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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墨令】贰 雪,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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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转身看向来人,只见一少年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一袭青色长袍,笑容温润如玉。竟是一位好生俊俏的公子。
那人此刻走到那还在剑拔弩张的二人面前,半带笑地呵斥道:“还不快些松开。早就该管制管制你这丫头蛮横的性子了。”
那丫头见了他也只能住了口,从桌上下来请安道:“公子。”那少年摆了摆手,示意她到他身后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青玉小瓶给那男子,笑着说:“杜城主的人品在苍国可是人尽皆知的一等一的好。婢子初来醉城。还请不要见谅。这是外伤药。虽不是什么灵药。对外伤愈合也是极有效的。”
他话音未落,只听青北身旁的影儿扑哧一声地笑了出来,那少年愣了愣,转过身来回头看她。不能理解她为何笑出声来。
影儿见他转过身来,眉目间有淡淡的不解,便笑道:“婢子无礼却是少爷赔罪,这位公子也太纵容下人了吧?”哼!那女人这么说她的主子自己却不弯腰道歉还好意思让主子赔罪,她影儿可看不过!
那少年便也笑了,知她是为她的城主不满,心里暗叹一声那杜青北在醉城竟有如此威望,也不便再护短。刚想回头让婢子上来赔罪,却见那婢子从他身后走出,直挺挺地朝那男子一弯腰,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地说道:“得罪了。”
那男子哼了一声。提起衣摆拍了拍灰尘径自上了二楼。
影儿转身退到青北身后,却看见青北似是怔住,不禁小声凑过去,“小姐?”
杜青北回过神来,见事情也算是了了,也不愿在茶庄多作停留。轻唤了一句影儿,便向门外走去。
影儿急忙跟上一同离开。
出了茶庄。青北倒也没什么兴致继续逛下去了,也不愿回醉安楼,遂打定了主意同影儿一同向杜河码头走去搭了船回漾梅楼。
回到楼中,影儿见青北面有倦容不由得担忧道,“主子可还将方才那无礼婢子的话放在心上”
青北一愣,摇了摇头。
影儿见状才安心下来,不由笑道:“主子夜里就要大婚了,再过几个时辰嬷嬷侍女们都要进来替主子打扮了,主子若觉得疲了不妨先休息一会儿。”
青北点点头,待影儿退下之后,她自己兀自站了一会,方觉得脱力了般坐到了软榻上。
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有些惶惶不安。
可是这不像她。
最近她杂七杂八的小情绪似乎多了些。甚至还落了一次……是了,青灯说那个是泪。大抵是属于情绪的一种。
她有些茫然。
幼时她的心里几乎可以说毫无波澜,善恶美丑她都不在意,遑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来她被遗弃又回来了后,大家更加害怕,只是这种害怕里多了敬畏。她终日面无表情,族人见到她也是又恨又怕。
大了后,一次被青灯唤去,说多笑笑才漂亮。知道青灯爱看笑脸,她便日日摆着笑脸,倒也不再被人说怪胎,青灯掌权后,族里再无人敢欺侮她。她倒不觉得如何,族人们倒是一个个地自觉自愿地迁出了漾梅楼。她觉得,清静些也好。
偶尔对着青灯,她会有点别的情绪。有时候心里会闷,有的时候鼻子会酸,有的时候又会开心。
最近,就算是青灯,她情绪也太多了些。并且好像不仅仅是青灯,寻常的人竟也能让她有异样的情绪。
青北将永梅褪去,披上件单衣,径自去了青柳水榭。
水榭无人,里面落了一层皑皑的白雪,大概是青灯的吩咐,并无人扫雪。
青北有点冷,但却依然席地坐下,不顾冰雪寒冷。
渐渐地,她嘴唇有些发紫。
她却兀自不动,任由这寒冷一点一点侵蚀她的每一寸暖意。
曾经,她不知冰冷,不知饥饿,不知疼痛,不知情感为何物。
现在,她知道寒冷是刺骨的感觉,知道心里对吃食还是有好奇的,知道流泪是怎么回事并且,竟然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任由心情变的恶劣。
她竟变得让自己陌生了。
她坐在雪里一动不动。似乎这样就可以变得向从前一般无感无觉。
但她知道她在惧怕,惧怕改变,更惧怕因改变而要承受的痛苦。就为这一份惧怕的情绪,她知道她是真正地无可挽回地变了。
雪,不知何时起,又纷纷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