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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樊京有些愣神的回头看着林玥,但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眶边缘绯红,不知道有几分真心。

      他看着地上的铃铛,有点感慨。

      但是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按照计划说,他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父皇!这既然是母妃赠给皇后娘娘的礼物,那便算皇后娘娘半个遗物,不如就留给大皇子殿下吧!”

      他跪坐在朝廷之间,却好似在云间,又极速的下落,紧紧贴着碧天之云,踩着风在时间中疯狂的下坠,在丧失人性的世界越走越远。

      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付的出。

      母妃,林玥,皇位,母妃,林玥,皇位。

      为了皇位,也为了母妃,牺牲这一切又如何。

      林玥皱着眉头,关怀的看着樊京,皇上对樊京的识趣很满意,但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济,随便听了些有的没的,便退朝了。

      樊京捂着头,快速的向自己的宫殿走去,心口的喊叫,还在隐隐作痛。

      得快点把他们都杀了,那些,所有,伤害过母妃的人,都去死,然后,对,要登上皇位,然后呢?

      然后呢?

      母妃的脸庞有些模糊不清,就像在大雨天的人,总是不能看的太真切,越努力回想,就忘的越多。

      那个时候,林玥看过来的眼神,为什么自己不敢对视呢?

      青鸟注意到了他那时不可置信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青鸟知道,今天的所有闹剧,哭喊也罢,樊京只有那一眼的感情是真的。

      女孩略带稚嫩的嗓音叫住了樊京,她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皱着眉头询问“樊京,你这么做林将军不会高兴的。”

      一瞬间,樊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应该是自己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会有这些奇怪的感觉。

      天京又开始下雪了,稀稀落落飘落在樊京的眼前。他的眼前却不停闪着过去的片段。

      “陛下!不可啊!”

      “林将军已死,陛下理应安葬才是!”

      涌动的人群,暗流汹涌的罪恶,没有人在乎林玥生前到底有多么忠心,对朝廷的贡献。这些不是他们关心的对象,他们只知道,如果林玥死了,皇上的名声必然败坏,将樊京推下皇位的机会又多了几分。

      那天天空也下雪,天京这个地方,鹅毛大雪缓慢从天空飘落,樊京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好。

      于是他大笑起来,指着天空说“真是好美的雪啊。”

      官员们都以为他疯了,脸色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樊京用手接住了一片最不起眼的小雪花,他心想,多美啊。刚想用力攥紧,雪花却融化在他的掌间,他拍拍手,御凛军将官员们团团围住,官员们纷纷恐慌起来,有的站在原地质问樊京,有的想冲开束缚,却被按在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白雪也停在空中。樊京多么想将时间倒转,他轻轻的说“不堪大用,还留着做什么?”

      血流满地,所有的一切,悲伤,痛苦,爱恨,权衡都被无情的冰冻。

      樊京只是坐在台阶上,失神的看着梅花树。“为什么不该死的却死了,该死的却还活着,真是太不公平了。”

      那时的他不禁想,如果林玥看到了,必然会对自己很失望吧。

      这是青鸟的声音打断了樊京,樊京突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抿着嘴,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青鸟不用去查都知道,王皇后的死,肯定和樊京有关系。她有些模糊不清的问“难道一定要做这种事情吗?”

      樊京没说话。

      林玥站在树后,也没说话,攥着铃铛的手,微微的颤抖。

      人生病了也许就会格外脆弱,在离开的那一瞬间,樊京半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声音太轻,比雪落下的声音还要小千万倍。

      最终离开的林玥没有机会再听到了,青鸟此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皇宫中铸造的冷血怪物,会不会也有自己的感情呢?

      离开的林玥看着手里的铃铛,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笨一点,听不懂这段对话就好了。那自己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将铃铛还给樊京,说不定还可以在像上一世那样成为亲密的朋友。

      可自己没有勇气,樊京沉默的样子,验证了林玥在大殿上的猜想,他突然有点恨,恨上天为什么又要让他重来一次。

      恨上天要让他站在这个位置,恨他看到一切却无能为力。

      可惜上天不会说话,大雪将脚印淹埋。

      他本来想,如果一切还来得及,自己本来可以做樊京的伴读,如果自己细心教导,也许樊京也会懂得很多人事的道理。

      现在看来是自己错了,樊京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他无力改变他。

      最恨的,是他自己。

      林玥身着华贵的官服,迷茫的走在雪地里。

      他一生极少穿这样的衣服,看着雍容。实际上不中用的很。

      他最爱的是黑色的麻衣劲装,既没有什么绣花,也没有什么图案。

      突然一道略显低沉的嗓音喊住了林玥,林玥抬头望去,看见了平韵子。

      平韵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一会后他说“你要带着这幅被人抛弃的表情去哪里?”

      林玥被他说的一瞬间都不好意思悲伤了,就尴尬的杵在原地,谁知道平韵子又突然说“对朝廷很失望吗?”

      林玥笑了一下说“有什么好失望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平韵子斜着眼看了林玥一眼。“你这话,但凡一个看到你表情的人都不会相信的。”

      看林玥不说话,平韵子叹了一口气,看着天空说“我以前也很失望,不敢相信成千上万个士兵鲜血缔造的国家,朝内居然是这样的腐败,官员们互相算计。”

      平韵子摸了摸手上的伤疤,那伤疤如此狰狞,哪怕愈合了仍然能让人看出当时的情形。

      林玥看着他的动作,也有些感叹。“至少,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士兵们义无反顾是因为他们以为这样会换来和平和稳定,却没想到鲜血幻化为权利和财富,流进了上层的口袋。

      平韵子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只不过建朝几十年,就如此的堕落和腐败,看来大庆离灭国不远了,可怜大庆的已经死去的士兵,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林玥却坚定的说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平韵子有些意外的看着林玥,林玥同样看着他。他再次坚定的说了一次“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哪怕身死千万遍,也绝不后退一步,千千万万的将士们的死,他们的期望,他们的感情,哪怕没有人记得,我记得,他们的意义,我永记于心。”

      平韵子看着林玥,一时间有些无言,良久,他开口说道“你知道我的母亲为什么要走吗?”

      “原本我们一家生活在一个偏远的小城,后来我父亲做生意赚了点小钱,我们就搬来了天京,我父亲爱上了烂赌,家里入不敷出,我母亲被一个士兵看上了,我父亲没有保护我母亲,她对这个家失望了,抛下我们离开了。”

      “这条疤痕,是我杀死那个士兵的时候留下的。我发誓不再让这样的事情重现,于是我参军,也没什么害怕的,毕竟我的生活都已经是这样了。我做这个上尉,是为了我自己,我痛恨所有身为士兵却不遵守规则的人,于是我严己律人,绝不允许我任何一个下属破坏规则。过去的无法挽回,我相信将来可以改变,而那个改变的契机就是你,林玥。”

      “我相信你,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平韵子面色沉重的看着林玥,缓缓的说“去保护你心中的正义,不要让它被腐败侵染了。”

      他拍了拍林玥的肩膀,就离开了。林玥复杂的将手放在平韵子拍过的地方,他知道,这是平韵子对他的信任和期待,林玥的心脏缓缓的跳动,他听着自己的心跳的声音,这是他对平上尉的承诺。

      是啊,自己是一个将军。

      殿下,我们注定在不同的路上越走越远。

      樊京在回宫的路上见到了樊武,樊武见到樊京什么都没说就是一脚踹过来,一下就将樊京踹到在地,随后便用手死死的拽着樊京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樊京倒也没有反抗。

      樊武愤怒的说“看本殿母妃去世了,你很开心是吗?以为自己登上皇位有希望了是吧,觉得本殿失宠失势了是不是!”

      一拳打在樊京的肚子上,随后密密麻麻的拳头落在樊京的全身。
      樊京心想真的很烦,若不是这个土墩还有点用自己早就把他一起杀了。

      面上樊京懦弱的将头低着,一句话也不敢说的样子。

      觉得用拳头打还不解气,樊武用脚朝着樊京的肚子猛踢,樊武人如其名,从小习武术,拳头重如巨石,一脚踹下来樊京口吐鲜血。

      发泄完了樊武朝樊京吐了两口口水,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离樊京的宫殿已经很近了,周围都掩盖不在的荒凉,没有太监宫女能看见樊京被打。

      樊京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不禁感叹道樊武也终于有了点脑袋。

      锦一连忙上来搀扶樊京,樊京摇摇头示意不需要,樊京心中十分畅快,根本不在乎樊武的无能狂怒。

      锦一看着平静的樊京,担心又疑惑的问“殿下,您怎么样?您不愤怒吗?”

      樊京淡笑一声。“怜悯弱者的无能,自然不感到恼怒。”
      王皇后的死为这场权利争夺之战正式的拉开帷幕,大皇子樊武的势力必然着急让樊武当上太子,传统的夫子院也希望由大皇子担任太子,容妃之子二皇子樊云不会让樊武这么轻易的当上太子,樊武恨容妃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樊云难道就不恨吗?

      容相必然会选择暗中做对,钦王还在怀疑赈灾款的走向,若是能有一个证据,递给钦王……

      在樊京换完衣服坐在大堂思考的时候,青鸟的声音突然传来“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樊京的脸色沉了沉。“你能听见朕心里想的?”

      青鸟调皮的眨眨呀,说“你猜。”

      看到樊京黑水的一样的脸色,青鸟被逗笑了。然后她说“听不见,我猜的,你又不是什么好人,在想的无非就是杀人使坏呗。”

      樊京今天难得多和她说几句话,他说“朕杀的都是坏人,朝廷内斗罢了。”

      青鸟不解的问“难道王皇后的所有侍女侍卫都是坏的吗?”

      樊京笑的很诡异,他说“那四十七个下人,我把他们的脸都记住了,怎么会不清楚他们的好坏。”

      青鸟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了下来,她问“可是你想要的远不止如此吧,未来要杀的人怕是数不胜数,怎么保证里面没有无辜的人呢?”

      樊京大笑起来。“那朕该为自己的恶毒道歉吗?”

      青鸟愣了一瞬,随后缓缓开口“你明明知道林将军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样了。”

      樊京却说“天京腐败不堪,流民无处可去,冻寒四季颗粒无收,大皇子是个蠢蛋,钦王勾结敌国,二皇子是非不分软弱无能,如果不是朕,大庆早就灭亡了,难道朕被人陷害,被人暗杀的时候,也要去告诫刺杀朕的人说不要刺杀无辜的人吗?”

      “朕的背后是尸山血海,皇位定然没有林玥期待的那样光明,大概是达不到林玥对朕的任何期待了,朕也不想对林玥撒谎,但是朕保证,会让天下平定,百姓安居乐业,哪怕朕现在收手,也只不过落得个身死下场,错误的仁慈,只会让大庆沦陷的更深。”

      “朕能保全天下,亦能保护将军府。”
      “这样,便足够了。”

      樊钦回到王府细想最近发的都事情,总感觉有点太巧合了,为什么偏偏赈灾款被劫走后,王皇后就死了呢?
      这看上去像是被谁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他与容相争夺起来,将这朝廷的水搅的更浑浊。

      在樊钦看来,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是樊京。
      不为别的,一个连自己母亲遗物都可以拱手相让的人,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真的是个好人,第二,就是樊京的心机实在是深沉。

      樊钦不觉得樊京是个好人,他也不是没有调查过樊京,樊京幼年丧母,杀了一个太监总管后内务府认为他疯了,就再也没有派下人去到他府上,也没有供给稳定的吃食,樊京是怎么在深宫下活下来的呢?

      也有可能,是熙妃的母族接应的,但是熙姓一族随着熙妃的死在朝廷中被打压到只剩寥寥无几。怎么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樊京在天京外城招兵买马,没有母族支持,用的是什么钱?

      樊钦沉着脸摸着小花猫,小花猫被他摸的很舒服,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自己的赈灾款,看来和樊京是有点关系了。

      夜深了,林玥坐在窗户边。他是在冬日生下的,母亲生他的那天,父亲和爷爷都在战场上厮杀。他出生的那天,也是他父亲的忌日,母亲难产后死了。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感觉不到自己应该难过什么,以前将军府请了个夫子,不久后也走了,十三岁年他第一次上战场。

      林玥淡笑一声,现在想起来,战马的嘶鸣仍然回荡在耳边,士兵们冲锋,死亡,哭喊,最后也不过成为家人们过去的回忆。他站在门关前,其实是很害怕的,往日自豪的剑不知道该如何挥起,又有战士倒在他的脚边,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听到林玥武的呼喊,他才缓过神来,骑上战马,看着身边往前冲的士兵,他挥舞马鞭,战马嘶鸣着,也如利剑一般冲锋,他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颤抖着,大喊着,迫切的呼吸,他挥舞长剑,划开人的喉咙,鲜血喷涌,顺着地面延伸。他颤抖着战斗,害怕的挥剑,大喊着为自己鼓气,等他回过神,一起冲锋的士兵已经寥寥无几,新的士兵接着从门关冲出。

      天边的云都像被炼狱染红,林玥瞳孔放大,全身都淋满了鲜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胜利,但是能做的也只是挥舞长剑。数万个士兵也一样,每个人都很害怕,大家都想回家,不知道这场战役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明天的太阳什么时候到来。

      林玥武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庆的百姓,我们不反击,死的就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们用身体支持起一座围墙,将所有的危险隔绝在墙外,大庆的百姓就会安居乐业了。”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林玥疲惫的看着窗外的雪。他想,也许他已经厌倦了战争了,但是他不想让爷爷失望,他也不想让大庆的百姓受伤。在乱世中没有一个人是因为喜欢才去做英雄的,他也一样。

      夜晚很寂静,林玥听着自己胸口缓慢的心跳声,只感觉苦涩弥漫在嘴里,在他很小的时候,有时会去思考,如果自己有父母,会不会现在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林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布满了厚茧,还有一两道伤疤,却又遮掩不住的青涩。他已经见过太多的亡者,横竖交错的尸体,零碎的断肢,每一个士兵都是半亡者,每一个士兵都交替着去完成一个愿望。就是大庆能一直传承,百姓远离战争,安居乐业,有时林玥看着水面,会看见曾经离去的战友,他知道,自己迟到一天会和他们一样。

      他已经太疲倦了,但是他知道不能去抗拒自己的责任,也不能去逃避,大庆内患外忧,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能做的只有执行皇帝的每一个决定,因为他姓林,林家世世代代维护皇权,他肩膀上是林家世世代的荣耀。但是手握着的兵权迟早也会成为死因。权利是一把架在林家每个人脖子上的利剑,也许下一秒在睡梦中就已经身死。

      林玥不怕死,他已经死过一回了,他不想再看到林家上下一个人死去了,而且他还有一个亲人,爷爷还在陪伴他,无论爷爷对他下了什么样的惩罚,林玥都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他的确很爱樊京,但是在情爱之前,他是一个将军,有自己的职责和立场。
      他回头看着桌子上的铃铛,无言的将它放在最深的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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