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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壹世·九章 玄鹰大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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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武试的榜首是何人?”
“林宰相家的公子”。
“听是叫……林翯翀,是这个名儿没错”。
“可了不得啊”。
“……”
很快,林翯翀三个字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京都百姓无一人不称颂一句“林小公子智勇双全”。
少年欣喜地飞奔在街头,所到之处都是百姓投来的赞赏的目光,他想赶快将这个喜讯回去告诉爹娘,心心念念的,都是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和支持。
迎面走来一位戴着面衣的少女,林翯翀从他身边跑过,清风拂起梁音儿的面纱,伴随而来的是少年身上一股清淡好闻的薄荷香气。
梁音儿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林翯翀的身影,直到不见了踪影梁音儿也不曾挪眼,她是尚书千金,名门之女,京都多少人家翘首以盼的大家闺秀。
她自视清高,从不对谁另眼相看,父亲从小便是请了宫中的礼仪嬷嬷来教导她,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丝毫不输当朝公主。
梁才槊更是寄希望于她,要把她培养成日后的太子妃人选,可她看太子却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心思。
可就是刚才眼前离去的少年让梁音儿第一次有了少女初心的悸动,她才明白书中所写「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到底是何心境。
自从林翯翀回来,人人都在传,说林家小公子从小生的一副好模样,十一岁上五台山拜师学艺,多才多艺、文武双全,而这一次中了武试榜首更是让人另眼相看。
起初梁音儿并不以为然,只是听听,那些将人夸的天花乱坠的词语她从不当真,直到亲眼所见,便舅舅无法忘怀。
“小姐,您在瞧什么?”
“那位公子,可是林相之子?”
“正是,听说是刚中了状元,此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好一个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母亲,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您看啊”。
林翯翀欣喜若狂,从刚进门就兴奋大喊,像是见到了宝贝的孩童。
林蓉妤在院子里就听见了林翯翀的声音,欣喜出来迎接,“好翀儿,母亲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母亲,父亲呢?”
他得了圣旨,谢了圣恩,第一时间就想回家和爹娘分享喜悦,这会儿却不见林辅的踪影。
“你父亲刚才进宫去了,怎的你父子二人没有碰上”。
“昂~应当是错过了”。
林翯翀没有多想,直到贺辛前来,告诉他林辅听说他中了状元,就火速进宫去了,说是要让陛下收回成命。
林翯翀一听就急了,安抚好林蓉妤后他也进宫去了。
“还望陛下收回成命,小儿不懂事,欺上瞒下,还请陛下体谅老臣一片爱子之心,收回成命吧,要打要罚,老臣绝无怨言”。
林辅在御书房一跪不起,以命相要挟,沈权气得满脸通红。他不明白这老儿怎么想的,人家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求取功名,怎么到他这儿就如此贪生怕死。
“臣老来得子,况且贱内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若翀儿上了战场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了我们老两口的性命啊,陛下”。
“林相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您知道父皇最是看中您,岂能说出这种贪生怕死的话来呢?”
沈灏澜在一旁劝说,看沈权脸色不对,皇权不可侵犯,林辅在这里胡闹,已经是触及了沈权的底线,他真害怕父皇一时恼怒,将他贬入牢狱。
林翯翀刚进宫就遇到了沈诗筠。
“林公子何事如此匆忙”。
“公主殿下,臣有要紧事,今日便不叨扰了”。
林翯翀简单一句就略过了沈诗筠,继而奔向了御书房。
“何事如此要紧,就不能和本公主好好打个招呼么!”
沈诗筠心里委屈,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她,气鼓鼓的小脸憋得通红,搞得身后的竹叶和竹心二人哄了许久。
“走,看看去”。
小手一挥,还不等竹叶阻拦,她就不紧不慢地向着御书房走去。
“陛下,武状元在外求见”。
通传的公公走进来,只一句话引来在场三人的不满。
沈灏澜害怕林翯翀这会儿前来是火上浇油;林辅觉得林翯翀是无事添乱;沈权正在气头,不知道林翯翀这会儿来是所为何事。
“叫进来,朕倒要看看,朕钦点的武状元此时前来,所为何事”,说着白了一眼还跪在下面的林辅。
“陛下恕罪,父亲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体谅父亲年事已高,让我替父亲领罚”。
林翯翀刚赶来,就在门外听到沈权的责骂和林辅的哀嚎,所以进来后他直接就跪在了林辅身边,磕头请罪。
“你这逆子,来这里作甚”。
林翯翀不予理会,直接对沈权说道。
“好男儿保家卫国,理所应当,可怜父亲爱子心切,请求陛下体恤。臣愿领兵前往西北边境,再效神威将军,保家国平安”。
“哦?神威将军?你可知他是何人,也敢随意称效仿于他!”
林翯翀没有感觉到沈权语气里的玩味,反而是一旁的林辅听见这句话已经吓白了脸。
“微臣不知神威大将军是何人,可将军征战蛮夷、守边疆十七载安宁的伟大事迹,如今依旧在民间传颂。微臣不敢自诩如神威将军般勇猛,但保家卫国的衷心定时日月可鉴”。
说完连磕三个响头,这倒是说动了沈权,却全然不管林辅的脸一片苍白。
沈权阴沉的脸终于笑了一笑,“林相啊林相,你瞧瞧你儿子,看来还是慧仁大师教得好,果然名不虚传”。
“父亲,自古忠孝难两全,可家国安定,总要有人上阵杀敌,才不枉是嘉靖的子民”。
这话让沈权听得是热血沸腾,有其父必有其子,如今的林翯翀与年轻时的林辅简直如出一辙。
“林相,小公子年少有为,心怀壮志,您作为父亲,应当欣慰才是”,沈灏澜也在一旁搭腔,只希望林辅现在可以叩谢隆恩,然后赶快结束这场闹剧。
林辅无言,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能告罪谢恩,沈权也没多与他计较。最后离开之时,双腿发麻无力还是在林翯翀搀扶之下走出去的。
“你来做什么,还嫌给老夫添的乱不够多么”!
刚出了御书房没走两步,林辅缓过劲来,对着林翯翀就是破口大骂,眼看就要抬手上去一巴掌,好在沈诗筠及时赶来。
“林相莫怪,我路过此处,碰巧——”
她语气间有些尴尬,但此时不出面,就要眼睁睁看着林翯翀挨打了。
刚才她借着给沈权请安的由头一直在门外听着,一字一句都落在她的耳中,不敢想在八岁那年从天而降的少年竟是如此志存高远,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公主殿下”,林辅向沈诗筠行礼,却不愿意再搭话。
林辅已没了心情再去装大度,此时一肚子的火气和悔恨,要不是礼制在此,他真想拂袖而去。
“林相,总有一日,您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诗筠看向了林翯翀,满眼星光,皆是温柔。
林辅思绪游荡,会感到骄傲么,若真是他自己的儿子,或许真的会感到骄傲,可林翯翀……
林辅没有说话,只是作揖行礼,之后默默转身离去。林翯翀跟上父亲的脚步,临走前,向沈诗筠投来感激的目光。
“公主,咱们何必多管闲事呢”。
竹心不解地问道,看这几次闹的,林相对自家公主肯定没了好感,日后肯定会后悔的。
“他不是白鸽,他是雄鹰,本就该翱翔于天际,我不过是由心而论罢了”。
沈诗筠今年,从小锦衣玉食,出生起便受万民敬仰,可她何德何能,不过是出身皇家罢了。这一刻,她好像才略微懂了些何为国,何为家。
此事已定,不能悔改,林辅只好认命,但回到家中可依旧不愿与林翯翀多言一二,林蓉妤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
眼看出征在即,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日莫连生找上林翯翀,告诉他自己去向陛下请命,愿跟随林翯翀前往西北征战蛮夷,沈权已命他为副将前往。
“陛下允了?”
“那是自然,虽不如你,可我好歹也是今年的榜眼,作你的副将,有何不可?”
“好兄弟”,说着林翯翀的手就拍在了莫连生的肩上。
“公子,梁府千金前来拜访,夫人要你去前厅”。
府上小厮来报。
“那今日我就先告辞了,咱们出征那日再见”。
“莫兄别急,不如随我一起去前厅,也好带你见见我母亲”。
莫连生心想既已到此,是该拜访一下林夫人,就跟着一同前去。
到了前厅,只见林蓉妤笑容满面,正同一女子相聊甚欢。
“母亲,这位就是我与你常说的莫兄,定远将军家的大公子”。
进屋之后,林翯翀并未瞧见梁音儿,而是径直向母亲走去。
倒是莫连生多看了一眼,虽然只看得到侧脸,长长的睫毛,微挺的鼻梁,手中喝茶的动作格外优雅。
“是个好孩子,莫将军教子有方,常听我家翀儿提起你”。
“谢夫人夸奖,今日拜访林府,来得匆忙,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哪里的话,公子快请坐”,说完便命下人上了性茶。
而莫连生坐下的位置刚好正对梁音儿,这才看清了她的正脸,冰肌玉骨、明眸皓齿,说是倾国倾城也不足为过。
“翀儿,这位是梁尚书的千金”。
林蓉妤引荐二人,梁音儿起身行礼,“今日奉家父之命前来恭贺林公子喜中状元,多有叨扰,小公子莫怪”。
听罢林翯翀也只是点头微笑回应,没有多话。
梁音儿见林翯翀没有丝毫波澜,心中难免失落。毕竟,她这般姿色,任由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动容。
就好比此时的莫连生,已经是看呆了眼,痴痴地望着。只是梁音儿满眼都是林翯翀,并不曾在意莫连生的目光。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梁音儿先行告辞,她走后林翯翀好像放松了许多,再次和莫连生了起来,直至天色已晚,才送别了莫连生。
几日后,林翯翀奉旨入宫听宣。早朝之上,沈权破例封林翯翀为玄鹰将军,给他颁了兵符,派遣三万将士一同出征。
在众朝臣的注视下,林翯翀身披银色铠甲,手握兵符,意气风发。
等出了殿门,林翯翀早已寻不到父亲的身影,长叹一口气,打算离开。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宫阙,心中竟有一丝别样的情绪,心里默默想着,“还是等回来以后再找你罢”。
可还不等走出宫门,就被竹叶拦下。
她面无表情,神情有些冷酷。
“林公子,公主请你走一趟”。
果不其然,林翯翀被竹叶这架势惊到了,这是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将他带去典狱司。
林翯翀咽了咽口水跟上她,直至来到宫墙下的梨树下,却空无一人。
“公主,人带到了”。
只见沈诗筠探出个小脑袋,欢快地走到林翯翀面前。竹心也格外有眼色,一把拉走了竹叶。
“玄鹰将军”,沈诗筠打趣道。
“公主说笑了”,林翯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林翯翀也不知为何看到沈诗筠心中会有些雀跃。
“你可喜欢?”
“什么?”
“这封号”。
林翯翀不语,他并未立下任何军工,就被破例赐了封号,谈不上喜不喜欢。
“那日父皇欢喜得此良将,正与母后分享喜悦,我就在一旁,听父皇说起要破例赐封号,却为了赐何字而为难”。
“是公主向陛下提议?”
“我只是随口一说,得父皇的意罢了”。
“多谢公主”。
沈诗筠好像还在等林翯翀继续说些什么,可他却只是沉默。
“罢了罢了,这个赠予你”。
沈诗筠从腰间拿出一枚剑穗,那是她下了许多功夫才做好的。先让竹叶摘来新鲜的梨花,在水中泡了好几日,又将制作剑穗的丝线浸入。
做女红这方面她一直都是笨手笨脚的,所以试了多次,才得了这么满意的一枚。
林翯翀接过剑穗,一不小心碰到了沈诗筠的手指尖,她吓得立刻缩回了手,林翯翀也被羞红了脸。
“多谢公主,臣定不辱使命”。
“平安回来就好”。
沈诗筠眼眶微红,她也担心此去山高路远,恐有凶险,可少年有他的志向,她能做的,就是默默为他祈求平安。
林翯翀当着沈诗筠的面,将剑穗系在剑上,就要拜别离去,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说道。
“我很喜欢,我是说,封号和这个”。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剑,微风摇曳之下,剑穗随风而动,有着淡淡的梨花清甜。
说罢转身离去。
“等你回来”,看着林翯翀逐渐远去的身影,沈诗筠大声喊到。
等到人不见了踪影,沈诗筠默默呢喃,“我就在这儿,梨树下,等你回来”。
那一年,十四岁的小公主,目送十七岁的少年将军,踏上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