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世·一章 改朝换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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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夏国。
天狩十七年。
城门外硝烟四起，尸横遍野，城内已是人心惶惶，平日繁华的街道如今破败不堪、空无一人。
高耸的宫墙之下，大将军沈权和他身后的数千铁骑及两万精兵势如破竹，随时等待着他一声令下，就可以踏破宫门。
“将军，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沈权身边的白屹川一身玄色铠甲，手握银枪，好一个英姿飒爽，尽显少年魄力。
“什么时辰了”。
“回将军，酉时了”。
“再等等”。
天色已暗，宫墙之内顾之淳身穿战甲，手握长刀，护在皇后寝宫外面。
明知已是四面楚歌，宫外的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可顾之淳依旧镇定自若。
现在皇后正在生产，他无能为力，只能拼死守护。
如今的他早已成了孤家寡人，此时无人能在乎他的生死，唯独希望皇后和他那即将出世的孩子平平安安。
终于，产房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产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了出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个皇子”。
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儿，还未睁开眼睛的模样，咿咿呀呀的哭着，本应心中欢喜，此刻的顾之淳却很难笑出。
还不等他反应，身边跑过一个小太监，在空中射出一炮烟花。
顾之淳立刻拔刀而起，眼看太监倒在了他的脚下，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快带着皇后和小皇子离开这里”。
来不及多想，顾之淳便吩咐身边的亲卫护送二人离开皇宫。
接到命令，他们随即抱起小皇子，屋内的侍女也扶着着刚生产完的皇后走出，她的身体此时格外的虚弱，但比起保命，自然顾不得许多。
“陛下，臣妾不走”，杜珺凝满含热泪。
皇后虚弱至极，嘴唇发白，汗水打湿了一整个面庞，混杂着泪水让人心疼。
“带着皇儿速速离开”，顾之淳为她撩起被汗水打湿的鬓发。
即便不情不愿，她最终还是被亲卫们用蛮力带走。
顾之淳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流露不舍，但刹那间就变得浑浊起来，悄然转身离去。
宫墙外的沈权见到烟花，便是一声令下。
“破”。
众将士拿着木桩直逼宫门，一下、两下、三下……
终究是门内的禁军拼尽全力也抵挡不住，宫门被破，沈权带着大军冲了进去。
顾之淳浑浑噩噩，不知何时竟走到了皇宫大殿，看着空无一人的殿堂，昔日众臣朝拜，辉煌之景还历历在目，可惜已物是人非。
他上前抚摸着那金碧辉煌的龙椅，瘫坐在龙椅一旁，单手扶膝。
只见一人慌忙跑了进来，见到顾之淳立刻单膝下跪行礼。
“陛下，微臣来迟，那沈贼已带着大军逼宫，臣先行护送您离开”。
禁军只有五千人不到，其余将领所带援军迟迟未到，不知还能抵挡几刻。
看见来人，顾之淳缓缓抬头，此时此刻，还能有人能顾念他的安危，他已是庆幸，今日必定死于此，逃又有什么用呢？
“杜将军，你瞧，往日，你和沈权就站在这个位置，何等风光”。
说着，他缓缓来到杜承风面前，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肩头。
“陛下——”。
“哈哈哈哈哈哈”。
顾之淳仰天长啸，竟听不进杜承风的只字片语。
“无需多言，朕不走”。
杜承风焦急的心绪皆在脸上，可好言好语，都无法劝服面前这位。
顾之淳缓缓抬眸，收起了他那戏谑的笑声，俨然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再无往日帝王的威严。
“承风，我已吩咐亲卫带着珺凝和孩子离去，替我照顾好他们”。
说罢，他推开杜承风，捡起脚边掉落的长刀冲了出去。
“陛下——”。
“快去”。
顾之淳头也不回，消失在了杜承风的面前。
殿门外，两军对峙。
仅剩不多的禁卫军护在顾之淳身旁，可拿刀剑的手都是颤抖的。
“沈权，你今日可是要弑君”。
“如今这局面，多说无益”。
沈权已到而立之年，但多年征战沙场，老将风骨犹存。
“留全尸”。
他只说了这一句，身后的将士们便听令冲了出去。
两军交战，死伤难免，禁军拼死抵抗，却无济于事。就在此时，一支箭射向沈权。
“将军小心”。
洛铭从他身前闪过，替他挡下了这一箭，刹那间，洛铭掉马身亡。
沈权来不及多想，策马上前，砍下了那名禁军的头颅。
禁军最终敌不过沈权的军队，终究是血流成河，独剩顾之淳矗立在寒风之中。
沈权下马，走到他面前。
“沈权，今日之局面，你可曾心有难安”。
“不曾”。
顾之淳仰天大笑。
“好一个‘不曾’”。
他双眼通红，死盯着沈权，却不料沈权淡淡说道。
“你执政十七载，暴虐无度，治国无道，今日就算我不反，你这皇位也坐不久远”。
“好啊，只是没想到终有一日，取我首级者，竟是你沈权”。
他怒吼说出这句话。
时间回到十七年前。
先帝驾崩，朝野一时间动荡不安。顾之淳在与太子周旋之下、在多年筹划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登基称帝，那年，他只有十五岁。
上位之后，他清理朝纲，铲除了太子党羽，立威于朝堂。
培养新的势力，沈权、杜承风、林辅等人成了他所重用的臣子。
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顾之淳竟以需立新政为由杀掉了不少辅佐他上位的大臣。
要说沈权和杜承风二人，自幼同他一起长大，少年虽在学堂，却个个是壮志难酬。
顾之淳本无心帝位，奈何在这深宫之中，想要简单的生存，都是一种奢求，他不得不迎难而上。
沈家自开朝以来就是武将世家，辅佐多代帝王，新皇登基的道路上，他也是浴血奋战，带着沈家的军队屡战奇功。
顾之淳登基以后，封沈权「神威将军」，统率精锐铁骑大军，多年在外征战，壮大军队，保南夏十余载安宁。
杜承风也在顾之淳登基后一年考取功名，封禁卫军统领一职，当朝皇后乃是他的亲妹妹。
本以为可保家卫国，世代尽忠。奈何顾之淳童年不幸，手握大权后，便开始横征暴敛，使得民不聊生。
近几年更是苛捐杂税，民心涣散，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
半月前，尚书侍郎梁才槊连夜赶往西北边境，商议起兵谋反一事。
沈权一怒之下让手下抓了他，可即便如此，梁才槊依旧劝他三思，分析如今朝廷的局势，若是没有一位明君，南夏早晚不保。
“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起兵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将军在外征战多年，怎会不清楚南夏如今局势，只不过念及年少情意还有君臣之礼。可为了天下苍生，我当一回罪人又如何”。
辗转反侧多日，沈权终究下定了决心，部署计划，整装军队，命大军悄无声息回到京都。
谋划半月，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你我自幼一同长大，不想如今竟是这般情境”。
说着，沈权也流下了一行泪。
“也罢，是我，负了南夏，也负了我们自幼时的初心”。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一刻，顾之淳或许是幡然醒悟的。
他丢掉手中的刀。
“来吧”。
刀光血影之间，鲜血纵横，顾之淳倒地不起。
沈权单膝下跪，看着面前的人躺在鲜血之中，泪流满面。
“将军，杜珺凝和孩子不见了”。
破宫门而入后，白屹川带了一队人马清剿皇宫内外，只是不见皇后二人的踪影。
“其余的人呢”。
“无一人生还”。
这冰冷无情的话出自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口，他面无表情，神情里皆是冷漠。
“罢了”。
沈权缓缓起身，看着远方紫薇星陨落，长叹一口气。
之所以选择在今日攻城，便是听说皇后产期将近，梁才槊提前买通医官，引发皇后难产，到那时宫内定是一片慌乱。
多日以来，大军不敢懈怠，随时准备大战。终于在今日午时，宫内线报传来皇后生产的消息。
宫门外，沈权是在等皇后生产完，他也是一个父亲。或许那一刻沈权的心也松动过，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杜承风从大殿密道逃出，一路追赶，总算是追上了皇后的马车。她已经体力透支，脸色铁青。
“兄长，陛下他……”
“恐怕凶多吉少”。
皇后一听，险些晕了过去。
“凝儿，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陛下如此，就是为了拖住沈贼，现如今，你母子二人平安才不负陛下所托”。
他们不能休息，此处离皇城不足十里，叛军很有可能追上来。
杜承风快速赶上马车，快马加鞭一路向南，可马车的速度终究抵不过战马，很快，白屹川就带人追了上来。
“停下，停下”。
“凝儿你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可杜珺凝执意下车，以命要挟，他不得不听。
“兄长，皇儿就交给你了，他还没来得及起名，还没睁开眼看他父皇一眼”。
“你这是做什么”。
杜承风不明白妹妹现在要干什么。
杜珺凝摘下身上的玉佩，那玉佩晶莹剔透，雕工细致，一看就是不菲之物，然而只有一半。
她将玉佩戴在孩子身上。
“孩子就交给你了，哥哥”。
“你不要做傻事”。
“带着我只会是累赘，如此，还能保住顾氏血脉”。
说完就向叛军的方向跑去，她回眸一笑，离开的毅然决然。
杜承风想要去拦，可怀里的孩子此时抓着他的衣袖，好像能感觉到些什么。他心一狠，卸了马车，带着孩子上马，一路飞奔。
杜珺凝跑进树林，想要拖延时间，不料被什么东西绊倒，天色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她爬起来想要继续跑，却发现此处是许多死人，想来是逃荒的难民，她被吓到腿软，可突然心生一计。
凭着仅有的月光，在一位死去的母亲身边找到一具婴孩的尸体，看似也不足月。
她抱起那个孩子，继续跑路，结果被白屹川拦住去向。
“皇后娘娘，您想去哪里”。
杜珺凝抱着孩子的手逐渐握紧，连连后退。
“陛下呢？”
“死了”。
杜珺凝苦笑。
“那我现在还能去哪呢？”
“不如微臣送您一程”。
说着就举起了手中的枪。
“白屹川，起兵谋反，你们会遭到天谴的”。
“当今陛下荒乱无道，这江山早就该易主了”。
说这话的时候，白屹川依旧是面无表情。
杜珺凝流下绝望的眼泪，她知道顾之淳干了多少荒唐事，可她一个深宫妇人，又能做什么呢。但无论如何，那是她自年少时就深爱的人，是她孩子的父皇。
她拿起火折子，冲着白屹川。
白屹川冷眼旁观。
“陛下，臣妾和孩子来陪您了”。
说罢她就引燃了身边的落叶，大风吹过，火势很快大了起来，还不等白屹川反应，杜珺凝和孩子就已经葬身火海了。
熊熊烈火，一人影在其中烈火缠身，渐渐倒地。
“校尉——”。
“此事不要告诉将军”。
“可将军并未说要追杀二人”。
白屹川怒瞪将士，此人顿知自己说错了话，不敢抬头。
白屹川一枪下去，砍断了他的头颅。
随后收起刀剑，转过身去。
“将军心软，但此人万万留不得，今日之事，谁若敢说出去一个字，杀无赦”。
随行的将士不敢说话，只能听从命令。
“回城”。
说罢，转身上马，赶往皇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世·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