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暖香》青钩

8、【如墨令】叁 是夜，

　　是夜，醉城杜府张灯结彩，大红色的宫灯悬挂在屋檐之上，映得漾梅楼愈加古朴华贵。

　　杜府上下人声鼎沸，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此刻，府中唯一一个安静的角落，正渐次响起了人声。

　　“小姐！小姐！”
　　“天！小姐人到哪去了！”
　　“少爷说应该在水榭这，怎么偏偏不见小姐呢！”

　　杜青北睁开双眼。眼瞳倒映出那一大片喜庆至极的红色。却像是燃烧的火。灼痛了双眼。
　　身子在雪地里坐的太久，被冻的麻木。她稍一活动，便感觉整个身子都酸软了起来，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阵刺一般痛。
　　影儿的声音越来越近，青北用力将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隐在墙后。
　　待影儿声音远去，她才仿佛虚脱般瘫倒在地。四肢终于脱力，似乎有一点点被冻伤。她却不管不顾身上的痛苦，眼神空洞洞的望着水榭的屋顶。
　　此刻雪已停，水榭的屋顶是半开着的，可以看到星空。
　　漆黑的天幕，几粒寒星闪烁。
　　青北看了许久，突然一阵风刮进水榭，刺骨的冰寒。

　　杜青北觉得恍然一瞬间又回到了荒原上。

　　那时候，她被族人抛弃在那个满是冰雪的荒原上，小小的婴儿被捆在襁褓里，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远去，马车上，火红的漾梅图腾如地狱烈火般熊熊燃烧，灼伤了她的眼。
　　她不知道在荒原上过了多久，但是就算是襁褓中的她也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然而，终究是有一双手轻柔的抱起了她。
　　那双手，瘦弱而白皙。
　　却比天地间任何一双手都要温暖。都要有力。

　　那双手的主人将她送回了杜家。临别前，青北才听到那个冰冷的声音：
　　“记着，你的命是我的，它只能是自由的。如有一日你失去自由，我会在那一日收回你的性命”

　　那声音冷，却不是清冷，更像是亘古的寒冰，凝重得化不开。
　　那时候的青北想，就算是今日取了她的命，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随后的那些年。她都觉得自己无所谓。每夜入睡前，都在想明日是不是再也睁不开眼。
　　她知道自己异于一般孩童。
　　可她的身体却和一般孩童一样。甚至更孱弱些。
　　所以对于那个声音，她竟是有些期盼能再听到的。

　　再过了十几年，也许那个人一直默认她是自由的，亦或许，那个人早已经忘了她。而她也不再有什么期待，每日跟着青灯读书调香，逐渐忘了襁褓中的这一段过往。

　　而今。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个人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