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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壹世·十章 我心悄悄 ...

  •   岁月且长,待君归来。

      自从大军出发,沈诗筠便开始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公主,您这已经是好几日茶饭不思了,有伤身体啊”。

      “竹心,你说大军何时归朝呀”。

      沈诗筠萎靡不振地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根本无心旁的。

      “我的公主殿下,他们才出征一月不到,您却问大军何时回来!”

      听完这话,沈诗筠连眼睛都不带抬一下,一身懒散地走向卧榻,蒙上被子不再搭理竹心。

      竹心用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竹叶,想让竹叶想想办法。她平日里也会去找白屹川习武,肯定能知道些大军的消息,竹叶思量片刻,这才开口。

      “公主,三日前将士来报,二皇子一行人刚抵达西北边境。眼下已快入秋,西北的天气想必要比京都恶劣许多,行军速度慢些也实属正常”。

      沈灏溪在出征前一日向沈权请命,共赴边境。他说他是皇子,不能怯战。所以竹叶一根筋的以为她家公主这几日心情不佳全是因为担心沈灏溪。

      沈诗筠躲在被中偷偷抹泪,“是啊,快变天了,这场仗一定不好打,也不知他第一次带兵,现下是否一切安好”。

      此时,西北边境,金泉关大帐内。

      “参见二皇子、两位将军”。

      常年驻守金泉关的将领晋楚尘意前来参见这次领军的三人。

      这位将军原是名门望族之后,奈何晋楚家族门丁薄弱,子孙后人早已寥寥无几。嘉靖建国以后,沈权不断寻其后代下落,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尘意幼年习武,是个好苗子,跟随沈权击退蛮夷后,便自请来边关驻守。

      这里虽是苦寒之地,却与世无争,不必在朝堂勾心斗角,这也是晋楚尘意想出最好的安身立命之法。

      由于常年生活在这里,皮肤早已晒成了古铜色,再加上那炯炯有神的双目,更显得他骁勇善战。

      “晋楚将军快快请起”。

      沈灏溪知道面前这位将军是随父皇浴血奋战过得良将,见到他时心中便肃然起敬。

      倒是尘意起身后略显着急,他们已抵达金泉关三日,却迟迟不见发兵。关外敌军已是蠢蠢欲动,关内的粮草也不知能撑几日。

      主要是看着两位带兵的将军,毛头小子,听说压根没上过战场,不怪尘意会着急。

      “林将军,此次您带兵前来,关内人数增多,怕是粮草不足。况且今年的天气要比往年更恶劣些,若再没个对策,我怕还不等开战,将士们就要饿死了”。

      林翯翀依旧不紧不慢地问道,“敢问晋楚将军,关内粮草还能撑几日?”

      “最多一月,将士们定会饥不果腹”。

      “足够了,再等等”。

      林翯翀转身看向身后的城防图,金泉关乃前朝开国皇帝所设,固若金汤,没有十足的把握,蛮夷打不进来。

      可此次出兵,只有三万将士,加上驻守金泉关的人,不足四万兵力,所以切不可心急,只能智取。

      “公主,您瞧,陛下送来了什么”。

      竹心手捧着一件白色大氅,兴高采烈地送来沈诗筠面前。

      竹叶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白毛色的大氅,上手摸了一摸,开口说道。

      “这可是上好的白貂毛皮”。

      沈诗筠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是吩咐竹心将它收好,替自己谢过父皇。

      看着今日外面天气不错,沈诗筠打算出去走走,在屋里待了一月有余,都快发霉了。

      她着一身粉裙,即便穿着好几层衣服,可依旧看着单薄,也确实是因为这几日无心进食。

      她来到御花园内,正碰见沈灏清坐在凉亭内独自看书,冷风吹过,沈灏清咳了几声。

      “三哥身子不好,怎的身边也没个人侍候”。

      沈灏清见到沈诗筠,面露笑容。

      “我看书时喜欢安静,便让他们都退下了”。

      沈诗筠坐在一旁,安静地待着,她也不想打扰沈灏清。

      “筠儿可是有心事?”

      沈灏清只瞧了一眼就知道,因为这个不像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公主。

      “这么明显么?”

      沈诗筠瞪着圆圆的眼睛,对上沈灏清宠溺的目光。

      “你呀,从小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藏都藏不住”。

      沈灏清看着沈诗筠,这个妹妹自小被人捧着长大,才会使得心思如此单纯。

      “大军出征已有一月,不知道情况如何,他……”。

      沈诗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沈灏清放下手中的书本。

      “担心二哥?”

      “嗯”。

      “我看你担心的另有其人吧”。

      “三哥莫要打趣我”。

      沈诗筠瞬间小脸通红,眼神不敢与沈灏清对视,躲闪不过,只好另找话题。

      “三哥在看什么”。

      “恰巧读到张玉娘的一首诗”。

      沈灏清又拿起书递给了沈诗筠。

      恰是那一首《山之高》,正巧看到那一句「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沈诗筠看过一眼之后,有些心跳加速,赶忙放下了书。

      “放心吧,二哥会平安归来的,你心中所想之人,也会无事的”,沈灏清摸了摸沈诗筠的头安慰道。

      “二哥,你心中可有记挂之人”。

      “自然有,父皇母后,还有手足”。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沈灏清顿了一顿,又说道,“我们是皇家子女,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由不得自己”。

      沈灏清说到此处,眼神有些黯淡。他从小身体不好,况且出生皇室,岂能随便动心,更何况他心中所记挂之人怕是此生都无法在一处了。

      “不会的,父皇说过,我沈家的孩子只要开心就好,婚姻之事他绝不做强求”。

      沈诗筠听不得沈灏清说这丧气话,于心不忍,抓住他的手以示宽心。

      沈权说过,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保天下太平,百姓富足。为的也是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快乐长大,不用做政权的牺牲品。

      沈灏清知道沈诗筠是叫他不要杞人忧天了,拍了拍沈诗筠抓着自己的手,表示自己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聊了片刻,沈诗筠也不再逗留,劝沈灏清早些回去,外面风大。

      “筠儿你穿的过于单薄了,下次出门记得穿厚些”。

      沈灏清明明自己身体欠佳,却还在担心妹妹。

      “父皇送你的那件大氅,是南疆进贡的上好皮毛,不可多得,他和母后舍不得,做了成衣给你送来,莫要辜负了”。

      沈灏清又一次叮嘱道。

      “知道了,三哥你也要注意身体”。

      别过了沈灏清,沈诗筠心里感到轻松了许多。踏着轻快的步伐前往了杨清璇寝宫。

      就在沈诗筠前脚刚走,就有人从身后给沈灏清披上了一件大氅。

      “这儿冷的天,坐在这儿也不知道多穿点”。

      沈灏清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莫名感到安心。

      “今日不用值守么?”

      “今日休沐,想来陪陪你,刚见筠儿在,不忍打扰你兄妹二人”。

      “小姑娘家开始有心思了,方才开导了几句”。

      “有心思是好事,有了心思就有了牵挂”。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是数不清的温柔。

      沈诗筠陪杨清璇用过了午膳,看着沈诗筠吃了许多饭菜,杨清璇终于放下心来。这几日竹心说她吃不好、睡不好,惹的杨清璇格外心疼。

      饭后,沈诗筠依偎在杨清璇怀中,闻着母亲身上独有的味道睡了过去。

      夜晚,月色宜人。

      沈诗筠站在院子里,看向那一轮圆月,心中思绪万千。

      竹叶拿来披风搭在她的身上,“公主,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

      沈诗筠将冻红的小手放在嘴边呼了一呼,问道:“竹心睡下了?”

      “睡下了,今晚属下陪您”。

      沈诗筠点了点头,随着竹叶回到屋里。

      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脑海里都是那句诗。想来这句「我心悄悄」,倒是要比《凤求凰》中「思之若狂」要更加委婉内敛许多。

      想着想着,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此时,金泉关内。

      林翯翀也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明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兄在看天象?”

      莫连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笑了”。

      莫连生当真是玩笑话,他见林翯翀在此处看月亮已有许久,若自己再不出来,怕是明日林翯翀就要落枕了。

      “看林兄这剑穗日日佩戴,怕不是哪家姑娘相赠的”。

      莫连生的目光被林翯翀佩剑上的剑穗所吸引,日日见他摩挲,宝贝的不行。

      “是一位友人赠予的,故而爱惜些”。

      林翯翀抚摸了一下剑穗,可眼中的温柔却不像话语一般随意。

      莫连生看破不说破,递上一壶酒。

      “行军期间,不能饮酒”。

      林翯翀把军纪牢记于心。

      “我看这做工,倒也粗糙。林将军若是喜欢,改日我让宫中绣娘做一个赠与你”。

      沈灏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打趣地说道。

      林翯翀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若是让沈诗筠知道她二哥如此瞧不上自己的女工,非要拔了他的脑袋不成。

      “二皇子”。

      两人见到沈灏溪,赶忙行礼。

      “无需多礼,在此处,没有什么皇子,二位不必拘谨”。

      此次出征,林翯翀与莫连生也能看得出来,这位出身尊贵的皇子,丝毫没有娇生惯养的坏毛病,反而比他们更加能吃苦耐劳,所以这些天相处下来也分外和谐。

      “寒风凛冽,喝些酒暖暖身也无妨,不要耽误了正事就好”。

      见沈灏溪都如此说,他们心中也没了太多负担,三个少年席地而坐,喝了点酒。

      “三日后若有大雪,那便是天佑我嘉靖”。

      莫连生说道。

      其实他们早有计策,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

      果不其然,三日后,大雪纷飞,寒风呼啸而来,将士们瑟瑟发抖,关内的粮食也所剩无几。

      晋楚尘意冲进大帐内。

      “等了一日又一日,到底何时才能进攻”。

      “尘意将军莫要放肆,皇子和将军面前岂容你质问”。

      身后的将士拦不住他,大声呵斥道。

      林翯翀挥了挥手,示意将士下去。

      “晋楚将军莫急,今日就举兵进攻”。

      晋楚尘意一头雾水,早不打晚不打,如今大雪纷飞,怎么个打法。

      就见林翯翀战袍一挥,即刻下令,排兵布阵。

      他来时就已经摸透了关内布防,发现有一密道,他让粮草先行入关,藏在地道内,天气寒冷,粮草这里一个多月并未发霉腐坏。

      前几日他又与莫连生混出关外,夜潜蛮夷大帐,两人轻功极好,很快摸清了敌人粮仓的位置。

      今年的雪比往年下得更早、也更大,而林翯翀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一切准备就绪。

      夜色已深,莫连生带一队精锐潜入敌军内部,天寒地冻,驻守的人少了一半,莫连生他们穿着特制的纯白色战甲很快摸到粮仓附近粮仓附近。

      他们打晕了粮仓外把守的重兵,看准时机放了一把火,而后趁乱离开。

      这一晚,只见关外乱成了一团,西北之地,本就寒冷,大风吹过,火势蔓延。

      第二日黎明,蛮夷统领汗莫达终于坐不住了,带兵包围了金泉关,可这关易守难攻,岂是那么好打的。

      消耗了几日,汗莫达的军队早就没了粮草,却不知关内嘉靖将士天天大鱼大肉,好不痛快。

      “差不多了,该去见见我们蛮族的小统领了”。

      林翯翀放下手中的肉,拿起桌上的剑,走出大帐。

      来到城墙之上,林翯翀一行人俯视着汗莫达。

      “小统领,这几日如何,吃的、睡得可还好”。

      汗莫达一身傲骨,怎受得了这般屈辱。他原想着要熬死关内的人,他们既打不进去,可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他买断了附近百姓的粮草,总能饿死他们。

      却不想眼前这位白白净净的少年竟如此狡诈,放火烧了他们的粮仓不成,现在还如此精神焕发。

      “汉人果然阴险狡诈,是男人就出来与我一战,畏头畏尾像什么话”。

      “小统领此言差矣,我们有句古话叫作——‘兵不厌诈’,何来‘阴险’一说”。

      汗莫达这一仗输得彻底,他才继位不久,蛮夷十八部,都看他年轻,想取而代之,如今地位不稳,兵力不足,此次出兵就是想树立自己的威信。

      原本就没打算打仗,只是想吓唬他们一下,搞一个瓮中捉鳖。等熬空了城里的粮食,他们自然会出来,到那时便可轻易拿下,不想如今要战败而归。

      “我记住你了”。

      汗莫达恶狠狠地看向城墙上的人。

      “今日之辱,来日必定加倍偿还”。

      “我等着你”。

      林翯翀也丝毫不胆怯的回应道。

      汗莫达吃了亏,带兵离去。

      这一战,不费一兵一卒,就击退了蛮族。想来汗莫达回去要休养个几年,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今日借机取巧赢下此战,日后必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打斗。

      打赢了仗,他们即将班师回朝,晋楚尘意摆了酒宴庆祝。

      “可本将有一事不明,二位将军是在等雪天易攻,那汗莫达迟迟不进攻,他又是在等什么?”

      林翯翀和莫连生相视一笑,才慢慢解释到。

      其实他二人那日潜入,就发现蛮族这次出征并没有多少兵力,一下子就想到他们只是故作声势,想要靠粮草来取胜。

      想必是汗莫达刚继位,能服从他的人少之又少,才想出了这一招空城计。

      汗莫达弄得声势浩大,让沈权派兵打仗,他们再垄断附近全部的粮食,数万人进关,没有粮食必然会动摇军心,到时候便可以少胜多。

      所以他们才想出了这么一个火烧粮仓的计划,甚至预测到汗莫达就算没了粮食也不敢进攻,否则就很难再回到部落。

      经此,晋楚尘意也不敢小瞧了这位小将军,听罢后单膝下跪为之前的鲁莽行为道歉。

      林翯翀急忙上前扶起晋楚尘意。

      “将军不必如此,此次大获全胜也多亏陛下英明,他知您多年驻守此地,带兵有素,不惜举半城粮草命我等前来。是因为陛下信任您、信任您的兵,绝不会弃一城百姓安危于不顾”。

      这里是金泉关,是多少将士世世代代守护的地方,他们许多人早已在这里娶妻生子,这里更是多少边境流亡百姓的安身之所。

      金泉关,早已不再是那没有烟火人气的砖瓦城墙,晋楚尘意所守护的,不仅仅是嘉靖的安危,更是将士们的亲属家眷,在这里每一个人的家园。

      听后林翯翀的话,晋楚尘意双眼湿润。

      跑到大帐外,朝着京都的方向下跪叩谢,“臣——定当不负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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