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忘我》星夜故人归

2、壹世·二章 小皇子的命

　　杜承风一路上不敢停歇，见叛军并没有追上来，就想到是杜珺凝成功拦住了他们，想到妹妹很有可能死于非命，心中一阵悲凉。

　　本想带着妹妹和侄儿一路南下，从此隐姓埋名，将这个孩子抚养成人就好。

　　奈何凭借他对白屹川的了解，找不到自己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那孩子他只瞧见过几眼，除了在沈权身边乖的顺毛，往日里也是杀伐果断的性子。

　　如今形势有变，南下已是不切实际，为了皇子的安危，他只能铤而走险。杜承风带着皇子夜宿深山，待天微微亮，又悄悄进城。

　　“见没见过这个人”。

　　城外的将士拿着一幅画像，搜查各个进出城外的百姓。

　　杜承风仔细一瞧，那公示告栏上贴着的，正是他的画像。

　　“这狗贼”。

　　他心中咒骂，但已想到结果定会如此。

　　现如今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南下的城门已被封死，有沈权的重兵把守，而皇城的城门也进不去。

　　他找到了一名要进城的妇女，将孩子交给她，花了些银两，托她带孩子进城，在约定处等他，拿钱办事，女人并没有多话。

　　而他乔装打扮，拦住一辆即将进城的夜香车，那车着实味道太大，将士也不愿仔细查看，杜承风就这样随之混进了城内。

　　找到妇女带走孩子之后，杜承风便带着孩子去往了宰相府，他从后门溜了进去，并未打草惊蛇。

　　看着怀里格外安静的孩子，不哭不闹，一路上替他省去了许多麻烦，否则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赶路，一定会引起被人的注意。

　　宰相府内。

　　杜承风将孩子藏在墙头的杂草堆下，为避免被人察觉，他只好先独自行动。

　　好在他武功不错，躲开府内众人的视线，悄无声息来到林辅的书房屋顶，见林辅果然在此。他现在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他与小皇子二人都会有性命之忧。

　　见书房里只有他一人，才放心从窗内翻了进去。

　　“谁在那儿！”

　　林辅察觉到有人潜入，拿起桌上的匕首。

　　杜承风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杜兄！”

　　见来人是杜承风，林辅大惊，早知昨晚宫变，杜承风下落不明，现如今满城都在寻他，他怎敢出现在此。

　　“林相，别来无恙”。

　　从进府开始，杜承风便隐隐察觉不对劲，宫变那么大的事情，顾之淳的亲信无一人幸免。

　　投诚的皆已入狱，宁死不屈的也被白屹川斩杀在枪下。死伤无数，怎得林辅还能好好坐在这里。

　　“现如今外面的官兵都在寻你，你怎么还在城内”。

　　他收起匕首，大步朝他走去。

　　“看来林相也知道昨夜之事，现如今还能安然无恙，想来可是参与其中？”

　　杜承风提起了防备心。

　　“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保命要紧，我速速送你出城”。

　　还不等杜承风说什么，屋外的婢女便急匆匆跑了进来。

　　见有人闯了进来，杜承风立马躲进了屏风之后。

　　“老爷不好了，夫人早产了”。

　　“什么！”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快去请产婆，我速速就来”。

　　婢女听后又急匆匆跑了出去，林辅再次上前关好房门。

　　“杜兄”。

　　杜承风再次走了出来。

　　“你先去院中紫竹林等我，那里平日无人，我稍后就去找你”。

　　说完就要急着出门。

　　“林兄，我可还能信你？”

　　杜承风已是走投无路，他只能选择孤注一掷，赌上了所有的身家性命，包括小皇子的。

　　林辅的手停留在门栓上，头也不回地说道。

　　“杜兄，你若信不过林某，今日就不会来此”。

　　说完就走了。

　　紫竹林内。

　　杜承风抱着小皇子警惕四周，他也不知道这选择是对是错，林辅是他小皇子最后的救命稻草，如今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不一会儿，听闻有脚步声，他又躲了起来。

　　“杜兄，是我”。

　　听到是林辅的声音，且见他独自一人前来，他才现身。

　　林辅看着他手中的孩子，一脸不解。

　　“这孩子是？”

　　“陛下的骨肉”。

　　林辅吓得后退两步。

　　“听闻皇后带着子嗣出逃，已全部葬身火海，为何……”

　　听到自己的妹妹竟是被火活活烧死，他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原是凝儿为了拖延时间……”

　　说着他又有些哽咽。

　　可为何说皇子也一同去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既然所有人都认为这孩子已经殒命，那现如今他就是安全的。

　　“林兄，我已然不想再追问你是否知道逼宫一事，但你既可全身而退，想必是有安身之法，只求你保这孩子一条性命”。

　　林辅无言，他心存愧疚，因为此事他确实知道隐情。

　　十日前。

　　他因皇后即将诞下皇嗣一事，拜访尚书府，只是管家说梁才槊尚有些公务在身，让他去书房稍等片刻。

　　只是他等了半个时辰，茶都喝了两盏，还不见梁才槊身影，心想今天估计是见不到了，只好改日再来。

　　离开时，谢辞了管家相送的好意，可不料平日里鲜少往来，偌大的庭院竟走了些弯路。

　　就这样误打误撞，碰上了梁才槊与沈权在商讨要事。他好奇，因为按理来说，沈权现在应当在边境，不该出现在此。

　　好奇心的驱使下使他慢慢靠近，才听清他们正在密谋逼宫之事，他转身想走，却不料弄出了动静。

　　“谁！”

　　沈权征战沙场多年，一点声响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林辅有些惊骇，但没有办法还是缓缓走了出来，打算装傻充愣。

　　“沈将军？你什么时候回京都的，先来看这糟老头子，也不来我府上坐坐”。

　　梁才槊面色铁青，却也只能陪笑，反而是沈权比较直接。

　　“我们刚刚说的话，林相你可是听到了？”

　　“听到什么？你们在此闲聊，我也只是路过，今日拜访尚书，看来是不巧了，那我改日再来”。

　　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林相，若想明哲保身，万不可轻举妄动”。

　　沈权语气里带着警告与试探。

　　这下子，梁才槊也不装了，将他拉了回来，和他讲明局势，这件事只有放在明面上，摊开了讲，对大家而言才是好的。

　　林辅是个明事理的人，虽说是辅佐皇帝登基的重臣，可这么多年以来，皇帝的所作所为他也看在眼里，几次上书谏言无果，早已逐渐失去信心。

　　被沈权质问的那一瞬间他又是作何感想呢，是城外那些居无定所的流民、还是屡屡传来的边境战报、亦或是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今日之事，老夫不曾听过，更不曾见过，多有打扰”。

　　然后就转身离去。

　　“沈将军你看这？”

　　梁才槊也着急了，生怕林辅会将此事禀明皇上。

　　“林相不会如此”。

　　“您怎敢担保，我们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马虎不得”。

　　“因为他是林辅，最想看到国泰民安的一人”。

　　那天之后虽然没有东窗事发，皇宫内也并没有什么动静，二人也明白了林辅是想选择了置身事外。

　　沈权也不曾去找他的麻烦，但为保万一依旧在兵变之前找人盯着他的府邸，直到昨夜宫变之后，才撤了相府周围的眼线。

　　他将事情一一道来，果不其然惹怒了杜承风。

　　“林辅，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林辅无话可说。

　　“沈权此事确与乱臣贼子无异，但杜兄，国家和百姓所需要的，是一个明君啊”。

　　“贼子谋反，却还要找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弑君本就有违纲常，你为何也干出如此蠢事”。

　　一想到尚在襁褓的小皇子一夜之间失去了爹娘，自己的亲妹妹死法凄惨。

　　此时他那想要复仇的心犹如熊熊烈火在燃烧，无法抑制的愤怒让他想手刃仇敌。

　　空气突然安静，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声音，小皇子晃着小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咯咯地笑着。

　　“老爷，老爷”。

　　林辅听到婢女在找寻自己，先让杜承风带着孩子躲起来。

　　走出竹林，绕了一圈来到长廊。

　　“急急忙忙做什么”。

　　“老爷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夫人吧”。

　　听这话，林辅急匆匆地跑去产房外。看着屋内的人端出一盆盆血水，里面也是哀嚎不停，林辅在门外焦躁不安。

　　终于过了许久，产婆才抱着一个孩子走出来。

　　“老爷……”

　　“怎么样，夫人呢？夫人还好么？”

　　他着急的询问道。

　　“夫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但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那就好”。

　　林辅脸上这才渐渐露出一个笑容。

　　“孩子呢，给我看看孩子”。

　　“趴”。

　　只听一声，产婆和几个婢女齐刷刷跪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

　　“老爷……夫人她……夫人她……”

　　“有事就说，夫人怎么了！”

　　林辅难得的好脾气，在这一天快要被折磨没了。

　　“夫人她，生了个死胎”。

　　顿时间，林辅犹如被雷击一般，浑身颤抖了一下，脚下不稳差点摔了出去。

　　“老爷您节哀”。

　　“夫人知道么？”

　　“夫人生产完就晕了过去，还无从知晓”。

　　林辅头晕目眩，一想到这几日来发生的一切，犹如做梦一般。

　　又想起刚刚在竹林内，小皇子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当机立断，林辅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下令今日之事，在场所有人不得透露半个字，并且给了所有人一笔封口费。

　　“若是夫人醒来问起，就说孩子一切平安健康”。

　　他抱过产婆手中的死胎，小婴儿没有啼哭声，是个女孩儿，他仔细瞧着，孩子左手小臂处还有一块青色的胎记，模样可人，不禁泪水滴落在孩子的脸上。

　　想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抬头看着天上，抱怨老天爷的安排，真是造化弄人。

　　林辅再次来到竹林，抱过小皇子，向杜承风立下重誓，此生必定好好护佑孩子长大。

　　只是有一点，杜承风必须离开南夏，此生不得回来。为了孩子，为了自己死去的妹妹，杜承风接受了这个结果。

　　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当下，林辅给了杜承风一笔盘缠，想办法悄无声息送他出了城。

　　等到林夫人醒来，林辅就在她的身边。

　　“老爷”。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

　　“孩子呢？让我看看孩子”。

　　“孩子让乳娘抱去喂奶了”。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林夫人满脸笑容，她是真的高兴，年近三十，也算是老来得子，这么久了，她终于为林家生了一个孩子。

　　“是……是男孩儿”。

　　一想到那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林辅心痛如刀绞，却还要装出一副喜悦的表情。

　　“老爷你怎么哭了”。

　　“我是高兴，高兴”。

　　看着夫人如今的模样，不知道真相，或许对她才是最好的保护。

　　过了一会儿，乳娘抱来了孩子，夫妻二人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心底皆是一片柔软。

　　“老爷，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就叫翯翀吧”。

　　“翯翀？是个好名字”。

　　林夫人逗弄着怀里的小孩儿，未曾察觉林辅的表情。林辅暗下决心，此生定当抚育他健康长大，教他好好做人，也算是对得起顾之淳的在天之灵，也是为了赎清心中的罪孽。

　　林翯翀，意在白而光泽，直飞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