，一条围巾，一个杯子，像是这样的日常用品怎么都不会贵到哪里去。直到某个寒风肆虐的早上，她戴了那顶白色帽子去上班，被她的富二代同事看到，当即就给她普及了那顶帽子的品牌和系列，她才恍然自己竟收了如此贵重的礼物。

　　她回想当时，他不过就是从一个印着他们设计院logo的纸质袋子里，很随意地拿出了那顶看起来很普通的帽子。

　　所以她不确定在她身后的这个庞然大熊会不会又是她的另外一个盲区。

　　她赌气说：“我不要。

　　“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言老师，之前那顶帽子很贵吧。”南西瞥他一眼，“你就欺负我不识货。”

　　言诺与仰头喝下一口水，“不贵，放心吧。”

　　“反正我不要。”

　　门当户对。这时南西想到了这个词，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呢。

　　言诺与发动车子，脸上笑的温和又绅士，嘴上却说着威胁的话，“不要也得要。”

　　“年后我要搬家了，不想增加行李。”

　　等到了夏天，法语课也就结束了，在那之后她和他就不会再频繁见面。他们，是没有将来的吧？南西不想欠他更多。

　　言诺与不是没有想过她会搬家这件事。所以他很淡定地说：“没事，我帮你搬。”：

　　反正只要她还留在这个城市，还可以想见面就能见上面，他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