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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壹世·八章 武试殿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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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举的武试被提上日程,各地方的考生都被打个措手不及,好在苦练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经过了检查、策论以及练武场比试三轮下来,最后入殿选的只有八人。
其中就包括林翯翀和几位武将家的公子,也有几人是想要考取功名的平民百姓,他们出身乡野,没有恩师指导,都是多年游历练出的身手。
其余人也就罢了,林翯翀的父亲作为一朝宰相,他却选择参加武举,惹得许多人多有怨怼。
毕竟这位出生在大族世家的小公子他们从未见过,自诩五台山慧仁大师的亲传弟子,刚一回来就闹得满城风雨,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个只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可在比武场上,林翯翀用实力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然而放榜那日,得知入了殿选,林翯翀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林辅已经有好几天不愿见他了。
那日在宫中家宴上,沈权提到今年准备提前武试,要选出几个有能力的年轻将领带兵前往金泉关,这让林翯翀一下有了斗志。
一回家就向父亲提起此事,本以为父亲会赞成自己的做法。可不料林辅生了好大的气,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林翯翀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生气。
他一时间不知所措,跪倒在地,少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不甘。他不明白父亲怎么变得如此不讲道理,难道就因为他自己是个文官,才不许自己上战场,那这一身本领又有何用。
“父亲,你为何屡次阻拦孩儿”。
林辅气得说不出话来,林翯翀哪里知道他这么多年藏着这个秘密有多痛苦,午夜梦回时还能见到顾之淳来向他索命。
但又不忍苛责林翯翀,才语重心长地对林翯翀说道。
“你是我们林家唯一的血脉,你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你。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你有个好歹,可对得起我们”。
“难道安于现状,等到蛮夷进攻嘉靖,到时国破家亡,我们苟且偷生就能得活么?”
清脆的一声落在林翯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也无法让他松口,继续反驳道。
“您送孩儿上山学艺,让慧仁大师教孩儿道理,难道只是为了护自己周全,父亲,您心怀天下,为何要让孩儿蹉跎一生”。
“就算没有你,嘉靖也不会灭,你太瞧得起自己了”。
林辅刚平复下去的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气到呼吸不畅,指着林翯翀的鼻子骂,口水四溅,丝毫没了往日文人的风流儒雅。
幸好家奴偷偷给林蓉妤报信,她匆匆赶来,才避免了父子俩激活矛盾,否则一发不可收拾。
林蓉妤劝林辅先回房内歇息,亲父子又何必讲话如此难听,又好话说尽,劝林翯翀不要再惹父亲动怒,最后关了他半月禁闭。
等到林翯翀解了足,想寻个人陪自己上街转转,好解心中阴霾,却发现刚回京都,连个互诉衷肠的人都没有,只能带上小厮两人出府。
他看到张贴出来告示,武试的日子定在五天之后。林翯翀虽还想劝说父亲,可那天的情形来看,怕是行不通。
他只有先斩后奏,当机立断,去到了报名处。
“少爷,这要让老爷知道,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随从小厮贺辛一脸担忧的说道。
贺辛与林翯翀一同长大,陪着他上五台山学艺,伺候他日常起居,怎会不知道林翯翀的凌云壮志,可凡事面前,不还是保命要紧。
“你不说,我不说,父亲怎么会知道。等事成以后,再说也不迟”。
回到家后,林翯翀勤勉练功、温习功课,空闲了就去给父母请安,侍奉身前,眼看着林辅对他有了好脸色。
“老爷,翀儿也长大了,你那日说的话,是会伤了孩子的心的。你瞧这几日他刻苦勤勉,想来也是明白了你的苦心”。
林蓉妤想在其中缓和父子二人的关系,林辅现在想来也心存内疚,觉得那日的话重了些,改日父子二人好好聊聊,哪有什么隔夜仇。
可天不遂人愿,策论结束以后,林辅被沈权召入宫去。沈权大悦,说林辅生了一个好儿子,这策论文章写的那叫一个妙,普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人。
不管是出于谋略还是见解,处处点到了沈权的心坎上。
「国之安泰,乃万人之根本。举国立业,乃吾辈之荣光」
此言一出,沈权龙颜大悦。
可林辅却笑的勉强,高兴不起来,得知儿子背着自己报考武试,差点背过气去,可为时已晚,此事已被沈权知晓,总不能跪请陛下收回成命,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回家之后,林辅大发雷霆。
屋内三人,只能听见林辅一人的怒吼声,“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你就是这样孝敬你母亲的?”
林蓉妤和林翯翀二人不敢说话,这一次林翯翀选择不辩解,木已成舟,沈权无法阻挠圣意,就只能由他而去,没必要再惹怒林辅。
说罢林辅背着手气冲冲回了自己房里。
“母亲知道你,你父亲那里我来劝说,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吧”。
知子莫若母,即便心疼、宠爱自己的孩子,林蓉妤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只活在这一方天地。他有野心、有抱负,就遂了他的愿吧。
林翯翀感激涕零,知道母亲的一片良苦用心。心想只有等到日后拿出点成就,再让父亲认可自己,回报母亲的托举之恩。
之后几天林辅将刻意躲着不愿再见林翯翀,就连三省用餐都不出现在桌上。
皇天不负有心人,林翯翀无论是策论还是比武都拿到了甲等的好成绩,可这些他都无人分享。
夜色已深,天空中点点繁星。林翯翀坐在街边的酒摊上一个人喝着闷酒。
此时一人来到他的身旁。
“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林翯翀闻声抬头,见来人是莫家大公子莫连生。
此次武试,莫连生是所有人都看好的考生,他的父亲是前朝有名的定远将军,十九岁就中了武状元,二十二岁收复南疆失地,可谓是年纪轻轻就光宗耀祖。
那一方土地本就是前朝所管辖,只是地方偏远不易管理。顾之淳父亲在位之时,当地官匪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私吞军饷,招兵买马,试图造反。
战争持续了几年,由于他们兵力不济,只好退了回去,却紧闭城门自立为王,城内百姓多年不得外出。
沈权少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平定西北、收复南疆,好在,有莫连生的父亲,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成为了沈权少时的榜样。
那年的光荣事迹,到现在还有人传颂,定远将军年少有为,手刃叛军。
故此,沈权上位后,莫将军愿意归顺,沈权对其也是予以重任,多加照拂。
只因莫老将军在战场上受了太多伤,早年又染上了风疾,身体已大不如前,否则,必还能提刀浴血奋战。
这一次谁都不曾想,半路杀出个林翯翀,武功谋略都在莫连生之上,可他服气。
自幼父亲就教导自己,上了战场都是真刀真枪,打不过别人,那就是技不如人。
少年们一腔热血,不知地高地厚,这次见面好像多年知心好友惺惺相惜,一小小酒摊被他二人喝出一方天地的气势。。
“殿选之上,我们各凭本事”。
“正有此意”。
“父皇,您就让女儿去看看嘛”。
沈诗筠听说林翯翀入了殿选,好赖缠着沈权带她一同前去。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去那里做什么”。
“好爹爹,您平日里不让我出宫也就罢了,这选武将这么大的事也不带女儿看看么?”
沈权最受不了她撒娇,被缠的无能为力,谁叫这是自己宠在手心的小公主呢。
况且自打上次被杨清璇责罚以后,沈诗筠消停了不少,总不能让这孩子在宫里憋出病来。
“那你记住,切不可闯祸”。
“谢父皇”。
说完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这孩子都让你惯坏了”。
杨清璇在一旁不满的说道。
“那你也有功劳”。
两人耍起了嘴皮,双双无奈。
殿选之日,沈权最后一个到场,所有大臣起身相迎。梁才槊与白屹川二人一左一右陪伴在侧,沈灏澜作为太子也在场,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
这次比试设在了清凉亭,三面环假山,中间是一大片荷花池,景色宜人。现已入夏,众人坐在此处,倒也凉快。
沈诗筠左顾右盼,总算是找到了林翯翀的身影,林翯翀也瞧见了她,两人相视一笑。
“怎不见林相前来”。
沈权关切的问道。
这次武试,是梁才槊与白屹川奉命监考,可也又不少大臣来凑个热闹,尤其是家中孩儿入了殿选的,更不会缺席。
“家父身体抱恙,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可有大碍,一会儿让御医去瞧瞧”。
“多谢陛下挂怀,不碍事,只是昨夜偶感风寒,已找府医看过了”。
“那便好”。
林翯翀一套说辞,让沈权没有丝毫怀疑,林翯翀才长舒一口气,他总不能告诉沈权,林辅不乐意看他,所以才没来。
“莫将军近日可好?”
“家父一切都好,谢陛下关怀”。
问完了林翯翀又问莫连生,他是真重视这些臣子,各个雨露均沾,不忘过问一遍。
一番闲聊过后,沈权又说了些客套话,比武才正式开始。
这次比试是沈权亲自出的题,立浮木于荷塘水面之上,八人在上比试,不可用武器,最后留于木桩之上者赢。
“比武点到为止,现在正式开始”。
伴随着白屹川这一声,敲响锣钟,八位考生跳上浮木。
比试也是格外精彩,大家各展身手。一开始还分不出高低,只是时间久了,大家的体力开始透支,几人接二连三被打入水中。
最后剩下的只有林翯翀、莫连生与一武夫。
眼看战况陷入僵局,就见那武夫突然发起进攻,不料他鞋底伸出暗器,眼看就要踢向莫连生。好在林翯翀反应及时,飞过浮木一拳将他打入水中。
沈诗筠一时心急,竟忘了身份贸然站起,又被沈灏澜一个眼神吓了回去,在场的人也都被吓到。
“快护驾”,梁才槊这一嗓子让众人有些惊慌。
白屹川则是叫停了比试,让侍卫从水中捞起那名武夫,带到沈权面前。
“谁给你的胆子,敢暗藏凶器到大殿之上”。
梁才槊气急败坏。
“陛下息怒,是小人鬼迷心窍,求陛下宽恕”,他不停的磕头,可眼神里看不出丝毫畏惧。
沈权不怒自威,“这人是鬼迷心窍不错,可是考前搜身检查是怎么做的?给朕查,绝不姑息!”
吓得所有人纷纷跪下身去,好在没有人受伤。沈权让白屹川带武夫下去,赶出城门,此生不得入考。
白屹川把人带下去后,又和侍卫吩咐了几句,才回到了观看台。
“你二人可有伤着?”
沈权关心慰问,二人回答无碍后,比武才继续,林翯翀与莫连生再次回到浮木之上。
“刚才多谢”。
“无需感谢,拿出实力来,咱们再战”。
两人抱拳相谢,经过刚刚的短暂休息,两人体力都有了些恢复,再次一战,又是一番激烈的比拼。
最后莫连生心急导致脚下不稳,只站在了浮木的一端,林翯翀找准机会,下腿横扫,将莫连生踢下浮木。
“好,真是精彩”。
沈权大声喝彩,随后七人来到沈权面前。
看着这些年轻人如此优秀,沈权由衷感到高兴。
“这浮木之上要想获胜,需又耐心、有定力,更重要的是还要会把握时机,我嘉靖的未来后继有望了”。
说着就拍了拍林翯翀与莫连生的肩,然后转身离去。
二人相视一笑,惺惺相惜之人,从来都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能懂得彼此。
看见父皇和皇兄离开,沈诗筠也跟在了沈权身后,临走之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林翯翀。少年的身上好像有光,让她挪不开眼。
“看什么呢,还不快走”。
沈灏澜拽了一下沈诗筠,她才回过头来。
“看飞鸟”。
沈诗筠天真的笑着,阳光正好,天上的飞鸟盘旋。此时的情景,与八岁那年在树下看到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将军,都处理好了”。
众人都散后,刚才的侍卫回到白屹川身边。
“如此包藏祸心之人,杀了也不可惜”。
而此时的城外,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草地上无人问津。不久后一个人慢慢走来,一瘸一拐,摸了摸他的鼻息后,吩咐让身后的人带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