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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竹梅伴飞红   祈安一 ...

  •   祈安一百九十年,天下四分久矣。

      宋轩辕据洛水以南,取太白之“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号云之君,居云中国,收天下贤良,定都南幽。

      陆星沉据洛水以西,居苍郁国,定都西卫。

      百里长云据洛水以东,居明月国,定都东篱。

      姑苏明据洛水以北,居风止国,定都北荒,号雪山神君。

      祈安一百九十一年,风止国国君崩殂,太子姑苏墉袭位,改国号长明,号神君二世。

      长明元年,二世墉信小人之计,率百万骑兵进军云中国。云之君御驾亲征,总角为军师,仅三月击溃敌军,风止败北,仓皇南顾,云中国乘胜追击。墉毙于洛水,恰逢木兰木所制孤舟自水漂流,史称“兰舟之战”。

      洛水两岸血水浸透三寸土地,血腥之气久久不散。腐尸之上生奇花,通体绛紫,花心生垂丝,风过丝舞,妩媚妖娆,闻有银铃清响,嗅感香阵透天。有西卫商贾冒死寻花,嗅香受蛊,闻铃断肠,尸首顺水漂流,渔民捞之,面目全非,之间额间显现一朵血花。自此,民间将此花称为冥花,闻者惮,见者死。

      祈安一百九十九年,苍郁国内乱,政权瓦解,岌岌可危。星沉帝惧,与云中国联姻,许清平郡王之女暮云郡主于南柯王之子。南柯王苦辞未果,终应之。因小公子尚未加冠,故求延后婚期,王许。

      又两年,苍郁清平郡王旧疾复发,药石无灵,数日卒,留遗孀贺兰氏与孤女如故。云之君闻之,使使君出于苍郁,接郡主入云中国。贺兰氏身体孱弱,不宜奔波。如故泪别家母,方登兰舟,江水之上,呜咽之声不绝如缕。

      幽雨楼建在朝歌城郊外一处僻静之地,占地方圆十里,面临长生湖畔,背面杂草丛生。因所通之路机关重重,鲜少有人来往。

      沉重的红漆木门上用剑气刻下“草木幽深处,凄风葬苦雨”两行字,入木三分,一看便知刻字之人的内里深厚。

      幽雨楼有三位楼主,乃当今名动天下的云中三公子。

      钟无期,字子幽。父业城,云中太医令。四岁习文,善医术。祈安一百九十年,丁内艰,无期代父退居朝歌。祈安一百九十一年,建幽雨楼,揽天下生意,富饶一方。民间取“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称“清幽公子”。

      林修影,字容与。父长间,江湖荣枯山庄庄主。修影性嗜酒,善骑射。为人豪爽仗义,誓行走江湖,行光风霁月快意恩仇之事。祈安一百九十二年入幽雨楼。民间取“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称“逍遥公子”。

      第三位公子行踪不定,嫌少居幽雨楼,身份不明。曾在江湖盟主大会上露过面,头戴斗笠,有人偶在微风拂过时见到一双暗含秋波的星眸。相传其喜着白衣,好琴乐,善属文,生性清冷。民间取“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称“雪月公子”。

      长生湖畔横跨三千三百五十七丈,一边连着幽雨楼,另一边是一家酒肆,曰“无名酒肆”,掌柜的是个花甲之年的老人,店中还有三两个媵人,不少人猜测这无名酒肆亦是幽雨楼旗下一块宝地。

      无名酒肆位处朝歌与南幽的交界之处,人来人往,小道消息甚是灵通。今日,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便是苍郁与云中的联姻。

      “想当年,星沉帝黑袍长戟横扫千军万马,今却要依附云中的势力来稳固政权,当真是英雄不提当年勇啊,呜呼哀哉,呜呼哀哉--”一个华发老人饮下一口酒,长叹一声。

      “我听说苍郁国的暮云郡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南柯王府的小公子学富五车,才胜子建,檀郎玉貌,倾倒众生,岩岩兮若独立之孤竹,温润兮若青冥之流云。才子佳人,共结连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啊。”一风流公子痴痴笑道。

      他邻位一个年轻女子放下酒盏,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一拧,“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知夫君对那位郡主可有意?”

      那公子疼得嗷嗷叫,连道不敢。众人啼笑皆非。

      酒肆周围植满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个身着纁色烟水月华裙的少女坐在花树下的石桌旁,独赏长生湖畔漫天飞花。三千青丝只由一支木簪束起,面上覆着红纱,清秀面容依稀可见。

      忽闻岸上踏箫声,悠远清幽的乐声,带着南方独有的淡淡忧伤,一声一声如清水般渗入心底。

      少女细细听着,倍感凄凉,心中生起一股独钓寒江的寂寥,心想,究竟是何等绝望之人,才能吹得这样的悲曲?

      循声望去,见水边站着个白衣少年。

      一曲终了,吹箫的人回过身,正好对上少女秋水剪瞳的明眸。

      彼时正值四月春末,少年一袭半旧的素色长衫,鬓若刀裁,眉若墨画,目若点漆,美得不可方物,又因眉间一抹愁思显得清冷孤寂。

      少女暗道,听风楼的汪先生讲云中的男子天生眉目含情,果真不假。

      云中国春水碧于天,是诗意氤氲的烟雨之城,红尘俗世纷纷扰扰,而那少年却如一株清新的白莲,洗尽铅华,孤立于天地之间。

      “郡主,打得差不多了,您若再不去,彩头只怕被那死猪头抢走了。”一个杏衫少女凑在少女耳边低声道。

      今日是朝歌城某位富家公子的生辰,在无名酒肆设了擂台比武,彩头是一把名剑,风吟雪。风吟雪乃明月国与云中国交界处逢兮山的独孤一氏用雪狱的寒冰打造而成,剑身如冰魄般晶莹剔透,削铁如泥,切金断玉。独孤亡族后,此剑流入江湖,名列三大名剑之首。

      少女轻踮雪足,跃上擂台。对面是个皮肤黝黑,手握双锤的壮汉,他痴痴望着少女,许久未动。少女盈盈笑意掩在面纱之下,手中翻个手花,瞬间聚了许多花瓣,“非烟说的不错,果真是个猪头。”掌风推送,正中那男子胸口,那人随漫天飞花一起零落,他仰躺在地上,嘴角仍挂着笑,“刚才,可是姑娘的秀发拂过在下的脸庞?”说罢,吐出一口瘀血,昏死过去。

      不知是谁高声笑道,“我竟不知这五大三粗的李长啸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众人捧腹大笑之时,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踏着漫天落英来到了擂台上,墨发如瀑,眼眸如月,白衣如雪。

      微风轻轻拂过,吹动少女心事,雨丝洒落,漾起细细碎碎的波澜。

      “风吟花败琴音阙,从此不见人间雪。公子亦是为此剑而来?”

      “正是。”少年清冷一笑,声音如江南的疏雨嘀嗒在青石板上一般悦耳动听。

      他说罢,玉箫已是出袖执于手中,青光乍现,刺目的光令人睁不开眼。少女眼如弦月,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支红色玉箫。

      一位侠客模样的男子情绪激动道:“凤鸾玉箫!这可是神女山上的凤鸾玉箫!”

      擂台之下一片唏嘘。

      南幽城妇孺皆知,凤鸾玉箫是当年南柯公子赠予独孤族公主爱女的定情信物,那段日子,他们举案齐眉,燃炉煮茗,吟诗相和,不知羡煞了多少少男少女。

      “各位有所不知,神女打造的凤鸾玉箫本有一对,当年神女山之战南柯王爷险胜却身受重伤,归途遗落一支玉箫。那少女手中刻着红梅的红色玉箫,名曰长歌,便是所失的那支赤凤玉箫。那少年所执刻着青梅的青色玉箫,名曰远望,是南柯王爷得的那支青鸾玉箫。南柯王爷和独孤赤颜一个蛾眉皓齿,宛若仙姬,一个姿容英朗,清俊儒雅,那少年钟灵毓秀,想必是他们二人的孩子罢。”那男子接着道。

      擂台之上两道人影纠缠难分,虹霓贯日,过处绽开朵朵红梅,清香四溢。地覆青光,绿竹节节而生,有万尺之势。层层光晕中,传来泠泠箫声,两人遥遥相对,时已薄暮,花影幽幽。少女裙袖翻飞,似映雪红梅,凌寒而放。少年素袖拢叶,云烟卷万千飞花。两人分明是在斗内力,却好似守望落花诉痴缠的神仙眷侣。

      擂台下的酒客皆是放下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擂台上两道身影,惊叹不已。

      烟尘散去,少女面纱落地,犹带一阵花香,露出一张倾城的容颜。淡扫蛾眉,轻点朱唇,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青竹增势渐减,光芒淡去时,少年手中多了一把晶莹的冰剑。他把剑别于腰间,撕下一角衣袍,掠到少女面前,替她掩住面容。退去之时,发觉腰间一轻,方才的剑早已不见踪迹。他抬首,见少女抱剑作揖,“承让”,明亮的黑眸中狡黠一闪而过。

      锣鼓声响起,少年拂去肩头落花,在纷扬的花雨中掠下擂台,如他来时那般云淡风轻。夕阳一缕一缕温和地落在他清冷俊逸的脸上,将他衣角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一个眉目硬朗的缁衣男子行至少年面前,看着他破损的白衣满是心疼,“这件绘了墨竹的白衣是公子最喜欢的一件衣裳,怎么说撕就撕了。”

      少年垂首苦笑,“悔不当初”。然后绕道男子身后的桌边,饮尽桌上的一杯凉茶。

      “那公子现在作何打算?”

      “剑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现在还有一件事劳烦你去做,”少年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交给男子,“你去一趟幽雨楼,把这封信交给子幽哥哥。”

      男子刚刚离去,身后便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红梅与绿竹同属岁寒之友,今日幸识公子,倒也颇有不负此生之喟叹了。”少女面上还覆着那面绘着墨竹的一方素袍手中抱着一坛酒缓缓走来。

      男子还未走远,听到少女的话,心中不满,小声嘀咕,“这婆娘真不要脸,抢走了我家公子的剑,还厚着脸皮套近乎,实在可恶至极。”

      少年接过她的酒,轻抿一口,桃花的芬芳从唇齿间滑过,落入肺腑,在心中漾起阵阵暖意。

      “江湖上的侠客可都是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公子这模样,倒像是书阁上书写《太玄经》的儒生。

      少年沉默片刻,将盏中浓酒饮尽,“伯玉身于天府之国,生来傲骨,年少轻财好施,慷慨任侠,十八岁后闭门谢客,发奋读书,流传下来的诗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太白二十三岁立四方之志,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亦当得“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诗仙之名:安石辞官归隐,高卧东山,不理世事,二十年后携妓出尘,淝水大战打败苻坚,也曾在曲水流觞,饮酒赋诗的兰亭集会上留下不可抹去的痕迹。都说千古文人侠客梦,谁说终生居于书阁的杨雄,心中没有对剑指九州生活的向往?”

      少女眼中映入漫天赤霞,“公子心胸宽广,赤诚坦荡,是我狭隘了。”说罢,斟了盏酒,自罚一杯。

      “桑落酒酒性极烈,姑娘莫喝醉了。”

      未曾想过云中这般温婉的地方竟也有如此烈酒,只是我们苍郁的女子向来喜爱纵马高歌,千杯不醉。”少女嘴角噙笑,倾杯又是满口酒香。

      觥筹交错,倾杯尽欢。夜空中不知何时多了几颗寥落的星辰,闪着微弱的光芒。

      又一壶酒空了,少年起身去掌柜那里拿酒,却被一人抬手拦住,正是那名缁衣男子,“酉时已过,公子该回去了。”那男子眉目紧缩,甚是忧虑。

      少年抬首看他,眼神带着些许醉意,不复往日清醒,有几颗星辰落入他眼中,刺得男子眼中一疼。

      “楚寒,你喝过酒吗?古人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我此刻却觉得身在云端,无忧无惧了。”

      男子酸涩笑道,“公子喝醉了。”说完便要带他离开。

      少年身形不稳,任他扶着走了几步,身后的少女忽然问道,“公子分明不常饮酒,为何还要与我同醉?”

      少年仰头看着一颗孤零零的星子,轻描淡写道:青树翠鸟白云飞花,行人浊酒碧湖微风,只为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夜风扑面而来,少女觉得有些苍凉。

      恍惚之中,那少年白色的身影已经随着哒哒的马蹄声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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