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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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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钦偏着头看着樊京,仔细的打量着他。
苍白的脸庞,消瘦的身躯。不算名贵的衣衫,眼睛里却闪烁着看不懂的暗光。
平平无奇。
“本王现在开始感到有些疑惑了,你是在故意激怒本王吗?”
樊京沉默不语。
可能吧,樊钦一直让他很不爽,不想看着他那张臭脸。
虽然他一直不想承认,但是其实他曾经羡慕过樊钦。
皇帝心怀愧疚,给了樊钦王位,放纵他在朝堂上拢权。那自己呢?他在冷宫呆着的每一天,有人想起他吗?
与天地作伴,不知今夕何夕。
多少个日夜,他的脑中浮现熙妃的身影,却永远也追不上。
只感是有苦难言。
樊京不禁失笑,自己真是年纪回到少年,也变得幼稚了。
竟也开始计较些小事。
樊钦看着樊京不语,倒也沉默了。
半响又开口说道:“三殿下很有能力,不是吗?居然能调查的这么仔细,真是让本王惊讶。”
樊钦淡淡的看着这个弟弟,眉间带着嘲讽。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樊京咧嘴一笑。“本殿要做皇帝。”
此话一出,换做是另一个人恐怕已经大惊失色。穿出去定然是杀头的重罪,樊钦却神色不改。
樊京还怕惊死人不休,他冷冷的看着樊钦,平淡的说“如果你不阻止本殿,还可以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说完他和樊钦一起笑了起来。
大笑不止。
樊钦倒是笑的很畅快,眼泪都流了出来。樊京则是笑的猖狂,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野心。
樊钦不笑了,他说:“樊京,我们很像。这天京里,什么名门望族,寒门贵子,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街头乞讨的,皆是胆小懦弱又愚蠢。本王对皇位无感,这个王做得也是无聊。随便你做什么,我也无所谓。”
樊京喝了口茶,他们不停的试探对方,又像是破罐子破摔说出彼此的心里话。
樊京将茶杯放下,打断了樊钦。“你错了,我们一点都不像。”
“皇帝有愧于你,对你百般从容。你母亲保护你为你而死,而我则是一无所有。”
樊钦听闻嘴角微微上扬,眉间却露苦涩。
“皇帝从未承认过我是他的孩子,也从未承认过我的母亲。许多年的光阴像是从天神手里偷来的,让我许多人过着见不得人的日子。”
听到这,樊京紧握手中的茶杯反驳道。
“我连我是谁都弄不清。”
樊钦突然沉默了下来,他静静的听着樊京说话。
“你不知道,我连我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我不是熙妃所生,也不是皇帝的孩子,我连我的生母父是谁都统统不清楚。樊京这个名字,也根本不属于我。”
樊京桌子下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件事,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
与樊京而言,樊钦的性格和他很像,他们都是天生的坏人,喜欢烧杀抢掠,将自己的不幸发泄到别人身上。
樊京抽出小刀,他冷漠的看着樊钦。
“朕最恨的人,就是你。你已经拥有了一切,却害死了朕的所爱。朕曾经很羡慕你,皇帝停留在你的目光永远带着悲伤和慈爱,而朕在冷宫中久久的等待,一年又一年,明明你已经有了倾天的权利,你却还要联合玥国叛国。”
听到这话,樊钦突然感到头部一阵剧痛,眼前不断闪动着记忆碎片。
明明这些话都是第一次听,却感觉十分的熟悉?
趁着樊钦头疼的瞬间,樊京健步冲到他的面前,左手用小刀插穿了他的心脏。
樊钦却还有话想说,樊京将右手紧紧的捂住了樊钦的嘴。
“再见,秦钦。”
樊钦的眼里慢慢失去神采,听到这个名字,他激烈的挣扎着,又慢慢的没了声息。
看着樊钦死前茫然的脸,温热的鲜血溅在樊京的脸上,拔出的小刀还在滴血,他不禁抬起头,疲惫的眉眼露出和樊钦一样的迷茫。
他最后看了一眼樊钦,他快速的将身上的外袍脱下露出里面的夜行服,又将外袍绑在夜行服里。随后开窗跳了出去,刚踏出房间不到十米,就被暗卫发现了。
樊京只好不断的提速,但是他身上有伤,而且这些天的疼痛和反复吐血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他的速度再也没有巅峰时期那么快,况且暗卫在身后不断的扔着飞刀,尽管尽力闪躲,还是身中数刀。
眼看暗卫逼近,樊京将身上的飞刀拔下来,回头扔了回去,正中最近的几个暗卫。
小刀被拔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无奈樊京决定从房檐跳入小巷子中,夜色漫漫,巷子中一片漆黑,樊京利用转角将暗卫甩开,鲜血还在流出,樊京揭开衣服染它流到不同的道路中以此迷惑暗卫,随后用衣服将伤口紧紧绑住不露出一滴鲜血,确保自己走的这一条路上没有血迹后,樊京随后躲进了一个农户粮仓的米缸中。
他盖上了米缸的盖子,这缸约宽半米,高一米,樊京蜷缩着才能勉强容下。
樊京捂着肚子,摸到了满手的温热,樊京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打湿了领口,疼痛让他紧紧的皱着眉头。失血过多脸色无比的苍白,看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樊京不禁哑然失笑。
自己这一世真是疯狂过了头。
中了五把飞刀,四把拔下来扔了回去,不过杀了樊钦,也不算很亏。樊京把外跑从夜行衣里拿了出来,正好这衣服质量差,撕成了布条把伤口紧紧勒住。
樊京按压伤口,眼前却有点模糊。有一种无法抵抗的困意包裹着他,连疼痛感都不是那么清晰了。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熙妃的声音。
“京儿?京儿,怎么又将自己弄的全身是伤?”
熙妃还是穿着最喜欢的淡紫色长裙,站在宫门的梅花树下。面容就像被雾掩盖住了,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她只是站在原地,迟迟不肯移动。她说:“京儿,如果你一开始随我而去,如今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
樊京想说话,不过一种深深的疲倦和乏力包裹着他,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熙妃的身影。
不过熙妃还在继续说着:“你爱林玥,却给林玥带来那么大的伤害,如今你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自以为是的弥补就可以算清这么多的亏欠了吗?更何况,林玥爱你吗?他那么的恨你,你的一切跟本就是毫无意义。”
“你死了,对林玥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樊京哀伤的看着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母妃,你为什么不过来?”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只是看着我摔倒在地,而你始终站在原地?”
这一次熙妃却不回答,久久的站在原地。
樊京好似自言自语,他说:“如果我死了,谁会替我难过呢?”
想着想着樊京睡着了,他好像回到了那一年。
他燃起篝火,坐在林玥的身边,静静的听着宫外的故事。年幼的他望着高高的墙,幻想着墙外的样子。有时候樊京会和林玥说自己的总是感觉这里很酸涩,用手一指,原来是心脏的位置。
林玥看了一眼,不解的问:“为什么?”
樊京有些迷茫的说因为自己想起熙妃的死。
林玥温柔的说:“熙妃娘娘不是死了,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游了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其实熙妃娘娘也很不舍得和你分开,会在很远的地方偷偷思念着你。”
樊京却打断了林玥,他看着前方双目无神的说:“听你这么说,我的心也好疼,又酸又涩,就像搜掉的饭汤。”
樊京知道林玥在骗人,从深宫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懂死亡的含义?死就是无,这个人再也不会与清晨作伴,而是一动不动,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叫他一声京儿了。
现在如果再要樊京说的话,那更像一种尖锐的疼痛,刺入他的时光中,想要拔出来却越来越深。
樊京还记得,林玥的故事里有几个将士不想再打仗了,要回家。
他很不解,于是他问什么是家?
林玥耐心的说:“皇上叫回宫,大臣叫回府,百姓叫回家,不过它们都一样,是亲人在地方,会让人感到安心和归宿的感觉。”
樊京颤声问:“那我呢?那我的家在哪?”
林玥抱住他说:“如果亲近的人在身边,也会有家的感觉。”
樊京摇摇头说:“我没有亲近的人。”
林玥说:“我们是彼此亲近的人。”
火光映照在樊京的脸上,他愣然的久久看着林玥的笑意的脸庞。
随后他也笑了一下,转而又皱起眉头。不知是不是风吹的,他的眼睛干涩的要命,心里又是那种酸痛的感觉。
小小的樊京在心里发誓,林玥以后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一晃过去好多年了,不知道林玥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