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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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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几天,白芷华的妈妈病情恶化。所以那三天假期,都是由南西来照顾西西。
言诺与依旧加班赶项目进度,不过还是努力腾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带南西和两个小朋友去公园的冰场玩。
这个季节正是溜冰滑雪的好时候。一大片天然而成的冰场上,一群群肆意滑行的大小朋友横冲直撞,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
只是太火爆了!场内已经是下饺子一样了,场外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南西他们排着队,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她望着场内的人潮鼎沸,不由想起了大学那几年,每年一到冬天,高景行都会拉她过来玩。他们从小在南方长大,对这种天寒地冻的天然冰场总是有着无限的热情。
有一年,高景行还一个人偷偷跑去学溜冰,他想象的是在技艺纯熟后能在南西面前惊艳亮相,然后再亲自教南西。不过事与愿违,高景行学艺未成,右边手臂倒是身先士卒,绑了一个多月的石膏。
南西知道后笑了他好久。但那段时间她也很悉心地照顾他,帮他打饭打水,整理笔记,帮他做很多她能做的细碎小事,甚至还帮他洗衣服。
作为同学和朋友,她也真心地对他好。
后来大学毕业,两人分道扬镳,她也再没来过这儿。而这一次,同样的场景,身边却不再是曾经的人。
曾经,多么苍凉的一个词。时光已逝,只剩一段或悲或喜的记忆。
言诺与看出她心事重重,转过身问:“是在触景伤情吗?”
南西看了他一眼,急忙低下头,怕从眼神暴露被人看穿后的慌张。
言诺与倒不在意,落落大方又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触景伤情也没用,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
好一个“物是人非”。
“是,”南西附和道,“言老师说得对。”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
南西纠正,“是孺子可教。”
旁边晞晞仰着脸问:“谁是俊杰,谁是孺子?”
言诺与和南西对望一眼,哈哈笑了。
言诺与摸着阿深头上的帽子,“阿深,你说。”
阿深早已对冰场望眼欲穿,才懒得管你们谁是谁呢!
他焦急地问:“爸爸,还要等多久啊?”
“嗯,”言诺与欠身往前看了看,然后意味深长说,“阿深,你要记住,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值得我们等待,越漫长,越珍惜。况且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啊,所以等待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说着话又看向身后的她。
南西避开他的眼神,无奈摇摇头。心上说,他这简直是隔靴搔痒,她多么铁石心肠一个人,才不会被轻易触动呢。
不过如他所言,等待是够漫长的。这一等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才轮到他们。进场后,晞晞和阿深各自挑选了一个卡通冰车,南西和言诺与就分别坐在他们身后,每人双手各执一根滑冰杖,用来控制冰车的速度和方向。
两小家伙被关在家里,憋闷了两天,现在终于被放到开阔的大自然中,自然是玩得乐不思蜀。
疯玩一个小时后,南西有点着急了。她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加班,也知道他是特意抽空带他们出来玩,心里就挺过意不去。
她便和言诺与说:“再稍微玩一会我们就回去吧。”
言诺与问:“怎么了?回去有事吗?”
南西低着头,用滑冰杖在冰面上画着圈。轻声道:“没事,就是觉得你也需要休息一下。”
“嗐,”言诺与笑了笑,“没事的,我不累,跟你们在一起就是休息了。”
阿深听到有人提议要回去,急忙回头阻止言诺与,“爸爸,我们要多玩一会。”
“好呀,”言诺与轻轻刮一下阿深的鼻梁,然后转头问旁边的晞晞,“晞晞,想不想多玩一会?”
晞晞眨着大大的眼睛,说:“想,我们要玩到天黑。”
南西无奈叹息,“你们两个真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
言诺与宽慰她:“既然出来了,就要尽兴玩。虽然你为我想我很开心,但是我更想看到你们开心。”
“你话真多。”南西有些不满地拽了下头上的帽子,就是他之前送的那一顶。
她平时其实不戴的,是出门前言诺与一再提醒她要戴好围巾和帽子。可等见到面,她才发现,就他一个人什么都没戴。
南西拿着手中的雪仗用力往后滑了几下,就和晞晞冲出了几米远。她听到后面阿深不服输的声音,“爸爸,我们去追西西姐姐。”
“好。”
晞晞听到“威胁”来临,也被激起了胜负欲,大喊着:“姐姐,再快点,不要让他们追上我。”
南西笑,“好呀。”
那时,金灿灿的夕阳洒满了整个冰场,美得极不真实。
南西突然听闻身后他喊了声自己的名字,便回头看过去,只见言诺与正双手举着手机,她连眨眼都来不及,就已经被定格在这美丽的夕阳中。
她反应过来,要他删掉。他鲜有的嬉皮笑脸,说就不删。
南西沉默着,一如既往定睛看着他。
“好好好,怕了你了,这就删。”言诺与乖乖按了删除键,然后把手机递过去,逗她:“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不想理你。”南西有点混乱,不知是害羞,生气,还是失落。她从冰车上站起来,慌乱中,一个重心没稳,脚下再一滑,就狠狠地摔了下去。
两小家伙顿时就笑得前仰后合。
言诺与忙站起,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南西装看不见,无奈摔得太狠,身下又太滑,一时还使不上力。他看她一副倔强不屈的模样,只好将手里的滑雪杖伸向她。她这才抓上滑雪杖被他拉了起来。
“宁愿选择一根棍。”言诺与很挫败,“南西,你可真给我面子。”
听着是伤心的语气,可是夕阳下,他的笑容竟那么的亲切温暖。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想承认,原来自己徒有一颗坚硬的心。
南西后来再回忆起那个下午,总是觉得那时的夕阳真的很美,而言老师也真的很帅很温柔。
元旦假期后没几天,白芷华的妈妈离开了。白芷华带她妈妈回老家,处理后事。她不方便带晞晞去,只能又交给南西。
那天晚上,南西在睡梦中听见旁边晞晞呜咽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开了灯。见晞晞皱着眉头,嘴里好像说着什么。南西凑近了听,听到她含糊的声音,说难受。南西伸手去摸她额头,滚烫的厉害。急忙给她量体温,已经烧到三十九点二。
南西拉着晞晞的手,小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晞晞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嘟囔着说:“我想吐。”
南西愈发着慌了。在她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暂时还没有过此类经验,以前只听说过小孩子肺炎很麻烦,得住院。
她赶紧给白芷华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她又去找家里阿姨,可阿姨见晞晞的情况,也不敢做什么决定。
那时已经凌晨一点多。无奈下,南西拨给了言诺与。等待电话接通的那短暂的十几秒,她一直紧咬下唇,心里一直默念:“言老师快接电话!”
言诺与迷糊中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瞬间就清醒了。他嗓子还有些沙哑,沉着声音问:“南西,怎么了?”
南西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简直都要哭了。就像在漆黑的夜里终于看到一点光亮,她不再手足无措。她知道她是可以信任他的。
言诺与坐直身子,又着急又担心,“南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那个,”南西缓缓劲,认真组织下语言,“言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半夜给你打电话。晞晞在发烧,华姐又去外地了,我……”
言诺与打断她,“量体温了吗?烧多少度?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量了,三十九点二。”南西看一眼晞晞,“脸色苍白,在打寒战,呼吸也有些急促。还说想要吐。”
“这样,你先别急。听我说,”他声音听起来冷静从容,“你先给晞晞穿好衣服,带好她的证件,就在楼上等我。等会我给你打电话了,你们再下来。”
南西应声:“好。”
幸好白芷华在回老家之前就把晞晞可能用得到的一些证件都交给了南西。妈妈与老板的双重身份,让她总能多想一步。
五分钟后,南西接到言诺与的电话,让她下楼。他在车外站着,见她出来,急忙走上前,从她怀里把晞晞抱到自己身上。他轻声安慰趴在他肩头的小姑娘:“晞晞,别怕,有叔叔在呢。”
他目光又落在南西身上,“没事的,你先上车,坐后排。”
南西点头。见到他之后,她已经安心了很多。毕竟他是当爸爸的人,比她这个没经验的肯定靠谱得多。
南西上了车,把晞晞接应过来,让她平躺在自己身上。言诺与关上后排车门,绕过车身,坐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出发,又回头将一毯子递给南西,“给她盖在身上。”
南西感激地点点头。车里空调没开多久,温度还没完全起来。她心里又感慨一回他的细心。
奥迪很快驶出小区,上了马路。
南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闭着眼睛,时而会有微弱的灯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眉头皱着,长长的睫毛也微微颤动着,眼见就是一个虚弱的小可怜。南西紧握着小姑娘的小手,手心里的触感柔软又冰凉。
这半年的相处,南西是真心地疼爱晞晞。她虽然年纪小,却时不时说一些大人话,听着有趣,但常常让南西觉得心酸。小姑娘也会经常提到她爸爸,说爸爸工作很忙,所以才不能经常来看她。她也很粘着南西,有次对南西说:“你就一直住在我家,这样我就不孤单了。”
那时,南西就叹息,这样小小的年纪就已经体会到了孤单,并且也不愿与孤单为伴。
南西想,等华姐回来,以后应该就有更多的时间陪她女儿了。
言诺与从后视镜里看她,车厢里光线暗,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与着急。她应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而且还是帮别人照看孩子,更是少不了自责和内疚。
红灯前,他慢慢停下车子,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打破车里的寂静。
南西抬头,“嗯?”
“不用太担心,小孩子感冒发烧也是常有的事。”
南西又低头看着晞晞,“晚上她就没有好好吃饭,应该是生病吃不下,我们还以为她小孩子在闹脾气。”
言诺与安慰她:“你又没遇到过这种事,有疏忽也难免。”
“是,肯定比不上言老师。”南西这话,不知怎么的,还带了一点酸。
言诺与愣了愣,这时信号灯刚好变为绿色,车开出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没什么经验。阿深主要是她奶奶带大的。”
南西想起他家里的情况,突然觉得他那位继母对他还是蛮好,还帮他照顾孩子。
“南西,其实……”他本想对她说点什么,但又觉得现在并不是时候。他叹了口气,“以后再说吧。”
南西本来就不好打听别人的私事,更何况眼下的情况,她更没有心思去追问。
言诺与目视前方,心里涌上一丝失落。她对有关于他的事情还是那么淡然没什么兴趣。
而南西这时才突然想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医院晚上有儿科的急诊吗?”
他说:“我们要去的那一家有。”
夜间路上的车不多,车比往常开得快,大约七八分钟就到了一家私立医院。言诺与让南西抱着晞晞在沙发上先坐,他拿了证件去挂号。他看起来熟门熟路,南西猜他以前一定来过。
挂了号,言诺与又抱着晞晞去看医生,南西跟在他旁边。这是南西第一次来私立医院,其服务态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从他们一进门,就有护士接应,并全程陪同。
接诊的是一位女医生,她先给晞晞做了基本检查,问了一些情况,量了体温,还是三十九度多。然后就开了一些验血的单子。
这位女医生兴许是觉得南西太过紧张,就笑着安慰她,“不用太担心,第一次当父母都会手忙脚乱,等你们生二胎的时候就会从容很多,不是常说一胎照书养二胎当猪养嘛,就是这个意思。”
南西听得一脸尴尬,面颊泛红,“我们不是……”
言诺与偏头看她,脸皮真薄呢,让人家说两句就红成这样。
女医生笑笑,话头转到正事上,“既然来了,就先住院观察,等验血结果出来我们再看。”
两人齐声说:“好。”
护士先给他们安排好病房,照顾晞晞躺下。南西留在病房陪着,言诺与去办住院手续。期间护士来抽血,南西怕自己搞不定,很为难地问护士,“要不等一下?”
等他回来,她怕自己搞不定。
护士以为有什么事,问:“怎么了?”
南西顿了一下,“她哭怎么办?”
护士笑,“一会就好,你抱孩子起来。”
南西心里没底,战战兢兢将晞晞抱在身上,极心虚地说了一句:“晞晞别怕。”
“我不怕,”晞晞还反过来安慰她呢,“你也别怕。”
“真棒,真是个勇敢的小朋友。”护士一边夸,一边将橡胶管绑在她的手臂上。
南西将晞晞的头圈在自己臂弯里,和她一起朝着与护士相反的方向。一大一小,眉头都紧紧聚拢在一起。针扎下去,哭还是哭了,不过没有南西想象得那般难以控制。
这时,言诺与也办完手续回到病房。他走到病床前,轻声告诉她,“别担心。”
很快血检结果就出来了,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医生对症开了药。南西在护士的帮助下喂晞晞喝完药,又哄她睡着。等一切消停已经是凌晨三点。
南西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她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言诺与,她在想,除了谢谢,还能对他说点什么。
言诺与能读懂她那种发愣的表情,于是就抢白她,“不要再说谢谢,听腻了,说一些我想听的。”
“你想听什么?”
他轻声笑,“你知道的。”
南西说:“那你先回去吧。”
明天还是个工作日,他这会回去还能睡几个小时。
还不如一句谢谢。
“不回。”言诺与说着站起身,把毯子扔给她,“你躺下睡吧。”然后就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帮晞晞拉了拉被子。
“言老师。”她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他的好意,时间越长,亏欠就越多,她的负担也就越重。
“干嘛那副害怕的表情,”言诺与逗趣她,“又没要你以身相许。”
南西往沙发背上一靠,清清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聊。”
“嗯,我无聊,你不用理我,快躺下睡会。”
“我就喜欢坐着。”
他笑了笑,“行。那就坐着。”
深夜里,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两人还是以同样的姿势各自静坐在椅子和沙发上。
沉默中,他们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