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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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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过去的事情终究不是当下的重点。
想起乔杉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损样,商筠玩心上来,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熟稔口吻:“我你不记得了,我乔大山啊。上次咱俩一起拍戏,我在戏里演你小后爸来着。你搁哪风流呢,报个地我去给你撑撑场面。”
乔杉估计喝酒喝嗨了,连商筠拐着弯占他便宜都没发现,还真给商筠报出了一串地名。
商筠哪能想到玩笑话都能套出话来,索性直接挂了电话,对张袖宁说:“走,我们找他去。”
张袖宁记着他刚刚说的话:“但你不是说,少跟他打交道么?”他认真地看着商筠,“不要紧的,我可以不要那笔工资。”
“要钱么,不磕碜。”商筠笑出一口白牙,“有钱不要大冤种,我们才不当冤种。”
张袖宁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
商筠大手一挥,在地图上输入地点,豪情万丈地叫了个出租车。趁着等车的功夫,商筠从衣柜里翻出件崭新的薄款毛衣。他把毛衣塞进张袖宁怀里:“我看你跟我身高体重差不多,我能穿你估计也能穿。时间不等人,你快去换上。放心,我洗过没穿过。”
张袖宁下意识拒绝:“……不用。”
商筠态度强硬:“怎么不用。我们可是要出门干大事的,不整点像样的装备怎么成。你身上这身都快能当乞丐了。”
张袖宁就不说话了。
商筠把他往床边一推,自己退了出去,顺道把防盗门带上,贴心地说:“我去洗个苹果,你慢慢换。”
他哼着歌来到厨房,慢悠悠打开冰箱。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鸡蛋两个,番茄一个,豆角半把,肉没了。苹果倒是还有半袋,打开一看,烂的比好的还多。
商筠一下子不想哼歌了。他焉焉地拎着苹果袋,想扔又没舍得扔,只好蹲在井边捡了半天,才捡出个看上去能吃的苹果。
商筠舀水把苹果洗了,揣在兜里坐在走廊等张袖宁出来。张袖宁吃饭速度快到变态,换衣服居然有点拖拉,磨蹭了七八分钟才出来。
商筠看出租车快到了,没多问,一把把苹果塞到怀里:“出发。”
他们一道出门。两串脚步声踩在秋天里,像两只快乐的百灵鸟。
走到巷子口时,那辆堵路的货车像是知道他们要从这里走过,已经自觉的挪开了。再往前一看,一辆白色桑塔纳缓缓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黝黑的面孔:“我说,是不是你叫的出租?”
商筠忙不迭点头:“是我是我!”
他飞快开了车门,把张袖宁填进车里,又绕到一旁,高高兴兴入座,眉飞色舞地说:“出门就有出租,我们不用等司机,司机也不用等我们,这也太幸运了。”
张袖宁:“嗯。”
出租车在说话声中启动,商筠看向车窗外匆匆逝去的风景,这才想起有个关键问题没问:“诶对了小张,乔杉压了你多少工资?”
凭小张踢爆防盗门的水准,工资还得让大明星亲自来发,出场费应该不低吧?
张袖宁低着头来回摩挲着出门前商筠塞给他的苹果,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如此往复许多遍,才瓮声回复商筠:“一千五。”
商筠愣住。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出小拇指掏了掏,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多少?”
张袖宁老老实实地又说了一遍。
商筠:“……”
他震惊地求证:“……单位是什么?美元、欧元还是什么?”
张袖宁:“人民币。”
这怎么可能!
商筠不敢置信不能理解:“那你给他工作了多久?”
张袖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顺便把苹果掰开递给商筠一半,坦然地说:“一个月。”他补充道:“早上八点集合,中午管饭,下午八点收工。”
商筠整张脸都写着“你踏马说真的?”:他用他十六年教育培育出的数学水平,经过了缜密地计算,发现小张的时薪可能还不够买两根羊肉串。
给身世坎坷身手不凡的铁血欧皇开这么点工资,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商筠默默地拍了拍张袖宁的肩膀:“小张,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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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幸的消息:出租屋跑错了方向,两个半小时的车程,硬是拖沓了四个半小时。
一个幸运的消息:他们最终历经千辛万苦在酒吧找到了乔杉,还被免了一半车费。
灯光交错的包厢里头,当红小生乔杉众星捧月,左手拿着麦克风,右手抱着爆米花桶,跟闯进来的商筠二人面面相觑。
他微微眯起眼睛,朦胧的视线在商筠身上一勾,显然是没认出商筠就是当年糊了他一脸蛋糕的“侍应生”,端的一副挑剔口吻:“二位,进错门了?”
商筠其实比他更想问这个问题。——捏玛谁能想到,张袖宁连打听都没打听,到了地方后随随便便上了二楼,又随随便便开了扇门,就能准确无语地开到乔杉头上?
而且屋里还这么多人?粗略一看,还都是娱乐圈里……
呃,叫不出名的人物。
商筠拿眼神狂瞟张袖宁,用手肘戳了戳张袖宁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乔杉在这间包厢?”
张袖宁云淡风轻:“直觉。”
商筠:“……行。”
直觉就直觉,欧皇说什么,非酋信就完事了。
商筠顶着十几双诧异的眼睛和满屋子刺鼻的酒味,勇敢地清了清嗓子,勇敢地走到乔杉面前,严肃发问:“你就是乔杉吧?”
乔杉扑哧笑了。他从茶几底下翻出本以自己为封面的时尚杂志,往桌上一摊:“我寻思这年月还有不认识我的人呢。瞅瞅,封面上的帅哥长得像我吗?”
“桀骜洒脱,逍遥少年,”乔杉用手指着封面上的介绍词,摆足了架势,拖长了腔调念出后面的人名,“乔杉。”
商筠:“……”
饶是早就对乔杉自恋的行径有所耳闻,也没想到他能这么自恋。商筠掏出便签纸:“桀骜少年,这上面写的是不是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乔杉眼睛微微往下一瞥,慢吞吞地拈起手机,慢吞吞地举在眼前打量,鄙夷之情溢于言表:“就这鸟玩意狗爬字,我说是乔杉乔梁乔洞也行啊。”
商筠:“你就说号码是不是你的吧!”
乔杉两手一摊,嬉皮笑脸:“是。但我可告诉你,你要想拿这便签跟我攀什么关系,套什么近乎,那我就不得不打击打击你了。”
“虽说我认识的导演比天上的月亮还多,演的剧本比你吃的饭还多。但你的资质,”乔杉上上下下打量商筠一番,“比我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我估摸着,你想进这个圈吃这碗饭,比登天还难。”
天上的月亮不就一个么。合着你出道四五年了,就跟一个导演硬磕是吧。
商筠懒得揭穿乔杉,赶紧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不是来跟你攀关系的。我只问你,你们剧组是不是请了群演?”
乔杉翘起二郎腿,乐了:“拜托,现在哪个剧组不请群演?你当这是情景喜剧呢。”
商筠:“这就行了。”
他往旁边半步,亮出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张袖宁,隆重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委托人张先生。日前他在你们剧组担任群演,却没有拿到应得的报酬。张先生把这件事反馈到我这里,我很重视。”
乔杉头都懒得抬:“群演的工资,跟我有什么关系?”
商筠:“这事你得问中介。眼下的情况就是,张先生的工资,扣在你手里。”
“现在呢,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你把张先生的工资结清了;第二条,张先生的工资你给结清了。”
乔杉:“这两条路有区别吗?”
商筠:“当然是有的。”
乔杉认真求教:“请讲。”
商筠严肃地说:“语序。”
乔杉:“……”
他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搁,爆米花往嘴里一塞,大喊一声:“兄弟们!进来条傻狗,撵他!”
瞬间,屋内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聚到了商筠身上。
商筠顶着这群人虎视眈眈的注视,顿时心虚气短头皮发麻。他条件反射似地往张袖宁那走了半步,偏过头,嘴不动声带动,挤出点声音:“打得过吗?”
张袖宁点点头。
商筠顿时心不虚了,气不短了,反而还上前一步,光明正大地抬起一只脚踩在茶几上,一把抢了乔杉的爆米花,抓起一把就往嘴里丢:“来来来,我就站这,你能把我撵了,我改名换姓蒙头换面,给你倒一年洗脚水。”
乔杉打出道起,就没看过别人脸色,没被别人抢过爆米花。他气冲冲地拍案而起,却还没来得发上点小脾气,就先被人拎回了沙发里。
拎他的人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杉破口大骂:“拍什么拍,想吃我豆腐啊?把你的咸猪手给我拿开,你……你、你想喝杯威士忌吗?”
拉近的距离让乔杉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张袖宁的长相:
眉目矜持清冷,盘正条顺,惹眼得很。
而且,这张脸,他见过。
日前他在剧组打盹,半梦半醒之间差点被三楼掉下来的花盆砸伤了脸。要命的关口就是这位神仙似的小哥天神降临,稳稳的接住了花盆,救了他这张帅脸。
那片刻的心动,牢牢锁住了乔杉的心。可惜小神仙走得太急,乔杉连话都没能跟人搭上。他在剧组打听了一圈,才知道这是过来兼职的群演,叫张袖宁。
一时间,乔杉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弯,星星眼地望着张袖宁,全然忘了这人刚刚还拎着自己衣服后领,又惊又喜:“张袖宁,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