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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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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京回到了皇宫,淡漠的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娘娘虽然年过半百,却风韵犹存。举手投足之间,难掩的庄严大气。
眼尾微微上扬,弯弯的月牙眉,淡淡的胭脂让皇后娘娘更是有一种温婉的气质。
“都几点了?还知道来?怕不是眼里早就没了本宫吧。”
樊京面无表情,加上细眉前低,看起来像是皱着眉头,一副不讨人喜欢的臭脸,散发着一种要死的病气。
樊京跪在地上,背挺的很直。“儿臣不敢。”嘴唇苍白的没有一点颜色,低着头的神色难辨。
皇后斜着眼瞥了一眼樊京,看到依旧懦弱的模样,眉间轻轻疏松开,却冷冷的哼了一声。“不敢?我看你倒是敢的很,捐款?你哪里来的钱?”
现在离平时给皇后请安的时辰还早的很。另外两个皇子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皇后突然发难,看来赈灾款让她感到很不满啊。
樊京抿嘴轻笑,空旷的大厅,笑声显得格外大声,每个人都嬉笑着看着他,在等待他被皇后惩罚的结局。“我母妃留下的一点绵薄之财罢了。怎么,娘娘连这点权利都不留给我母妃吗?”
声音很轻柔,就像轻柔的纱,不仔细听,都要背风吹散了。
王皇后眉眼一挑,将眼睛猛然睁大,尖锐的看着樊京,右手一拍桌子。大喊道“放肆!还敢撒谎!”旁边的嬷嬷扶着皇后起来,王皇后踩在高阶之上,花盆金丝面,细绣花,身上穿着淡金色的高领绣袍,加上这月牙眉有一种慈善像,她低头看着樊京,樊京轻轻啧了一声。
樊京的眼睛长的和熙妃一模一样。一双眼尾上翘的丹凤眼,宽窄正好的双眼皮,深邃的轮廓,但此时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真是厌恶啊,这种只能俯视的感觉。
王皇后缓慢的从台阶走下,头上的珠翠作响,金丝包裹翠玉,金凤含珠红白玉,步摇随着她的步调,一步一晃。王皇后伸出左手,掐住了樊京的脸,逼迫樊京强行抬头。“你是否觉得自己旗开得胜?对自己被皇上夸奖感到愉悦飘然?怎么,觉得自己受到皇帝的重视了?离皇帝之位又近一步了?”
樊京舒展眉头,双眼眯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儿臣……不敢。”
王皇后细长的眼睛冷冷的盯着樊京,却在嘴角扯起轻蔑的笑容。
“樊京啊,我该说你蠢,还是该夸夸你?”
说完左手用力一甩,樊京被她一甩脸朝大门,如眼所见竟然和朝廷大殿的风景所差无几,眼前,就是整个天京城。
碎发挡住视线,樊京露出羞涩腼腆的笑容,轻轻扯开嘴角,露出尖尖的小牙。“母后,这是何意?”
王皇后也慈眉善目的露出笑容,她轻柔的将樊京的碎发憋在他的耳后,甚至可以看见她细腻的皮肤,光滑白洁,想必是受了多年的侍奉。
“樊儿,只要本宫还在这天京,你就一日成不了皇帝。你的皇帝之梦,注定只是一个梦,丧家之犬,要有丧家之犬的样子,好好地夹着尾巴躲在洞里就好了,非要将头伸出来去抢夺不属于他的东西,只会平白丢了性命,还叫人笑话了。”
樊京露出顺从的表情,低眉顺目看着地面。“……是,母妃教训的是。”
就在王皇后以为樊京又变成了他以前的样子时,樊京却突然扯住她的手,温顺退去,清澈的瞳孔里直射着野心。
“可是母妃,如果你死了,我是不是就是皇帝了?”
说完樊京噗嗤一笑,笑声从小,到越来越大。王皇后不悦的皱起眉头,想甩开,却发现樊京握的很大力,没办法甩开。
“放肆!”
“就是放肆又如何!”
樊京凑近在王皇后的耳畔,轻柔的说“母后,王氏可没原来那么威风了,说话,三思啊。我比你那个猪头儿子聪明一万倍,你说最后是我登上帝位,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然后猛然松开手,王皇后身型不稳,摔倒在地。
樊京指着门外,温柔的说“这天下,注定属于朕,所以,母妃,你挡路了。”
说完甩绣袍,遮住嘴,轻轻的笑起来,眉间死气散去,倒是多了几分愉悦。
王皇后倒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嘴唇上下蠕动,一开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鲜血从她的双目流出,她惊恐的张开嘴,鲜血也从嘴里流出,滴落在地汇聚成小小的湖泊。
周围的丫鬟都吓坏了,每个人都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王皇后的贴身丫鬟倒是上前扶着王皇后,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双眼流出清泪,愤怒的指着樊京大喊道“你怎么敢刺杀皇后!你这是大逆不道!皇上会砍你的头!”
这一番话像是惊醒了其他的丫鬟。
“侍卫呢?救驾!”
“三皇子要杀皇后!来人啊!三皇子疯了!!”
“为什么没有侍卫?!快来人啊!”
走出大殿的丫鬟没走几步,便倒在地上。
樊京看着地上暗红的鲜血,嫌恶的皱起了眉头,后退了几步。
“谁说三皇子要刺杀皇后?难道不是有刺客要杀皇后,在场的所有丫鬟无一生还吗?”
说完樊京像是不耐烦似的,拿出丝帕,仔细的擦拭刚刚被皇后碰过的地方。“啧,脏死了。”
锦一和京州只是几个闪身,大厅里很快再无尖叫声。四周尸体横七竖八,丫鬟们一个个脸上面露惊恐,鲜血在寂静中蔓延开来。风呼隆呼隆的吹过大堂,门口的铃铛叮铃作响,樊京倒像心情不错,他上前摘下铃铛,擦了擦放到了袖口里。“噢,是我母妃的东西。”
锦一和京州都身穿着黑色的飞燕服。剪贴的恰到好处,已经浸染鲜血的衣服看起来却没有什么变化,寒光反射,锦一用袖口抹去了脸上血迹,刀上的鲜血未干,还在淌着血。
樊京高高在上的看着王皇后死不瞑目的尸体,轻笑了起来。“母后,是你错了,不是我要登上皇位,是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的。”
樊京将擦过手的手帕丢在王皇后的脸上,正好盖住她的下半张脸,露出了她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眼睛。
沙哑的声音,轻轻的在王皇后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朕,才是这个天下的皇帝。”
宫殿外开满了桂花,血腥味盖住花香,樊京只感觉神清气爽,甚至想仰天长笑。
无人问津又怎么样呢?
桂花开的好,一簇一簇淡化的花朵。樊京恶趣味的折下它的花枝,将它仍在地上用鞋底碾烂。樊京扭曲又得意的笑起来,温热的鲜血尚在流淌,扭曲的肢体张大嘴巴躺在地上。
一阵冷风吹过,樊京猛然回了神。
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樊京换了套新衣服,在宫内焚起樊香,淡淡的白烟从香炉内飘起,樊京坐在软塌上慵懒的看着院子里的风景。
“杀了多少个丫鬟?”
“包括大丫鬟和侍卫,一共死了四十六个人。”
樊京摇了摇头,眉头上挑,轻佻的说“可怜可怜,人命总是这么脆弱啊。”
当天晚上才有宫人发现王皇后之死,整个皇宫彻夜通明,樊京在床上睡着正安稳,皇上突然带人冲进来。
“樊京!你母后遭人暗杀,你还敢睡的这么安稳?!”
樊京慢悠悠的醒来,作出惊讶的样子,转而懦弱的低下头。手指不断的搅动被褥,怯懦的低声说“怎么会……母后生前待我淳厚,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可是我的宫殿这么偏远,也没有下人,连这样大的事情,我竟然也不知道。”
说罢抬起头,已经清泪两行。
“父皇!母后究竟是遭何人所杀!儿臣必然将此人手刃!”
皇帝深邃的眼睛考究的看着樊京,半响,他只是低声说“宫内四十六个下人无一生还,皇后,七窍流血而死。若是说是刺客,是何方的刺客?”
说完他又摇摇头。“罢了,你生性懦弱,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旁边的大皇子樊武看起来神经恍惚,双唇已然毫无血色,突然他抬头看向樊京,癫狂的喊道“是你!!是你杀了我母后!”随后拔出刀,猛然冲向樊京。
仁和宫看起来,灯火阑珊,热闹非凡。暖色的灯火照在樊京的脸上,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眼里古井无波。
大皇子的刀猛然落地,发出哐当的声音。
林玥出手打掉了大皇子的刀,林玥面无表情的说道“大殿下,残害手足,乃是大逆不道。”
大皇子蹲在地上,抱头大哭。“那你在哪?!我母妃死的时候,你在哪?!”
樊京低声说“就在寝宫,儿臣不受人待见,平时都只留在自己的寝宫,不敢随意出门,怕让人感到晦气。”
说完像是不忍再说,猛然转头,只能看到肩膀抖动,似是啜泣。
青鸟却突然说道“回父皇,三皇兄所言属实,今天下午,我与三皇兄一同留在仁和宫,从未离开,况且,我们并没有理由杀害母后,母后对我们来说,是真正的母亲啊!”
此番话说的声情并茂,将皇帝也说的有些动容,况且,确实没有理由杀害皇后,樊京性格又如此懦弱,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够了!三皇子没有做这种事情的理由,随朕去别的地方,一定要将这刺客搜查出来!”
看着皇帝一行人离开,樊京冷漠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伸出手将脸上的水擦去,只不过是瓶子里的水罢了。
他又接着躺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自从重生之后他感觉天京越来越冷了,奇怪,上一世天京有这么冷吗?
风吹的树发出响声,林玥从树林里走出来。他看着樊京有些沉默,他今天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樊京,但是他没想到樊京已经睡着了。
林玥就站在离樊京一米处,只是静静的看着樊京没有打算照顾他的意思。
突然樊京皱起了眉头,他嘴里模糊不清的呢喃道“林玥……好冷。”
这一声轻柔的呼唤,让林玥想起今晚樊京别过脸,啜泣着说,自己不讨人喜欢的样子。一瞬间又再次触动了林玥的心。林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拳,最终还是回头将樊京扶到床上,退去脏的外袍,露出里衣,林玥将被子盖在樊京的身上。
林玥惨笑了一下,果然自己还是没办法看着他这个样子啊。
哪怕他是一个冷漠的人,哪怕在喊你的名字,下一秒就可以下达死刑的圣旨。哪怕我只是可有可无的人,就像飘落在他身边的落叶,乘着风到达他的身边,他却从我的身上踏过。
林玥的手有些颤抖,看着樊京的脸庞,林玥还是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脸颊。又像大梦初醒般狠狠的打自己的手,他皱着眉头不想再看,像是无奈的,他呢喃出声音。
“杀过那么多人,你后悔吗?樊京。”
樊京听到了这声疑问,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皇后娘娘扭曲的躺在地上,猩红的血液映照着着扭曲的表情。僵硬的尸身从地上爬起来,扭动着身躯行走,裂开大嘴,腥臭的血液混着内脏碎片从嘴角流到下颚。她摸着樊京的脸,嘶哑的问他“杀了那么多人?你后悔吗?”
“捏死蚂蚁,怎会有悔意?”
不过是一群胆小懦弱的人,死了又如何?
林玥听到了回答,手中的动作停顿半寸,转而替樊京盖上被褥。
林玥利索的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樊京此时像感应到了什么,他茫然的睁开眼睛。入眼的只有冷冽的月光,和飘摇的床帐。
原来是窗户没有关好,樊京起身站在窗户旁,看着月光,突然风穿过窗户,将桌子上的斗篷吹到地上。透过月光,可以看清这是一件干净无比的披风。
可惜林玥并没有看见,他已经离开皇宫,回到了将军府。林玥抬头看着月亮,不禁然有些悲伤。事实已经给了他回答,他没办法改变樊京,樊京永远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漠视的,不在乎百姓,也不在乎自己。
哪怕他已经为此付出生命,也没办法改变樊京。
他已经尽力。
他用自己的一切去呼唤过樊京,真心却化为雨滴,落在地上成为乌有。
青鸟站在屋顶上,她和林玥几乎同时间到,在看到林玥的那一瞬间她躲在了屋顶上。她皱起眉头感叹真是越变越不同了,时间带来的影响,真是比想象中的大的多。
她踏着月光落在地面,推开门,她和樊京四目相对。樊京的眼神从落寞到看见她变得狠戾不过一瞬间,他防备的看着青鸟,冷漠的询问道“你来做什么?”
青鸟没有看着他的脸,只是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她用手撑着头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今天看到他们喊我青鸟公主,你不感到疑惑呢?明明你应该被我篡改记忆,认为我是你的妹妹才对啊。”
她说到一半突然转头看着樊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肯定不是普通人吧。”
听着她的话,樊京逐渐皱起了眉头,他不耐烦的说“你想说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青鸟拍拍有灰尘的衣服,听到这句话突然停顿了半秒,她抬起头看着樊京,似乎一瞬间与记忆中那个人影重叠,又在一瞬间消散。
“改不了你的记忆就改不了吧,那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噢,我叫青鸟,你说我是野神,其实说的也对。”
“数百年前,我还是天竹山的一个妖怪,大家都叫我山鬼,或者青鬼。后来人类驱逐我,我受了重伤被一位路过的大人救下,后来我成为了在上清九天的唯一一只妖怪,大人是瑞雪上神,世人不了解大人,说大人心底凉薄,冰冷无情。后来发生了变故,瑞雪上神杀死了浅羽圣尊,我一直以为大人是厌恶浅羽圣尊的,但是浅羽这个人并不坏,是世人都喜欢的那种神仙,自从浅羽死后,瑞雪上神悲痛欲绝,最后陨落于世。”
樊京皱着眉头,冷漠的看着青鸟,并没有被这段话触动。“你看,朕就知道你是个野妖。”
青鸟愣了一瞬间,然后头上的蓝色羽毛突然冒出。她生气的大喊。“我不是野妖!我现在是神仙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劣啊,你有一点皇帝的样子吗?!”
樊京哈哈大笑。“朕是皇帝,朕怎么做,什么就是皇帝的样子。”
青鸟失手折断了花枝,桂花从她掌心飘落,就像下在人间的一场小雪。
“本神是为了报恩来的,这辈子我要守护着瑞雪上神和浅羽。”
樊京摆了摆手,随意的说“好了,朕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青鸟有一瞬间的错愕,蓝色羽毛炸出了更多。“你不想知道浅羽和瑞雪上神是谁吗?”
樊京一挑眉,已经坐上床塌准备入眠。慵懒的声音传来“是谁又如何?反正和朕没关系,不关心,也不在意。”
青鸟气的脸都红了,她眉眼都写着怒气。“你可别后悔!樊京!我走了!!”
樊京从塌上伸出手摆了摆。“嗯,不送。”
等到青鸟走远后,樊京从塌上坐起来,摸了摸脖子,呢喃道“浅羽……和瑞雪吗?”
“我就说,我们今生相见,定是前世有缘。”
瑞雪这个名字,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
天地初开,人世间第一场大雪,意为吉祥之兆,定名为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