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微光》木子叨

13、Chapter 13

　　言诺与送南西到楼下，一直看着她进楼才离开。

　　南西开门进屋后，看到白芷华一个人坐在客厅，便问：“晞晞睡了吗？”

　　“睡了。”白芷华一听她声就知道喝了不少，起身说：“我让阿姨给你煮解酒汤。”

　　“不用了，华姐，”南西推辞，已经快十点，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她在餐桌旁坐下，有气无力地说，“我喝点热水就行，你早点去休息吧。”

　　白芷华走近，一只手搭在南西肩膀上，“阿姨以前也经常给我煮。很快，我去跟她说。”

　　南西急忙拉住白芷华，“不用，华姐，我现在喝不下别的，等下喝点热水就成。”

　　“真不用？”

　　南西勉强笑了下，“真不用。”

　　“那好吧。”白芷华不再坚持，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嘱咐了几句，便上楼去了。

　　南西慢慢喝完一杯热水，胃里才稍微舒缓了些。她很快洗完澡便回房间躺下，但肚子涨得难受，不知煎熬了多久才睡着。第二天一早六点多又醒了，感觉身上有点发烫，量了体温，确实有点低烧。应该是昨晚从饭店出来后吹风着了凉。不过还好是周末，她还能睡个回笼觉。

　　模糊中听见手机提示音。她摸起手机看，是言诺与发信息问她好些了没有。她回复说好多了。以为人家只是客气关心一下，没想十多分钟后，又收到他的信息：“你现在能不能下楼一趟？”

　　“好，我现在下去。”南西虽然身体不适，但还是飞速穿好衣服，跑下楼。一出门就看到他，正斜靠在车身，手上拎着一个布袋子。

　　她刚刚在电梯里，随手用皮筋将头发绑个低马尾。这会被风一吹，耳侧两缕头发轻柔地飘起，给人一种随意慵懒又很亲切舒服的感觉。

　　她小跑过去，扬起眉问：“言老师，怎么了？”

　　言诺与看着眼前娇弱的女孩，不禁想起昨晚在酒桌上的应酬达人。昨晚她谈笑风生，脸上一直挂着笑，那笑容虽然明艳动人，却并不是真心使然。她那么努力迎合甚至为难自己，只是为了一个还未可知的订单。他又想起她向YNY倾诉过的那些经历，他突然就理解了她昨晚在走廊上说过的话。她确实没有可以依附的力量，她只能靠自己。

　　他看着她，觉得心里好难受。

　　“言老师？”南西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言诺与回过神来，站直身，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脸看起来很红。”

　　南西摸了摸脸颊，“没事，稍微有点发烧。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言诺与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他把手上提着的袋子递到她面前，“我煮的醒酒汤，还有粥。昨天晚上你喝了那么多酒，还是要吃些清淡的。”

　　“言老师！”南西一时哑言，低下头，感觉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他温柔又关切的询问，更是让她心里发堵，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对我好？”她的声音沙哑，在责怪与质问的语气下，其实是对他浓烈又真诚的感激。

　　她在一个人的生活里太久了，这样的嘘寒问暖，足以让她束手无策。

　　言诺与轻轻“嗯”了声。但是，这要怎么回答呢？他只是早上一睁眼就想到了她，想到她是不是还在难受，又想到她住在别人家里一定不方便，他就很想为她做点什么。

　　南西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笑起来，假装嘻嘻哈哈地说：“言老师，你可千万不要喜欢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一方面，她想通过玩笑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另一方面，她也想提前告诉他，他们之间的不可能。虽然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为了让事情变得简单，她不介意自作多情这一回。

　　“是吗？”他也笑了，看着她这副强装淡定又无所谓的样子，悠然说：“那如果我告诉你，已经来不及了呢。”

　　南西干巴巴的笑容僵在脸上，心脏擂鼓一般地砰砰乱跳。她胡乱抓了下头发，低头说：“言老师比我还会开玩笑。”

　　言诺与配合她：“那是当然，好歹你还喊我一声老师呢。”他说着把手上的袋子又往前伸了伸，“不打算接一下吗？我都伸半天手了，很累的。”

　　那时的晨光，刚好冲破天际，一泻而下。微弱的光线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霎时间便与他柔和的笑容融为一体。

　　像有一缕微光照进南西心里，让她觉得冬季的这个早晨异常的温暖。

　　她迟疑着从他手上接过袋子，看到了装在里面的保温桶。她抿嘴一笑，说谢谢。

　　“如果身体不舒服，下午就不要去上课了，我会给你整理好笔记。”

　　南西急忙说：“我得去。不能总是麻烦你，而且我交了那么多学费，可都是血汗钱，不能白白浪费。”

　　言诺与笑了笑，“好，那下午我带你过去。快上去吧，上午好好休息。”

　　“嗯。”南西点头，“谢谢你。”

　　“没事。”言诺与去开车门，上车前又回头对她说，“上去吧，我先走了。”

　　他启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她渐渐远去的身影。

　　是真的来不及了。但那有什么好后悔。

　　南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缓缓开走，直到没了踪影，她才转身上楼。进门后碰上阿姨，阿姨问她周六怎么还起这么早，要不要先吃早饭。她说不用，还要继续补个觉。

　　她回到屋里，打开保温盒，共有两层，一层是醒酒汤，一层是小米粥。她去厨房拿了一个碗，把汤倒进碗里，味道怪异，她其实喝不下去。但想到他的一片好意，于是心一横，鼻子一捏，就一口闷了。

　　小米粥倒是煮得刚刚好，黏糊软和，正好能疗愈她宿醉后的胃口。除了粥，她确实也吃不下别的。喝完粥，洗了碗，再把保温桶收好，她又蜷缩回床上，拿起一本书看，却心烦意乱看不进去。

　　那边言诺与到培训学校后，照常进行上午的授课。到中间休息时，他给南西发信息：“好些了吗？醒酒汤的味道是不是有点怪？第一次煮，照着网上视频做的。”

　　不是有点怪，是很怪。

　　但南西还是回复：“挺好的。我都喝完了，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

　　南西很快又收到他的信息：“那就好，你好好休息，中午我回去接你过来。”

　　她想起他早上说的“已经来不及”。

　　言老师他，是那个意思吗？

　　不，一定不是！

　　她急忙推翻这种不切实际的猜测，告诉自己，言诺与就是一个很温和很细腻的人，他一定是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所以那样的对话不过就是互相开开玩笑，她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

　　下午，言诺与接上南西去上课。在车上，南西还是没忍住地问：“你是特意回来接我吗？”

　　“不是，”言诺与说，“南西，我也要回来吃午饭的。”

　　他说得自然，又滴水不漏，看来的确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转头看着窗外，“知道了。”

　　“对了，”言诺与想起项目的事，“你们跟的那个项目，设备的招标程序应该在下周启动，阀门和变送器一起招。”

　　南西点点头，“嗯，周浩跟我说了。”

　　“周浩。”言诺与跟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与周浩虽然是老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但对于周浩的有些迷惑行为他其实一直看不懂。比如，自从毕业后，周浩的女朋友简直像走马灯，不知是没有遇上真心喜欢的，还是未曾从旧伤中恢复。

　　言诺与问：“你和周浩平时接触的多吗？”

　　“见过几次，”说完后，南西又补充，“都是工作的事。”

　　言诺与没出声。心想，等这个项目结束，他们应该就不会再联系了吧。

　　这时南西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周浩。她有些意外，刚刚才提到他，他电话就打了进来。她往旁边看一眼，接通了电话，“喂，周浩哥。”

　　听到这个称呼，言诺与不由地扭头看眼南西，感觉哪里不对劲。

　　周浩在电话里问：“昨天晚上没喝多吧？”

　　“我没事，就是怕对你们照顾不周。”南西很客气的语气，脸上也挂着笑容。毕竟在她心里，客户就是上帝。

　　周浩哈哈笑了几声，转而问道，“大周末的忙什么呢？”

　　“正在去上法语课的路上。”

　　“哦？”周浩那边顿了一下，“言诺与那小子还兼职教法语，财迷一个。”

　　南西觉得好笑，那样温和的言老师被他的同学说成是财迷，不知道言老师听到后会作何反应。

　　不过南西只能当作不了解情况，轻声地笑，“是吗，没想到他还会法语。”

　　“嗯。”那边淡淡笑了声，声音有些低沉，“那你先忙。回头联系。”

　　“嗯。拜拜。”南西挂上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言诺与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问：“周浩？”

　　“嗯，”南西笑，“他说你是个财迷。”

　　言诺与反问：“那你觉得我是吗？”

　　南西脱口而出：“不知道。”

　　“竟然说不知道。”言诺与苦笑。隔了一会，他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言诺与将车开到停车场，找位置停了车。南西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开车门，听到言诺与喊她，她回头看过去。

　　言诺与皱了皱眉。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怎么了，言老师？”

　　得问！

　　“为什么叫他是周浩哥？”

　　“啊？”南西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耐心解释，“他不让我叫他周经理，但也不好直接喊名字，他又比我大两岁，所以就这么叫了呀。”

　　“知道的还挺清楚。”

　　南西无语地看着他。

　　“那我也比你大两岁，你知道吗？”

　　“知道啊，”南西坦然回答，“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你的履历上面有写出生年月。”

　　“哦。那为什么我就是言老师，周浩就是周浩哥？”言诺与有些不开心，似乎还有些蛮不讲理。

　　“那，那你恰好教我法语嘛。”

　　言诺与觉得气不顺，定定地看着她。

　　“言老师，”南西对他突如其来的情绪不甚明了，提醒他，“快走吧，马上就到时间了。”

　　言诺与叹口气，下车。

　　两人一起往培训教室走。在楼道里遇上了凌歌，那个爱开言诺与玩笑的女生。凌歌已经悄悄跟在他们后面好一阵。她跑上前，从后面拍一下南西的肩膀，很大声地喊：“南西！”

　　南西的魂都要被她吓飞了，不停拍着胸口。

　　言诺与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有关她的备忘录，他又记下一条。她很容易受到惊吓。

　　凌歌不管那些，调皮地问：“做什么坏事了？把你吓成这样。”没等南西回应，她又扔出另一个炸弹，“你们两个怎么又一起来？是不是在谈恋爱？”

　　“不是，”南西否认，又急忙追加澄清，只是嘴一秃噜就说成了：“我们两只是住一起。”

　　凌歌选择性地只听后半句，“我就说嘛。”

　　南西懊悔地闭上眼，皱紧眉头，再咬文嚼字般地向她解释：“我和言老师住在同一个小区，而且是暂时的。所以有时候就搭言老师的顺风车。”

　　言诺与完全像个隔岸观火的旁观者，一言不发，只从容淡定地笑。单是看她紧张的样子，就觉得很可爱。

　　凌歌依旧自说自话：“好了，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对吧，言老师？”

　　言诺与敛起笑容，“对什么对。”然后就先于两个女孩子进了教室。

　　南西摇摇头，紧随其后。她坚信，谣言会止于智者。而且言老师说过，不要在意这些开玩笑的话。

　　那个下午三个小时的培训课，南西只觉得昏昏沉沉。天知道言老师教了些什么。

　　到了课堂的结束，言诺与照例给出了一句电影中的经典台词。这一次，他选择的是电影《阿黛尔·雨果的故事》中的一句台词，中文大意如下：

　　“这真是不可思议，一个年轻女孩子漂洋过海，从老家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只为了跟她的爱人在一起。这我能办到。”

　　法语句子有点长，言诺与反复教了很多遍。最后南西也只能勉强读下来，并不通顺。但这句台词的中文意境，却深深抓住了她的心。

　　多年前，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并不是为了谁来到这里，相反的，她只是希望从此以后能够只身一个人，她想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来告别过去，从头开始新的生活。但高景行却是因为她才选择了一个全新而陌生的世界，只是他的不顾一切并没有换来他想要的，他也最终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中。

　　高景行于这个城市，就成了一个短暂驻留的过客。

　　而她，依旧停留在这个无根无蒂的城市中，没有故里，也没有归期，只能如一叶浮萍一样任意飘荡。也许最后，她也会离开。

　　她想起一句话：“人生有很多可以去的地方，但能回去的地方却很少”。她感觉未来就是一片虚无，对她来说，哪里能回得去，哪里又能留得下。

　　上完课，在回家路上，言诺与问她：“你会是那样有勇气的的女孩吗？为了爱的人甘愿漂洋过海。”

　　南西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会，她才说：“我大概不会遇到那种海枯石烂的爱。”

　　她自认为她是一个理性大于感性、不懂得爱也不会去爱的人。

　　言诺与笑，“不一定喔。”

　　南西又说：“这个世界充满背叛，我觉得那样奋不顾身地为了一个人，有很大的风险。也许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悲惨下场。”

　　她的亲生父母，很早就给她上了关于背叛的这一堂人生大课。她从来就不相信爱情，那会让一个人毁灭，变得面目全非。所以哪怕将来，她的生命里出现了那么一个人，她也没有勇气对他说一句：这我能办到。

　　言诺与温言说：“南西，不要这么悲观。”

　　南西不以为然地笑了下。

　　“笑什么？”

　　她很轻的声音说：“你不了解。”

　　他听到了，哄小孩子一样地说：“好，我不了解。”

　　南西转过头去看他的侧脸，他也转过头来。他那样带着宠溺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她急忙躲开，但依旧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便提醒：“言老师，看前面吧。可不能就这么牺牲了。”

　　言诺与笑笑，“也是，毕竟你还没有体验过什么是海枯石烂。”

　　她话赶话，“这么说你体验过？”

　　“巧了，我也没有。”

　　南西愕然，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有海枯石烂就生个孩子出来吗？难不成私生活混乱？可看着他也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看什么？脑袋瓜又在乱想什么？”

　　南西摇摇头，说没想什么。

　　“是吗？”他不信，她那惊异的样子恨不得将台词都摆在了脸上。他认真而严肃地告诉她，“南西，想知道什么就问，知道吗？”

　　她木木地“哦”了声。

　　他一直在等她问，可她一直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