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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倒霉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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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袖宁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摄像头,感到了轻微的紧张: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在商筠家里安摄像头?而这个监视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是否想对商筠不利?
张袖宁的指尖萦绕起奇异的蓝色光芒,顷刻间就将摄像头化作齑粉。而他的脸则在这一刻,显出了超乎寻常的决心和冷酷:
重逢时刻如此艰难,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打破得来不易的平静。
一阵汽车鸣笛声短暂地打断了张袖宁的思路,紧接着,院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是商筠口中的修门师傅?
张袖宁一边想,一边谨慎地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木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瞧。半分钟后,他不敢置信地打开了门:“你怎么会在这里?”
门外的人得意洋洋,亮出手中钥匙:“你贵人多忘,来了这么久都不主动找我。我只好来给你当邻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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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商筠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亲妈监视,更不知道自己的新室友藏了一身秘密。他高高兴兴地带着白嫖的手机,哼着歌往家走。
一辆标有搬家公司logo的货车堵在巷子口。
商筠侧过身,艰难地从货车和巷子的间隙中钻进去。等他到了家门口才发现,搬家的居然是他那位门窗紧闭院内长草的邻居。
这会儿院子里几个工人弯着腰拿着锄头,正哼哧哼哧锄草。
商筠莫名心虚:还好他昨天跟张袖宁一道把电表接了回来,要是等邻居拿着电费单找上门,他还不得尴尬到换个星球生活。
这让商筠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飞快进了家门。
家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门倒是已经修好了,看样子修门师傅来过。门口那盆半死不活的多肉旁边,还摆着一盆剥好的核桃。商筠顺手拿了块核桃肉塞进嘴里,又进屋看了一圈,没看见张袖宁的身影,便试探性地喊了几声:“小张,张袖宁?”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商筠伸出半个身子循声望去,看见一张平静淡然的脸。
是张袖宁。
他穿着昨天那身旧外套,手里拎着一袋带着绿叶的新鲜蜜橘,三两步就走上台阶,来到商筠面前。他把蜜橘放到桌上,解释说:“帮邻居搬了沙发,邻居给的。”
商筠松了口气:“我说你怎么不在家,原来是当雷锋去了。”
张袖宁“嗯”了声,将核桃端进屋内。
商筠还以为他是要拿给自己吃的,正想说你别客气,却见张袖宁将核桃放到床头柜上,又抓起一把,小心翼翼地摆在了黑蛋旁边。
商筠:“……”
他无语凝噎地收回了手,讪讪地挠头:“蛋蛋还吃核桃呢?”
张袖宁纠正商筠:“他叫星星。”
星星?
商筠:“成,星星还能吃核桃呢?”
张袖宁摇头:“现在还不行,他先天不足,没法吸收养分。但他很喜欢核桃的气味。”
养蛋不用保温箱,还吃什么“核桃气味”,还不怕把蛋养死。这难道就是欧皇的底气吗?
商筠十分羡慕。
他识趣地没有打扰欧皇给黑蛋吸收“核桃精华”,而是把新办的电话卡帮张袖宁填进手机。然后,商筠找出自己的二手电脑,对着电脑开始琢磨自个的未来事业。
不管怎么说,他想拉张袖宁入伙,总得先有个雏形,才好跟人提要求。
问题是,虽说他已想好要搞一搞自媒体,但具体搞什么,怎么搞,商筠心里其实没底:因为在此之前,他其实已经先在网络直播领域,进行了三次惨烈的尝试。奈何——
奈何别人有新手光环,他有倒霉蛋光环。
每次、每一次、每次次都是壮志酬酬的开始,毫无水花的过程,最后倒霉透顶的结束。
商筠最初瞄定的直播主题,是“鉴物”。无它,手熟尔。谁让他商筠,当了二十余年超级富二代,每天见的最多的就是所谓奢侈品。这些东西往他跟前一摆,他就知道真假。
头一回,他打出“最强鉴物家,鉴定你的它”的标题,在直播间吆喝了两天,只吸引了一位观众。
ID“失恋小鱼”的观众人如其名,刚刚情场失意,和长跑五年的男友分手,在商筠直播间倾诉了五年来的爱情纠葛,大骂男友出轨如喝水、日日在外乱搞,白瞎他五年深情。
商筠义愤填膺,震惊于世上竟有如此渣男,和失恋小鱼一道把渣男骂了个体无完肤。末了他鼓励失恋小鱼早日走出失恋阴影,诚心祝福她能寻得真爱。
结果两天后失恋小鱼就和男友复合,顺道举报了商筠的直播间,说商筠在直播间煽动他分手、分裂情侣感情。还特别强调,他不是妹子,他是纯爷们,让商筠少打他主意。
看着直播间火速被封的商筠:“……尊重,祝福。”
于是第二回,商筠痛定思痛,严肃声明他这是“鉴物”直播间,只鉴物不鉴人,坚决不碰情感纠纷。终于吸引了一位ID“打瞌睡年冠选手”的富婆,在直播间亮出一打名包和一抽屉的跑车钥匙。
商筠眼珠一亮,正想挨个分析过去。富婆直接刷了火箭:“主播露个脸看看?”
见商筠不为所动,富婆连刷火箭游艇,硬生生把商筠推到了礼物榜第一。
富婆还是那句话:“主播露个脸看看?”
商筠:“……”
你告诉我,你这行为是单纯想看脸吗?
屏幕后的商筠看着后台惊人的礼物数额,简直如坐针毡,最后决定和富婆说个明白:不管怎么样,他绝对不会向金钱低头,绝对不出卖节操!
谁能想到,谁他妈能想到,接电话的是富婆年仅三十五岁的亲妈,而这位在商筠直播间豪掷千金的富婆年芳八岁,还特么是个刚上小学的未成年!
富婆妈温温柔柔地接了电话,安安静静听完了商筠讲述的过程,然后——雷霆般暴揍了败家闺女,并直接让平台销了商筠的号。
因此这第三回,商筠直接在直播间挂了牌子,上书“不露脸,不谈感情”。
这次直播间再没有了不懂事的小学生、再没有了基佬,直播间里安静如鸡,任凭商筠想办法拉流量、推热门,总能有更热的流量、更火的热门把他挤下去。
一连一周,除了平台塞的机器人,半个活人都没有。
商筠最终悲伤地关闭了直播间,搬家到这个城中村,一直到今天才重新登录账号。
不过,商筠不打算再启用这个账号了。他主动提交了注销,决心从头开始。
办法总比困难多。
商筠斗志昂扬地想,他现在,可是有欧皇罩着的人了,时代不同了!
于是当张袖宁的注意力从黑蛋身上移开,就瞧见商筠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盯一个巨大的金库。张袖宁莫名紧张:“……你,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商筠猛点头。
张袖宁:“……说吧。”
商筠眼巴巴地看着张袖宁:“你现在有工作吗?”
按商筠想法,张袖宁初来乍到,连房子都没找,多半也还没有工作,那他请张袖宁帮忙这事就好开口多了。谁料张袖宁敛眉思索片刻,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算有。”
他拿过角落里的旧书包,当着商筠的面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各色各样的故事书。张袖宁垂眸从中取出一本,在夹层中翻出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一串联系方式和一个人名。
张袖宁解释说:“先前我在剧组做群演,临走时中介给了我这张纸条,许诺我还需要工作就联系他。”
群演?小张这长相,这身手,哪个剧组这么暴殄天物,舍得让他当群演?可别是哪个星探看中了小张吧?
商筠一面想,一面好奇地拿过纸条。然后在看清纸条上的字后,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是吧?虽然这纸条上的字迹写的稀烂,很难辨认,但他怎么瞅着这人名像是当红炸子鸡乔杉?
当红偶像什么时候改行当星探了?
商筠想起某段不愉快的经历,一言难尽地拍了拍张袖宁的肩膀:“怎么说呢,如果给你留纸条的这人是我认识的乔杉,你还是少跟他打交道为妙。”
张袖宁面露难色。
商筠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的工资压在他那里。”张袖宁想了想,随即又说,“没关系,不要了。”
“这哪行,这年头挣个钱多不容易。”商筠果断否决,“再说,他也不一定是我认识的乔杉。就算是也不要紧,我帮你要。”
商筠不由分说拿起手机,照着纸条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打第一遍,没接。
两遍,还是没接。
商筠锲而不舍地拨了四五遍,电话才勉强接通。瞬间,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顺着电话传了过来,吵得商筠脑瓜子疼。商筠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你哪位?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虽然音乐声模糊了音色,但商筠照旧把这个声音和声音的主人对上了号——
还真是偶像明星乔杉。
乔杉这个人吧,名气很行,风评不行。
他有副帅脸,有颗花心,有张毒嘴,还有位名导父亲。打出道起,乔杉就是圈里出了名的“作精”,难缠得很。
某次舞会,乔杉喝醉酒耍酒疯,到处骚扰宾客,被眼疾手快的侍应生拿起蛋糕一招糊脸,倒地大睡。
不巧,糊他脸的就是商筠。
当时商筠还是满头绿毛的“青”葱少年,因为考试挂科被程女士扣了生活费,发配到自家酒店打工。勤勤恳恳工作了大半个月,临了“得罪”了大明星,只好战战兢兢找程女士报备。
程女士躺在沙发上敷泥膜,听完了商筠的话,差点没把泥膜笑裂:“干得漂亮,筠筠。对付不讲道理的酒鬼,就得用不讲道理的办法。”
她金口一开,顺道给商筠画了张大饼以示奖励。商筠美滋滋地吃了两天加肠的泡面,并在月底美滋滋地收到了他妈给的巨额奖励——
一张兰博基尼五块钱优惠券。
在坑儿子这件事上,程女士真没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