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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主 ……天虞的 ...

  •   “臣下自上天京以来,已许久未回故土,也难有机会效忠王上,不知王上近日可好?”

      慕天心心不在焉地接话:“父王无恙,无须挂怀。”

      身边那青年面色陡然一僵,尴尬笑了两声:“是嘛,那就好,那就好……”

      见他落了下风,慕天心身侧另一男子趁机截话:“殿下终于上天京了,我等自是喜不自胜,殿下天纵奇才,入天京必定扬名,家父从鹿台传信特意要我照顾好殿下,不可让殿下受了委屈,殿下入天京可有什么麻烦,不妥之处?”他拍拍胸脯,“殿下尽管说来,我等惭愧领个师兄之名,自是当仁不让!”

      “多谢,”慕天心随口答,“我在这很好,多谢各位挂怀。”

      还师兄呢,想领个辈分压着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两三下打的什么心思?

      轮得到你来照顾。他漫不经心扫着周围,心下冷笑,当然,这话只能在腹里打个转,然后烂在里面。

      慕天心处在一堆衣着华贵的纨绔公子间,原本各位公子爷就是在天京内峰横着走,气焰嚣张,此刻却是众星捧月,一声大气也不敢出,公子哥们脸上小心翼翼,窥着慕天心脸色,不时露出几分谄媚之色,慕天心眼清声平,神情寡淡,乍看之下真是鹤立鸡群,金玉堆出的神仙人物。

      他满心不情愿,不过,这也是没法儿。

      天京的弟子多是中州列国出身,入天京也不免带着俗气,这仙门之中就此也分了势力,凡间势力,天京土著势力,凡间势力之下又有五国之分,天京土著势力又分六科土著势力,主峰势力,长老势力……即便自称“中州仙境”,修士终究也不是仙,是人骨子里都有几分权势欲。

      慕天心身为鹿台大殿下,免不了要卷入这等事情之中,就算他再怎么不情愿,终究还是得顾忌几分情面。

      况且这天京里的弟子,也未必都留得下来。

      留得下来的便继续修行,留不下来的就收拾收拾滚回老家。

      “殿下,”一男子提议,“不如去轻耀峰谭长老处?谭长老得知殿下入天京,可是早就嘱咐我等如果见得殿下,务必请殿下前去一叙。”

      谭长老……慕天心思忖,是谭极吧,谭极和他那个王上爹还算交好,慕天心少时也曾见过他几回,长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慕天心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眼前绿荫蓊郁,天边彩云盘旋,空气之中灵气浓郁招摇,轻耀峰就在内峰地域,离这也不远,他点头道:“那就麻烦带路了。”

      几人结伴而行,还没走两步,便听见前方响起一道怒喝。

      “让你侍奉少爷算你的福气,一个外门弟子,若不是我们家少爷,你八辈子都进不了内峰的地界!”

      “少废话!”另一男声不屑道,“直接把她绑过去不得了,若是坏了少爷的心情,我等都担不起这个责!”

      先前那男子略一沉思:“行,就这么办。”

      旋即人影重重处传来几声怒骂,夹杂着布料的撕扯,锦缎呲啦发出清晰的响声,紧接着是重物的拖拉,女孩的求救隐隐绰绰,几乎淹没在男子的嬉笑骂声中。

      慕天心皱了皱眉,抬步走去。

      “哎——”身边一公子蓦然蹿了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殿下,别啊,这都不是什么事儿,不值得您动手。”

      慕天心只看了他一眼:“让开。”

      公子哥头上已经冒点汗了,与周围几个纨绔交换眼神,慕天心微微沉下眼。

      妈的,那公子暗骂,几个都不靠谱,推我出来,这狗屁殿下真是跟传闻一样,刻板得死。

      “殿下……”他欲待还说,慕天心直接绕开他,大步流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伙人身后,皱眉欲出言阻止,突然听到一声怒喝。

      “赵琛!放手!”

      几人纷纷一顿,只见后方气浪飞涌,碎叶枯枝颤荡不已,一道身影迅疾如雷,闷响阵起,一个壮硕人形骤然飞出,狠狠地砸在地上!

      “内峰地域你也敢动手!真当这里没人了是吧!”

      慕天心神情松怔,眼前的少女向后退了两步,与一伙人成对峙之势,她面上毫不畏惧,秀眉紧蹙,面上怒气显而易见:“外峰还不够你们撒野?给我滚!”

      动手动脚的男子被她一拳轰出,倒着趴在地上,至今还是一团横肉,领头男子斜了一眼,身形一颤,眼中隐隐有恐惧之色,旋即被他压下,厉声道:“冷花缘!你管得还真宽!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也管!我家少爷就是内峰的人,内峰也是你能撒野的?!”

      “你情我愿?”冷花缘冷笑,“真当我瞎了不成!她分明不愿意!强掳女子,赵鸿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赵琛登时大怒:“冷花缘,搞清你的身份!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殿下不成!”

      “我的身份如何用得着你说!”少女顿时驳了回去,“再如何,在天虞,赵鸿卓都得给我跪着!而你,连条狗都不如!”

      “你!”

      “怎么?”冷花缘眼睛危险地眯起,右手轻轻搭在腰间的刀柄上,“你想跟我动手?”

      男子身形剧颤,眼底的忌惮丝毫不掩,他手指僵硬地蜷缩两下,一伙大男人面面相觑,冷花缘只盯着他们的动作,而后赵琛身后一个男子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紧张地说:“琛爷……”

      赵琛深吸口气,紧紧抿着唇:“冷花缘,这次就先放过你!别以为你能嚣张太久!”

      冷花缘放下手,嗤笑:“咬人的狗不叫。”

      男子咬牙,只得不甘退下。

      “没受伤吧?”待得那几人走远,冷花缘解下外衫,轻轻披在女孩肩上,温声说,“已经没事了,你是哪里的弟子?”

      “她是谁?”慕天心遥遥望着这一幕,没再上前。

      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儿……先前身边的公子哥松了口气,望了一眼,“殿下您说先前出手那女的?她啊,她是当今天虞王上的女儿。”

      慕天心一怔,“……天虞的公主?”

      “什么公主啊,她哪配得上。”

      “虽说是个王族,不过也就是个不得宠的庶女,没什么人知道,像她这样的,天虞都城里该有十几二十个,”公子哥语气不屑,“修为不上不下的,以她这身份,能上得天京还得烧高香,成天净整些没用的事,果然卑贱女人记不得教训,还真以为自己跟冷朝一样,是名正言顺的殿下不成……”

      慕天心根本没听他的话,他定定地看着少女半跪着安慰地上那姑娘,她明显不知如何安慰别人,见姑娘断断续续地哭,更加手足无措,只好一点点地抹去眼泪,一遍遍地低声说话。

      慕天心转身,“走吧。”

      云兴霞蔚,天边逶迤瑰丽的灿金,慕天心乘剑归来,袖鼓翻荡,瘦削身姿隐隐带着云气,他踏上子英峰地界,轻叹了口气。

      酒宴上推杯换盏,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慕天心面庞满是疲倦,脚步杂乱,多走一步都显得麻烦,他的衣着与入门的弟子相当,一路上却甚是瞩目,不少人或好奇,或点头向他打招呼,慕天心都没空搭理,一路奔回了小四合院,推门而入。

      他一进正院,还没走几步,倏然顿住了。

      天井池中白玉菡萏恣意昂扬,锦鱼忽而远去,石桌上,三人手捧茶盏,笑语交谈,戴着玉冠的那个是蓬霞月,中间的人是郁澹,二人面前坐着一个少女,正好奇地听他们说着什么,腰间利器未解,鸢尾色发带随风翩然,正是慕天心今日所见的少女!

      “你……”慕天心一时愣住。

      “你回来了?”郁澹朝他招手,“这是今儿新来的,打个招呼?”

      少女正笑着,扭头看向慕天心,笑容凝在嘴角。

      “……是你?”

      冷花缘起身,面露不豫,手搭在刀柄上:“你怎么会在这?”

      气氛霎时变了,慕天心看着戒备的少女,轻蹙了眉,没有任何动作,沉声道:“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很明显——冷花缘是将慕天心当作敌人了。她眯了眯眼,郁澹见此情景,忍不住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有仇啊?”

      “蓬霞月,郁澹,你们怎会与这种人相识?”冷花缘口中语气不善。

      蓬霞月轻轻拧了眉头,望了望慕天心毫无波澜的脸,温声道:“冷师妹不妨先待我们问个清楚,他可曾做了什么有愧于你的事情?”

      “他身份不低吧,腰间的坠饰,一看就不是凡品。”冷花缘说,“仗着身份在天京强掳女子,这种事做的不少吧!”

      三人皆一愣,蓬霞月与慕天心对视一眼,慕天心朝他摇摇头。

      “冷师妹,他绝不会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蓬霞月踏出一步,“冷师妹可曾亲眼见到他做出此事?”

      “这倒没有,”冷花缘还是警惕十足,半点不肯退让, “我今日明明看见你与他们一处,你又凭何证明你不是?”

      “冷花缘!”郁澹急道。

      “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慕天心的手搭在佩剑上,“我以光尘剑的名义发誓!”

      “愿携光尘,止杀,止战,止天下!”

      佩剑应召主人之愿,剑纹发出一道灿然的金色光弧。

      “鸢尾,”慕天心毫不躲闪地看着她,“你信不信?”

      “光尘剑?”冷花缘在他说出那句话就愣了:“你是慕天心?”

      “……那是什么意思?”郁澹愣了一下,转身看向蓬霞月,“携什么来着?那是诗吗?很有名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们那边没有学堂……我没正经读过书。”

      蓬霞月:“……”

      半个时辰后。

      “为什么不早说?”冷花缘坐在正厅,一口塞个金枝糕进嘴里,“害我误会你。”

      “你没让我说啊,”慕天心啜了口茶,“那个时候你正在气头,不让你说完更好?”

      “我倒是没想到没看出你脾气这么好啊,”郁澹撑着脸思索,“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把这个刁民给本殿下拿下!’这样才符合你的身份。”

      慕天心笑了一下:“你眼中我是何人?”

      “身份高贵,地位超然。”郁澹想了一下,“一般身份很高的人都很骄傲吧,不会允许别人忤逆自己,你方才就让冷花缘说,自己只听着她说,被她误会也没有生气,我当真是没想到,嗯……感觉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骄非纵,”慕天心摇头,“我并非目下无尘之人。”

      慕天心好像真的和他从小见过的官不一样,郁澹似懂非懂点点头,冷花缘还在正厅四处转着,嘴里不时“哇——”地发出惊叹,郁澹又问:“你方才为何叫她‘鸢尾’?”

      “天虞王族的女子以鸢尾作为王族的象征,”慕天心看了看冷花缘,“她不是天虞王的女儿么?”少女鸢尾色的发带鲜艳夺目,长长地飘于脑后,随着动作轻摇。

      “天虞的王族?”郁澹震惊了,“合着你们都是凡间的殿下?”

      慕天心跟不上他的话,认真思索了一下:“我是,冷花缘……呃……她应该也算。”

      太子和公主,郁澹愣神,这年头殿下遍地走?天京千里山脉,他这破旧的庭院也能捡着两个?没这么廉价吧?

      郁澹转身,看向一时端坐的蓬霞月:“你也不会是什么殿下吧?”

      “不,”蓬霞月愣了一下,摇头,“我不是。”

      “你来头也不小吧,内门弟子也不见你这么在宗门间来去自如的。”慕天心对他眨眨眼。

      “不,也不是……”蓬霞月未料他如此直白,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顿时局促,面上染几分薄红,无奈笑了两下。

      “蓬师兄可是在内峰那边多次帮我解了围。”冷花缘说,“和我这个破烂殿下可不一样,我是庶女,人人见了我指不定骂我两句,见了师兄,可就成了夹着尾巴的老鼠。”

      “冷师妹,”蓬霞月尴尬,“别说了。”

      冷花缘噗嗤了一下。

      他们的身份都不低,合着都能恭维两句,郁澹默默地想,只有我是漠北小村子里出来小平民吗,他忽然感到有些局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正聊着,外边突然来了人,礼貌地敲门声响起,“殿下。”

      “进来。”慕天云说。

      几个黑衣侍从向四人一一行了礼,郁澹从小没被这么礼貌对待过,一时有些不适应,不自然地缩了缩手,尽管他知道这只是沾了鹿台殿下的光。

      “他们在干什么?”

      冷花缘好奇地看去,黑衣侍从扛着一个巨大的物体,那东西甚是长,且重,需得几人合抬才能搬动。

      蓬霞月看了一眼,惊诧道:“凤凰恩?”

      “那是什么?”郁澹问。

      “一种灵木,多长于灵气旺盛处,天京之中却很少见这种树。”

      郁澹已从二人口中得知那是一棵树,不由好奇问:“凤凰恩?怎么取这个名字?好怪。”

      “这种灵树最出名的便是它的名号,‘不见凤凰恩笑语,春梦醒,残烛盐絮宣城郡。’”蓬霞月想了一会,“传说古时中州起战,人间一片炼狱,天下有一处城池被叛军攻破,城中百姓遭戮,郡守出逃,途中偶然见到凤凰栖木,以为是神迹,便在凤凰栖过的那棵树下睡着了。”

      “他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天下无战,四海升平,他管理的州郡之内百姓安居乐业,被烧掉的稻米收获了,死去的孩子长大了,他很高兴,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这么厉害,”郁澹惊诧,“凤凰帮他圆梦了吗?”

      “没有,那是假的。”蓬霞月说,“只是他的一个梦而已,梦醒了,他还在逃亡,城池还是被烧了,死去的人也没有瞑目,什么都是假的,他什么也没有。”

      郁澹怔怔的,“为什么他会做这样一个梦?”

      “凤凰择木而栖啊,许是凤凰给他的恩赐。”

      恩赐吗?郁澹心想,这是什么恩赐啊,他只会更加绝望。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慕天心已将庭院装扮成了个金碧辉煌的小宫殿,如今移栽一棵树进来也不奇怪,黑衣侍从将树干扶正,又使了个术法,蔓长树枝疯狂摇摆,碧玉般的绿色枝干垂地,底下泥土色渐深,隐隐可见挖出了个大洞,漠北鹜立没见过这种树,郁澹凑近了,近距离观察。

      “大手笔啊。”冷花缘叹道,“这凤凰恩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吧,色泽质润,枝干如玉,也许快一千年了,殿下,凤凰恩虽不特别,这么长年岁的可不少见,哪来的啊?”

      慕天心一笑,“随处捡的。”

      随处捡的?郁澹闷闷地想,这棵树值不少钱吧,在哪捡的?我怎么没捡到?

      如果他能捡到再转手卖了,母亲的病也许就有救了,她兴许也不会走……郁澹摇摇头,我在想什么呢。

      “凤凰恩为灵树,生长所需灵气不少,”蓬霞月有些担忧,“子英峰虽好,但会不会不适合灵树生存?”

      “不必担心,”慕天心说,凤凰恩已经被栽种了下去,黑衣侍从捏了个法诀,空中灵光一闪,点点金光透过地埋顺沿而上,“子英峰灵气虽少,但人力亦可补足。”

      但人力补足岂有那么简单?这得经年累月耗费多少的灵力?蓬霞月抬头望着巍峨的树冠,“你很喜欢它啊。”

      慕天心一顿,身形不自觉僵硬一瞬,他注视这参天大树,耸耸肩随口道:“其实也不是……就种着玩玩。”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银色暗纹下,左手不自然地轻颤,一道狰狞的深刻伤疤凹凸不平,如桎梏般牢牢地圈紧整个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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