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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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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穿好衣服,准备去军营练兵。伈香看着林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林玥拍拍伈香的头。“看什么呢,盯着我发呆?”
伈香傻笑了一下。“这不是少尉大人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让小女子我看痴了吗?”
林玥看了看伈香,收拾了自己,他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肩上的担子好像一瞬间落下,没有百姓憎恨他,玥将军没有失踪,大庆存亡的重担不在他身上。他不需要再忍着所有人的猜疑和探究去浴血奋战。没有每天打不完的仗,没有每天受不完的伤,没有朝廷上的勾心斗角。
他只需要保护国家就够了。
他好像一瞬间恢复了少年的朝气,沉浸在这虚幻的世界里。
“那是,也不看看本少尉是什么人?”
突然,他想起了樊京。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只有薄茧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远方。
到了军营,将士们都意气风发,血气方刚。林玥看着下面一众练兵的将士发呆。
逾衡手拿着长枪,带着一众将士反复训练那几个动作。忽然撇见了林玥。
“林玥!怎么不下来训练?莫不是大名鼎鼎的少尉,枪技怕输于我?”
十几岁的年轻面庞,这逾衡说起来也是翩翩少年郎,在战场上为了祖国杀出一片天地,玥将军赏识他,他跟着玥将军四处征战,也是混得了少尉名号。
在军营里和林玥一起长大,感情自然不用说,不过就是两个人谁也不服输,总要争上一争。
同是血性男儿,谁甘心服输?
林玥抬手接住了逾衡扔过来的红樱枪。从高台上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当时就挽了几个枪花,枪锋直指逾衡,逾衡也不是傻的,拿起另一柄枪就和林玥切磋琢磨起来。
阳光照着枪尖,反射出耀眼光芒,林玥将枪往逾衡下盘扎去,逾衡虚影躲过,反手将枪往林玥背上打去。
林玥绕着逾衡翻了个身,打了个措手不及,枪尖停在逾衡的脖颈旁。
汗水从鼻尖流下,林玥突然大笑了起来。“逾衡,好久不见,你这枪法是越来越差了。”
旁边的将士们都给这两位少尉鼓着掌,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
逾衡朗爽的笑了起来。“是!少尉的枪法无人能及,这一枪真是漂亮,这叫什么名字?以前从未见你用过,好你个林玥,居然还学会了藏拙。”
林玥愣了一下,其实他并未藏拙,这枪法,是大庆城门将破,死战之时,被逼无奈,迫不得已之下学会了这招。
林玥还记得当初的场景,无数百姓的血汇聚成河。冤魂似在耳边咆哮,一瞬间将林玥又拉回了那个战场。
嘶吼的身边还在耳畔回响,像是平静的天空出现了惊雷。
“陛下圣旨!开城门!”
这里是岳阳城,大庆的百姓生活的地方,他们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留下他们的幸福,留下对大庆的赞美。
天子却对百姓的死,将士们的牺牲,不闻不问
也是,权贵怎么会在意边关小城呢?
毕竟这不符合身份,尊卑有别
“我们已意欲死战!陛下为何大开城门!”
战马嘶鸣中,耳边传来的嗡鸣声。林玥撕心裂肺的大喊。“不许开城门!不许开!我大庆国威,不容冒犯!”
逾衡就死于那场战役之中
林玥还记得逾衡躺在自己怀中。他的胸腔已经被厉刃划开,一枪热血报国的儿郎此时奄奄一息。
逾衡张嘴说道“你那招真帅,等我们回了天都,你把这招教给我好不好?”
林玥紧紧的抱住逾衡,眼泪止不住的流,一边说“逾衡,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逾衡惨笑了一下,用拳头碰了碰林玥的胸膛。“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我们还剩最后一个人,大庆的国门就不会被踏破,大庆的百姓就一直活在安全之下。林玥,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被玥老将军赏识,还有和你做兄弟……”
说完逾衡疲惫的闭上了眼,他征战太久了。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战场打仗了。这辈子唯一觉得幸福的日子就是在天都呆着的那一年。不要再面对死去的战友,不用双手沾满鲜血,逾衡很知足了。
这一闭,就再也没有睁开。
逾衡最后,还是没能学会那招。
逾衡拍了拍林玥,林玥一下子回过神来。“傻发什么呆呢。”
林玥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逾衡嫌弃的看了一眼林玥。“还是别笑了,比哭还难看,说的好像我死了似得,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你面前,还需要想?”
林玥还没来得及插话,就被匆匆而来的圣旨打断。
上辈子,你真的死了。
逾衡。
“圣旨道!宣玥老将军,林少尉,进宫觐见!”
玥老将军连忙从帐篷里出来下跪接旨。一众将士朝着宣圣旨的太监下跪。
玥武连忙双手接住圣旨。“吾皇万岁万万岁”身后一众将士跟着玥将军一起高喊。
林玥冷笑了一下,低着头说道。
“吾皇万岁。”
前世皇上这个时候已经快不行了,用了不知道什么药吊住了一口气,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实际上外强中干,早就快不行了。
皇上猜忌林家,又想询问林家谁适合做少君。既想信任林家,也忌惮林家的兵权和功绩。
玥武与林玥跪在大堂之上,此时皇位上坐着的,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皇上已经年过半百了,已经全白了的头发被天子的玉冠梳了起来。眼角的邹文和浑浊的眼瞳都在告知着。
皇上快不行了。
皇上出口询问。“玥老啊,你也算大庆的老臣了,辅佐着大庆一路走向富强。从您老的眼光来看,朕这三位皇子,哪个更合您的眼缘?”
林玥心中不禁有几分担忧。
又来了,因为玥老怕得罪陛下或者皇子,只将三位皇子都说的只有天上有。结果却被皇上猜忌。
认为是玥老将军自己想当皇帝,所以迟迟推荐不出人选。觉得林家有不臣之心,从此盘敲侧击,收减党羽。
玥武赔笑道说“老臣认为三位皇子都一样优秀。大皇子爱好射箭,身强体壮。二皇子文采出众,什么对诗都难不倒他。三皇子年纪尚轻,可确是得您真传,文武双全。以老臣来看,实在是推荐不出。”
皇帝的神色冷了下来,用考究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下的林玥武。
林玥眉目温顺,开口说道“臣认为无论皇子如何优秀,始终比不上陛下,陛下乃是天下至尊,所行所言都是臣等一生都模仿不来的,大庆如此兴盛,怎能是林家功劳,明明是陛下治国有方。”
此言一出,既是对着陛下表明了林家忠心,也顺带将皇帝哄的笑开了花。
皇上眉目间的寒霜散去,带着慈祥看着林玥。
“玥老这孙子倒是不错。嘴甜的很呐。”
玥老将军还不知道林家化解了一场浩劫。只是低头迎合着。
樊京站在宫殿外面等着林玥出来。寒风凛冽,京樊此时明面上只是一个失势的皇子,所以身着薄衣便站在梅花树下,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上一世他本是要求见父皇才战此殿前,但是最后也没有见到皇帝。
按理说他不应该来。追逐权力之人,不做无利之功
但是他还是早早的就来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人,是心里说不清的人。
林玥从殿里出来,他与玥老将军从不同方向离开。但是他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树下的少年。
枯萎的树长出的嫩叶,过去的枯萎也不会改变
林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恭敬的行了礼。嘴里说着“殿下千岁,臣参见三皇子。”
樊京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他不知所措的嗯了一声。
林玥就起身离开了,走了很远,也没有在回头。
樊京望着远去的那个少年。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可是林玥那眼中藏着的锐气,亦如当年。
林玥已经走了很远了,樊京还在怀念刚刚的那一幕。高马尾穿着劲服的林玥,肆意的步伐,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樊京正准备离开,皇帝却突然同意了他的召见,这让樊京有些不耐。他没心情去对付这个老头,如果他有点眼力朕还可以让他活的久点。
樊京面上不显,恭敬的走到大殿之中,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是藏不住的糜烂,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气中带着苦浓的药臭,让樊京觉得无比嘲弄。
他的宫殿里清冷的只剩床了,这个老头还过的这么奢靡。
“儿臣樊京,拜见父皇。”他跪在地上,头埋的很低,眼中的阴霾和贪欲隐藏在黑暗之下。
皇帝身边的太监忙着服侍皇帝,煎起的草药汤,热气弥漫在大殿,皇帝抽着大烟,迷离的吐了一口烟雾。半天没有开口说话,在寂静中樊京久久的跪着。
半响,才像是想起樊京这个人。清光帝厌恶的皱起眉头,问到“你来做什么?”
樊京温润的笑着,轻柔的说“儿臣听闻父皇重病,特来看望父皇,儿臣自幼在冷宫长大,对于医术略懂一二,不知父皇可否让儿臣为您看看?”
懂医术是真的,而且不只是懂一二。让朕跪着不起来,老东西你给我等着吧。
皇帝疑惑的看了看樊京,不过也没说什么,让樊京起来为自己看看也没什么事。虽然向来厌恶这个儿子,不过有一片孝心还是难得。
樊京上前为皇帝把脉,笑吟吟的看着皇帝。
已经是无药可救了老头,你等着死吧。
“父皇,儿臣医术不精,但懂一个方子,可以调理人的气血,让人年轻不少呢。”
皇帝浑浊的眼睛紧张的坐起来。他询问到“此话当真?”
樊京温顺的为皇帝按摩,清冷的嗓音说到道“当然了,做儿女的,难道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更好吗?”
“将七苦花,桂子,苟子花,长月草,蝎子皮捣成泥状,再用清草汤同时煎一个时辰,喝下去就见效了。”
在得到皇帝示意后,太监立马下去煎药,喝完药后,皇帝确实感觉眼前清明了许多,人也精神不少,胸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他欣慰的看着樊京,询问“樊京啊,这么多年在冷宫住着相比也清苦,你可有什么想问朕要的?”
樊京垂下眼帘,恬静的说“不敢,只希望父皇给我一个承诺。”
皇帝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想着,一个孩子能要什么呢?
从宫殿里出来,樊京的笑容一下就恢复了面无表情。
清苦,这么多年了你现在才知道清苦?
樊京回头看了一样,嘴角轻轻上扬,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是怪胎最经典的代表。
至于给出去的药方,怪胎怎么会给出好方子?不过是透支生命罢了,旁人喝完这个方子按理说应该力大无穷,精神百倍,老东西喝完就这么点效果,看来真是时日无多。
樊京踩着石子碾了碾,又一脚踢开,他又想起了林玥。
林玥见到他打了招呼,是不是说明可能林玥不记得上一世呢?如果林玥记得,应该当作没看见自己吧。
如果林玥不记得就好了,一切都可以重新来,只有他可以给林玥最好的,他是唯一一个统治了天下的皇帝,除了他谁还能做到?
樊京想到这里,轻笑了起来。
他还是想把林玥留在身边,哪怕林玥对他很冷淡。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林玥而来的。樊京有预感,这是上天给的缘分,所以他和林玥注定不能分开。
这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林玥能够活着。看来老天对他也不是那么坏嘛,也得给天山寺多上香,以表对神明的谢意,只有一次神迹也让樊京心满意足了。
他身穿着素白的麻衣,洗的有些发皱。边角不是很平整,有些破,扯在边上的衣服须,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长相阴柔带着阴霾。但是他此刻闭着眼睛,虔诚的双手合十,真诚的感谢着上天这次对他的垂怜。
风有些大,吹起樊京的碎发,也有些吹乱林玥的心。
林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樊京,但是说实话,他对樊京,恨占一部分,但多的是复杂。樊京是皇帝,他是臣子,皇命莫敢不从,哪怕是再三的削权,林玥也从来没有起反心。
林玥的父亲是将军,爷爷是将军,祖祖辈辈都是将军,是有一条很长的传承的。其中有一个思想最为重要,就是君为天,君要臣死臣莫敢不死。林玥想尽量放平心态去面对樊京,却感觉做不到,其中的原因除了林玥的心里对樊京有感情之外,还有伈香之死和樊京有点关系。
伈香是樊京下令抓到昭狱的,但却是钦王杀的。钦王想借此挑拨樊京和林玥的关系,甚至林玥入狱之前再三发出邀请。但是林玥都拒绝了,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反,只有林玥不可能。
他深爱着这片大地,也爱着大地的主人,但一再的被伤害,还是让林玥的心遍体鳞伤,还好这辈子什么都来得及。只要远离樊京就够了,林玥心想。
保住伈香和爷爷还有逾衡,就够了。哪来的什么战神,每次也只是豁出性命,大难不死而已。如果保不住亲人,这重来一世也没有意义了。
至于樊京,林玥不敢再靠近了。他知道樊京没有讨厌他,也没有针对他。樊京天生的冷漠而已。他有一个计划,而这是计划中的一环,仅此而已。
以前他太傻了,他藏起感情跟在樊京后面,以为陪伴会带来一丝牵绊。所以他赌输了,在那封圣旨下达之后。
这么简单谁想不明白呢?难道想明白了就不难过不伤心吗?他跟了樊京三年,从樊京一无所有开始,为了樊京打了数百次战,说被抛弃就被抛弃,难道林玥心里没有恨吗?
有啊,有又怎么样?还奢望自己又多特别吗?
其实林玥也想问问樊京,为什么这么心狠,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要问林玥还爱樊京吗?爱啊,一个爱了这么多年的人,能说不爱就不爱吗?
爱又怎么样呢?再一次全盘皆输?林玥自认并不聪明,但也没蠢到这个地步。心控制不住,身体可以,这一辈子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要一边忍耐,一边生活。
所以啊,樊京,爱你我真的爱不起。错误,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