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我喜当爹了》佘小橘

6、一家人

　　小张公主不仅准备了小米粥，还烙了两张薄皮面饼，炒了一碟土豆丝。
　　清晨的阳光洒在张袖宁身上，为其白皙安静的侧脸平添光辉。这一刻，张袖宁在商筠心中，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
　　商筠感动地快哭了。讲了一晚上童话的他脑子还不太清楚，捧着心口夸张地说：“公主殿下，您的善良比雪山更动人，您的美貌比星星更耀眼。我何其有幸，能够在这个美妙的清晨品尝您精湛的厨艺。如果可以，我愿意——”

　　刺啦。
　　商筠忘我的表演被轻微的摩擦声打断。
　　张袖宁面无表情地把一杯水推到商筠面前，又面无表情地把勺子放进商筠碗里，淡淡地说：“吃饭。”

　　商筠一秒正经：“好嘞。”

　　他学着张袖宁的样子，挺直腰杆端起粥，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干完了小米粥。在他用筷子戳碗里的鸡蛋时，惊喜地发现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水煮蛋居然还是溏心的。
　　商筠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高高兴兴地就着溏心蛋和土豆丝啃完薄饼。末了他心满意足地给张袖宁比了个大拇指，真诚的评价说：“完美的早餐。”

　　张袖宁瞟了他一眼，没接话茬，而是站起身默默地收拾起桌子。商筠殷勤地站起身，一把按住张袖宁的手腕：“别，你把家务都做完了，我可就没有发光发热的机会了。”
　　他借机按着张袖宁的肩膀把他按回到凳子上坐好，飞快摞好碗筷：“咱俩这都是室友了，以后有活一起干。你切菜我洗菜，你炒菜我递勺，你做饭我洗碗。”

　　张袖宁面露尴尬：“可以是可以。”他指了指商筠用来擦桌子的“抹布”，小声提醒：“你拿的是毛巾。”

　　商筠：“……”

　　片刻僵持后，商筠飞快换了抹布擦干净桌子，又在衣柜里堆积如山的衣服底下翻出一叠用红布包起来的东西。里面装着的，正是商筠目前的全部家当：
　　一张身份证，一打早已被冻结的黑卡会员卡和十来张百元大钞。
　　商筠熟练地数出五百块塞进裤兜，又把身份证塞到另一个兜里，问张袖宁：“一会你有事要办吗？”

　　张袖宁答得飞快：“没有。”

　　于是商筠点都没点，直接把其余的钞票全都递给张袖宁，解释说：“昨晚我约了个师傅修门，说好了上午八点半过来。他一会就得到了。不过我得出门办张卡，等他来了你帮我接待他，可以吗？”

　　张袖宁垂眸看向泛黄卷边的旧钞，没有去接，反而转身找出了那部手机，将手机放到商筠手里：“门是我踢坏的，我不能用你的钱赔。如果你不想收下这部手机，就把它卖了吧。”

　　商筠错愕：“那你用什么？”
　　张袖宁：“我用不上这个。”

　　商筠试探性地问：“你大老远孤身一人来到京衢，不需要给家人朋友报个平安？”
　　张袖宁一脸平静：“除了你，我在这里没有任何家人和朋友。”

　　商筠一愣。
　　张袖宁说得轻松，商筠听得心酸。他观察张袖宁，硬生生从对方安静的脸上看到了命途多舛亲友早逝，故作坚强的凄凉。

　　没想到欧皇也是位苦命人。
　　商筠百感交集，颇有种天涯同为沦落人的悲壮，一把攥住张袖宁的手：“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张袖宁：“……”
　　虽然不知道商筠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这话正是他想要的！
　　于是张袖宁也握住了商筠的手，慎重地点了点头：“嗯！”

　　商筠热泪盈眶：“以后咱俩同吃同睡，同进同退。有问题一道解决，有困难一起解决，”他指了指黑蛋，正式许诺说，“有蛋一起养。”
　　张袖宁脸上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看商筠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商筠看在眼里，暗叹张袖宁果然吃了太多苦，一点示好就能让他高兴半天。商筠内心充满了拯救落魄少年的成就感，拉着张袖宁说了一通贴己话，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出门。
　　临走前，商筠把那部手机原封不动地塞到张袖宁手中，像个可靠大哥一般：“再苦不能没手机。你只管拿着，万事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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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筠直奔村口营业厅办卡。
　　营业厅挺冷清，只有位看店的大妈坐在柜台后面。大妈头发烫了小卷，正敷着面膜，悠哉悠哉地坐在店里刷抖音。

　　商筠敲敲柜台，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婶，劳烦您给办张卡，原先那张掉了，不能用了。”

　　大妈拿着他的身份证端详，又上下看了看商筠，才慢悠悠地打开网页给他办业务，拖长了腔调：“你是想申个新号呢，还是直接办你掉井里的那张？”

　　熟悉的声音让商筠没有发现对方开口就聊爆了——商筠只说电话卡掉了，没说掉哪了。大妈却张口就说出掉水井里了。

　　商筠只是瞪圆了眼珠，不敢置信地望向大妈。突然，商筠越过柜台，一把扯下了大妈的面膜：
　　面膜下果然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臻首娥眉，风韵犹存。
　　正是他如假包换的亲妈程女士。

　　商筠惊呆了：“不是，妈你怎么在这？”
　　程女士不客气地拾起柜台上的杂志敲他脑壳：“我怎么不能在这？你能来的地儿，我不能来？”

　　“我搬来才三天，”商筠狐疑，“我打你电话从来不接，发微信从来不回，你怎么知道我搬到这了？”
　　程女士有一瞬间的卡壳，马上又理直气壮地臭骂商筠：“我跟你能一样吗？追我的人能绕地球一圈。你这点行踪，我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倒是你，”程女士反客为主，“好好的工作不干，怎么跑城中村来了？”

　　商筠一脸的讳莫如深。他谨慎地环顾四周，谨慎地凑到程女士跟前，小声说：“说出来你都不信，这半年我干一家倒闭一家，老板不是卷款潜逃就是偷税被查。我那么漂亮的简历，愣是没人敢收。”

　　明明是段挺悲伤的经历，程女士倒是笑得花枝乱颤：“这你不去当个商业卧底的？指哪打哪，去哪哪倒闭，老板躺着就能把对家干掉。不出一年就能跻身行业一流。”
　　她打趣商筠：“诶筠筠，从我这店出门左拐一千米，还有家营业厅。我早看他家不爽了，不如你去应聘个店员？”

　　商筠：“……我看您这店风水就不错，我在这干就挺好。”

　　程女士哈哈大笑：“得了，我可不欢迎你。”
　　她笑够了，还不忘打趣商筠：“那你现在打算到哪高就呢？”

　　“我早看透了，”商筠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除非哪天我能摆脱霉运，不然我去哪都是祸害别人。所以，我决定单干。”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搞搞自媒体当当主播Up主开开网店总行的吧。”

　　程女士扑哧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哪天你开张，我给你捧捧场。”
　　商筠顺杆爬，摸了个店里最顺眼的手机：“还等什么开张，就现在。你给我打个折呗？”
　　程女士看了眼价签，匪夷所思：“199的手机你还想打折？你怎么不把自己打骨折。你是不是想我白送啊？”
　　商筠仗着自己亲儿子的身份，厚着脸皮问：“真的可以白送吗？”

　　程女士：“……”
　　她无语地叹了口气，一巴掌把手机拍在商筠胸口：“拿走吧拿走吧。没事别来了。”

　　商筠如获至宝般把电话卡插进手机里，得寸进尺地露出个笑脸，撒娇撒得全无底线：“妈妈好妈妈，再给我办张电话卡呗。”

　　商筠这点招数程女士早看腻了。她斜睨商筠一眼：“穷的吃不上饭了还办两张卡，说吧，这张给谁的？”

　　给欧皇的呗。
　　但不知怎的，商筠没在程女士面前说实话：“怎么不能是给我自己的了？这年头谁出门在外，还没个马甲。一个私人号，一个工作号，这不正正好。”

　　程女士呵呵道：“那你挑个单卡单待的手机算怎么回事？”
　　商筠反将一军：“要不您再给我送一部双卡双待的手机？”

　　程女士：“……”
　　她利落地给商筠又办了张卡，连着身份证一块递给商筠：“这回没事了吧？走吧，别打扰我，我忙着呢。”

　　商筠将东西都收进包里装好，心情振奋地向程女士告别：“那我走啦。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熬夜少喝酒少生气。我给你打电话记得接，给你送东西记得开门。”

　　程女士重新敷了张面膜，打开抖音，爱答不理地“嗯”了一声。

　　商筠习惯了程女士的画风，识趣地没再凑过去说什么。
　　自从家里公司破产清算，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妈这样生龙活虎的样子。商筠站在沐浴阳光的门口，透过玻璃又悄悄看了两眼程女士，从心底里感到真实的惬意和轻松。

　　真好。
　　商筠愉快地想，他的小日子早晚会好起来滴！
　　他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了。

　　———
　　商筠一走，程女士立刻就关了抖音，出神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正幽幽地播着监控画面，画面内容赫然是商筠出租屋的场景：
　　庭院里，张袖宁正坐在那盆多肉旁边，一个接一个的捏着核桃。

　　程女士注视着这张陌生的脸，忍不住念叨商筠：“刚见面就邀请人家同住，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哪天被人卖了，都得帮人数钱吧，我的傻筠筠。”

　　话音刚落，张袖宁掀起眼皮，准确地朝摄像头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一瞬间，注视着监控画面的程女士猛地对上了张袖宁的视线，心头一跳。

　　难道他发现了？
　　几乎是在这个想法浮现在程女士脑海中的瞬间，张袖宁就站了起身。他的身影在摄像头中逐步拉近，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摄像头。
　　监控画面顿时一片黑暗。
　　——信号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