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微光》木子叨

11、Chapter 11

　　法语课结束后，南西留在教室等着言诺与一起去吃饭。言诺与收拾利索后，两人一起去停车场。南西坐进车里，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言诺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答：“我都行，看你想吃什么。”

　　“不行！”南西直愣愣看着他，态度很是坚决，“必须你来选！”

　　言诺与瞬时就落败下来，无奈笑了笑，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天气渐渐转凉，暮色也降得越来越早。车一路开着，天也跟着一点点暗下来。大约半小时后到了目的地，言诺与先在临街的地方停好车，然后带着南西来到了一家无名店。这么说不为别的，只因它的名字就是叫作“无名店”。

　　是在一条南西叫不出名字的街巷里，有一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店。店外有架简易的秋千，经由色彩鲜艳的假花藤条装饰，正在冷风中微微晃动着。窗户和门框上挂着一串串的彩灯，为这幽暗的街道添了一片明亮又活泼的光彩。

　　店门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三个彩色的粉笔字：无名店。言诺与拉开门，让南西先进。门正对着收银台，但看上去也不全是收银的功能，因为桌子上除了收银机，还有琳琅满目的各种小物件，不知道是仅供参观，还是也为销售。

　　前台的桌子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来岁的样子。她很熟络地跟言诺与打声招呼，“来了。”

　　言诺与点头，“嗯。晓颖姐不在吗？”

　　姑娘回答说：“在，她这会在厨房。你们先去坐。”

　　言诺与微笑着点头，再带南西往右边方向走。他们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正好对着外面那架秋千。

　　南西放眼打量店里的环境，座位不多，且都是沙发。每个桌子上都铺着桌布，但颜色样式各不相同。墙角处摆有一架钢琴，地上还竖着一把吉他。南西还看到了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报杂志。各面墙上也没空着，有绘画，有照片，还有配合不同主题设计的一些好玩的俏皮话，像极了曾经教室里的黑板报。

　　南西有点怀疑，“这是饭店吗？”

　　言诺与像是思考了一下，“也算是吧，不过这也有咖啡甜点，吃饭的话就有什么吃什么了。”

　　“啊？”她是要做东请他客的，怎么就变成有什么吃什么了呢，觉得有失诚意。

　　言诺与看出她的小心思，安慰她，“没事的，这里挺好，很安静。”末了又很满足地说，“我很喜欢这里。”

　　南西看着坐她对面的言诺与，他脸上的笑容在暖橘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她的心跳突然杂乱，忙不迭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这会店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也就只有另外一桌客人，坐在另一个方向。人这么少，当然安静了，但做生意来说不免凄凉。

　　“你经常来这里吗？”南西的声音很小，生怕将这一份清净打破。

　　她这样说悄悄话的声音，把言诺与逗笑了。他笑着说：“没关系，可以大声讲话。”

　　南西还要问他什么，只见迎面走来一个女人，长衣长裙，又长发披肩，十足女神范的气质。南西的眼里，顿时现出一个字，美！而且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高级雅致的那种美。

　　女人走到他们跟前，叫了声：“诺与。”她的笑容和声音都很甜。

　　言诺与和她打招呼，“晓颖姐。”

　　“好久没过来了。最近是不是很忙？”她给言诺与和南西分别递上一杯水。

　　言诺与说：“是有点。”

　　女人温柔的目光落在南西身上，“女朋友？”

　　言诺与摇头：“不是，你就别开玩笑了，”他看向南西，“我朋友比较害羞。”

　　南西本来没什么，被他这么一说真就不好意思起来。

　　“我叫陈晓颖。”陈晓颖对南西说，“以后有空常和诺与一起过来玩。”

　　南西笑着点点头。

　　“今天有米线，蛋炒饭和排骨汤。咖啡和蛋糕也有。”陈晓颖问，“你们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言诺与去看南西，准备问她想吃什么，不料见她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他只好主动报了菜名，“那就两份米线，一份蛋炒饭，一份排骨汤，蛋糕也来一份。”

　　“行。那你们先坐。”陈晓颖转身去了厨房。

　　言诺与向南西介绍，“这家店是她开的。”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南西看得出，他们之间，交情不浅。

　　“嗯，”言诺与边回忆边讲，“我们是在我大二那年的暑假认识的。当时晓颖姐组织了一次去云南支教的活动，我在网上看到信息后就报了名，放暑假后就跟着她去了云南一个山村。再后来，也还参加了几次她组织的活动，基本都是寒暑假去一些偏远地方当志愿者。我大学毕业那一年，她就开了这家店，平时来店里的也都是些熟客，不过大家来这里倒也不是为了吃东西，就是单纯喜欢这里的氛围。”

　　言诺与接着说：“回国后，有时候无聊或者心情不好，就过来这坐一坐。”他脸上浮上淡淡的笑意，“我觉得这里挺好，所以就想着带你来。”

　　“没想到你还去过山村，当过志愿者。”这一点让南西觉得惊讶、佩服。

　　言诺与没有接她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说“没想到”，那她想到的他又是什么样。

　　“你父母应该不舍得你去吧。”他的家庭条件应该很好，所以南西潜意识里就认为，他一定是像高景行一样从小被家人捧在手上，过着养尊处优的幸福生活。

　　言诺与低下头，轻轻转动几下握在手里的水杯，低声说：“我妈妈在我十岁那年生病去世了。”

　　“啊，”南西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她后悔刚才乱说话，心里一阵慌乱，“我不知道，让你难过了。”

　　言诺与抬头看她，温柔一笑，“没什么，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南西不知道该说什么，惭愧地低下了头。言诺与就歪着脖子，去寻她的眼睛，“南西，真的没事。人生总是要向前看的，最难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他其实也是在宽慰她，希望她能从过去的阴霾中真正走出来。

　　听他这么讲，南西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笑起来明明就很好看嘛。”言诺与想逗她开心，“你们女生不是都注重保养嘛，多笑一笑，才能永葆青春，比任何护肤品都有用。”

　　南西损他，“言老师，听起来你很懂的样子。”

　　“啊。”言诺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叉，微微紧张起来，不自信又不自然地说：“我不懂，就是胡乱想象了一下。”

　　南西无声地笑他。

　　这时候，进来一对年轻情侣，坐到他们隔壁那一桌。前台的姑娘送上茶水，给他们点了餐。

　　几分钟后，言诺与点的餐也送了上来。陈晓颖对他们说：“慢慢吃。”笑容未散，她又转身去跟刚到的客人打招呼。看样子也是熟客。

　　除了米线，炒米饭和排骨汤言诺与都是只点了一份。但陈晓颖很周到地另外给他们拿了两个空碗。

　　言诺与把蛋糕放在南西面前，“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南西说还可以。但其实她不怎么吃甜食。

　　言诺与在一小碗里盛上米饭，递给南西，“你先试试米线吧，晓颖姐做的味道还挺好，她之前特意跑去云南跟当地人学来的。”他想到了什么，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诶，南西，我是想让你每一样都尝一尝，所以米饭和排骨汤就只点了一份，你不要多想啊。”

　　“嗯。”南西有一种她在被人请客吃饭的感觉。

　　言诺与看到南西把米线里的小葱香菜都挑出来，搁在一张餐巾纸上。

　　南西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真挺好的。”

　　言诺与笑着说：“你觉得好吃就行。”

　　这一餐饭，虽然很普通也很简单，南西却有一种家常一样的温暖感。家常的氛围，家常的食物，还有家常的言诺与。他的食量并不大，每一样都只吃了一点点，却不停叮嘱她让她多吃。南西心想，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当了爸爸，才会这样处处周到细致吧。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言诺与会时不时地看一看南西，她吃东西的样子让他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把她当作朋友，他希望有一天可以替代网络上的YNY，做她现实中的树洞。并能亲口告诉她：南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南西，上周六上完课，我开车回家，路上碰到你了，还有一个男生。”他试探性地提起这个话题，想知道她是否也会愿意向他倾诉，无论什么都可以。

　　南西有点意外，但还是极平常的语气，“一个朋友，来这边出差。”

　　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是同一频率的淡漠，都在告诉他，她并不想与他多说。

　　言诺与默了几秒，轻声说句：“算了。”

　　南西皱眉，“什么？”

　　言诺与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时陈晓颖走到他们桌前，问：“味道还可以吗？”

　　“挺好的。”言诺与笑着称赞，“手艺越来越好了。”

　　南西点头表示她的赞同。

　　陈晓颖也点了点头，然后俯身附在言诺与耳边，说起了什么。南西将头转向一侧，看到隔壁的年轻男女，他们只点了咖啡和蛋糕。也是同样的一小块红丝绒蛋糕，女生小口小口地吃着，男生则是托着腮含情脉脉地看着。

　　南西想，他们看上去那么甜蜜，一定很相爱吧。

　　“南西。”言诺与唤她一声。

　　她回过头来，陈晓颖已经走开了。

　　言诺与笑着说：“等下你就知道了。”

　　南西微微笑。心里莫名有了一种预感。

　　清越的钢琴声突然就娓娓而来。南西看到了陈晓颖，她正坐在钢琴前，一副优雅而端庄的美好模样。钢琴声缓缓流淌，每一个音符都如精灵一样漂浮在橘黄的世界里。南西沉浸在其中，心里仿佛下起了一场雨，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可慢慢的，却又觉得很温暖。

　　言诺与轻声说：“这是石进的《夜的钢琴曲》，其中的第五曲。”

　　南西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听。确如其名，真的很适合在安静的夜里，静静地聆听与感受。

　　一曲终了。

　　南西看到前台的姑娘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走来，到隔壁桌跟前将花束递给了那个男生。

　　钢琴声再次响起，是南西也很熟悉的《致爱丽丝》。男生接过鲜花，离开座位，单膝跪在女生面前。一手鲜花，一手戒指。

　　南西的预感很准。她看着他们，眼波流转。

　　男生深情说：“嫁给我吧。”

　　女生又惊又喜，也有些紧张，她慢慢站起身，双手一直娇羞地捂着嘴。在应景的钢琴声中，女生冲着男生坚定地点头，然后将红玫瑰接过来，向男生伸出了她的左手。戒指被缓缓地戴进女生修长的手指上。男生起身，将女生紧紧拥在怀里。

　　没有旁观者的起哄，也没有复杂的程序。一切都在安谧中进行，不被打扰，美好而久远。

　　南西转头看言诺与，他正举着手机，在为男生和女生记录下这属于他们的重要时刻。

　　又一曲终。是圆满而甜蜜的结尾。

　　南西看向窗外，那架秋千依然在夜色中孤独地晃动。她的眼里盈着泪水，感动，也自哀。

　　“南西。”

　　南西眨了眨眼，“嗯？”

　　言诺与说：“幸福都是在不期而遇的路上。”

　　幸福，于她而言，是一种奢望。

　　他又转头对男女生说：“恭喜你们，我会把刚才拍到的发给晓颖姐，她会传给你们。”

　　男生道谢：“谢谢你。”

　　言诺与和南西又坐了会，离开时经过前台，陈晓颖刚好在那。言诺与正要结账，听到身后南西喊他，“言老师。”

　　言诺与顿一下，对陈晓颖笑：“还是她来结吧，不然她又要觉得欠了我什么。”

　　南西上前结了账。陈晓颖对她说：“下次再来。”接着又问言诺与，“最近有没有拍新的照片？现在墙上挂的那些都是你好久之前拍的了。”

　　“有一些，”言诺与说，“下次我带过来。”

　　“也要带着妹妹一起来。”陈晓颖说。

　　言诺与看了眼南西，向陈晓颖解释：“她叫南西。就是代表方向的南和西。”

　　南西微微颔首。

　　陈晓颖说：“很好听的名字。”

　　“我也觉得。”言诺与笑着说。

　　两人从“无名店”出来。冷热交替，南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冷吧！”言诺与准备把自己的外套给她。

　　南西阻止，“不用，我不冷。”很急切的语气，“你快穿好，小心着凉了。”

　　“车停得不远，一会就到了。”

　　“嗯。没事。”

　　言诺与想起两人还是大学校友的这层关系，笑笑说：“说不定我两以前就见过呢，在大学里。”

　　也许还遇到过那个男生，和她走在一起。

　　“嗯？”南西反应过来，“哦，你比我高两届。”

　　也许确实曾经擦肩而过。

　　言诺与问：“毕业后还回过学校吗？”

　　“没有。”

　　“那以后有时间一起去。”

　　微光里，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向前慢慢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