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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策论 到底什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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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绯迷迷糊糊的抬头,眼里的人影好像晃来晃去的,她皱了皱鼻子,跌跌撞撞的靠近,踮脚扶住他的头,想要瞧清他是谁。
江远洲一下子顿住了,少女身上茉莉发油的香气掺杂着酒香,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浓郁。
他只需垂眸,便看到她近在眼前的脸庞,雾蒙蒙的眼眸,和娇艳欲滴的嘴唇。鼻端的香气争先恐后钻进他的心里。
他甚至感觉到,贺绯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蹭在他的手背上,痒酥酥的。
江远洲微微抿住嘴唇,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原来是你呀,混账江远洲。”少女努力辨认,瞧出来后连忙嫌弃的松了手,想了想,又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沉稳淡泊的太傅大人一顿,险些要被气笑了,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清明一片。
“贺绯,你再蹦跶试试看。”眼中是阴郁的怒气,他冷声威胁。
事实证明和醉鬼是无法讲道理的,贺绯的回答是吐了他一身。
素来爱洁的江远洲额头青筋跳了跳,垂眸看着趴在他身上的贺绯,在考虑是掐死她还是给她扔到河里,哪一种方便些。
太傅最终哪样都没选,单手提溜着一身污秽的贺绯进了房。
江远洲沐浴后换了一身衣服就去隔壁看贺绯,醉鬼被侍女仔细服侍过,此时已经安静的睡着了。
江远洲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看到了贺绯床头旁放着一张纸。
眉头皱了皱,“这是什么?”
“回太傅,奴婢为公主沐浴更衣时,它从公主身上掉落,奴婢拾起后放在公主床头,未曾看过。”
江远洲点了点头,心里清楚八成是贺绯的课业,想带来交给他,便上前一步拿起。
纸被贺绯揉的皱巴巴的,侍女仔细理好放在床头,一拿起,纸张上的内容直接映入眼帘。
年仅十六岁便高中状元郎的江远洲,皱着眉头看着龟爬一样的字,刚读第一句,便脸色泛青。
随着看完全篇,脸色便彻底黑如锅底。
他按了按眉心,看着兀自酣眠的贺绯,叹了口气。
处理繁琐朝事他游刃有余,教导贺绯这块臭石头,却罕见的感到挫败。
十岁让她作诗,狗屁不通不说,错字还一堆。
十二岁让她写文,错字倒是没了,意思也通了,却是在文章里大肆鞭挞先贤,若是被天下读书人瞧见,贺绯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让她练了这么多年字,找来无数大家名帖,最后练成了自成一派的狗爬字。
如今让她写策论,憋了一下午,写了一堆露骨情诗,还装模作样推翻,真是“厉害”!
江远洲第一次怀疑,也许自己确实不太擅长为人师表。
贺绯还没睁眼就觉得头疼欲裂,贪嘴多喝的报应来得真快。
她捶捶脑袋,刚想下床,就听侍女听见声响,悄声走近,“殿下?”
贺绯无力的应了一声,带着厚重的鼻音。
素手拂开湘色的帐子,侍女视线透进缠叠的纱帐,瞧见长公主懒懒的半倚半靠,姿态慵懒,发丝披散垂下,晨起时比白日里多了些娇媚。
侍女眨了眨眼,垂下头愈发恭敬:“长公主殿下。”
她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贺绯揉着脸,突然想起什么。
“我的策论呢?”
侍女一愣,“回公主,昨晚公主醉酒,沐浴时掉落,被奴婢拾起置于公主枕边。”
“之后太傅来了,询问奴婢是何物,便取走了。”
确实被太傅取走了,太傅看完出门都满身冷意,吓得她也不敢多问。
贺绯听着听着,前面还好,后面听太傅来了,一听就知道要糟。
“他知道我偷酒喝了?”
江远洲不允许她饮酒,她肯定阳奉阴违啊,但是喝酒这种事,被他明面逮到了,肯定又要啰嗦一通。
贺绯蹙眉,一张俏丽忍不住皱成一团,连带着头都愈发疼痛。
侍女斟酌一二,继续说道:“是的,太傅亲自带回公主,衣袍也被公主吐的一塌糊涂。”
一塌糊涂?
都一塌糊涂了,江远洲那混账还没把她扔河里?那今日自己不是惨了?
贺绯听到这反而心里放松了些,反正债多不压身,都把江远洲弄的这么生气了,今日还是先不见他了吧。
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嘛。
“我今日身体不适,先卧病修养几日再说。”
话刚落地,就听门外有人请安声,“大人。”
江远洲轻轻颔首,低声吩咐一句,“公主若是醒了,让她来找我。”
贺绯撇撇嘴,公主就不醒,谁找谁还不一定呢!
冲侍女使了个眼色,她伸手把帐子掩的严严实实。
侍女纠结的盯着纱帐,大人派她来侍候公主,公主就是她的新主子,帮新主子蒙骗旧主子,做还是不做?
侍女咬了咬唇,转身出了房门。
“大人,公主晨起时身体不适,现如今正卧病在床。恐无法见人。”
她跪在地上,一本正经的说着话。有新主子还不忘旧主子,这不是侍婢该做的。
江远洲坐在高首,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是吗?”
“是。”
“那我理应去探望公主病体。”
侍女捏了捏拳头,“回大人,大人是外男,公主已及笄,为公主清誉着想,理应避嫌。”
贺绯若是在这,定是要好好夸赞这个侍女,真上道!
江远洲轻挑眉头,眼眸闪动着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挥退了下人。
避嫌。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鸿沟,能拦住所有的非分之想。
但鸿沟拦不住江远洲。
他立在层叠的纱帐外,听着贺绯紧张的呼吸声,面色冷淡。
贺绯刚开始以为是侍女,喊了声却没人应,心里就立马明白是江远洲进来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的站着,身上的沉香钻进纱帐,晃悠悠跑进她的床榻上,贺绯紧张的脸都红了。
“公主病了?”沉默半晌,江远洲冷淡一声打破寂静。
“咳咳,只是头有些痛,不劳太傅关心。”她慌乱的咳嗽两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真病了?他皱眉,骨节分明的手抓上帐子,作势要掀开瞧瞧。
贺绯神情一变,真要让他掀开,不就露馅了?
她慌慌张张抬手把帐子一抓一拽,力气带的大些,让本就前倾的江远洲一下子栽进塌上。
隔着薄薄的纱帐,贺绯面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江远洲,怎么一动不动,摔晕啦?
江远洲倒下便僵住了,身侧是的少女柔软芳香,他皱着眉,不知作何反应。
贺绯并未多想,她从未觉得凭她的姿色,能引得江远洲方寸大乱的地步。
她也未曾想过,对江远洲设防。
虽说本应敌对,但十岁时,母后自缢,她变得敏感卑怯,是江远洲悉心照顾,在所有人放弃她时,他扶幼帝,理朝政,稳住飘摇的西楚。
那时,她长居太傅府,直到十四岁才回到皇城。
江远洲,名为太傅,却更像她的兄长。
她竖起耳朵,想仔细听些什么,比如江远洲的怒斥,比如江远洲摔晕的平稳呼吸。
但什么都没有,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情绪,如藤蔓疯长,几息便忍不住了。
江远洲美如宝玉的脸埋在湘色的纱缎里,习惯不动声色的太傅,第一次陷入了僵持的麻烦里。
在发丝散落的昏暗下,他的耳骨,逐渐嫣红。
“病了?”他凝滞了一瞬,便支起上半身,理好衣袍,又恢复到那个矜贵清冷的太傅。
贺绯躺在床上,一堆纱帐笼在她身侧,像是锦绣堆里的玉佛。
偏她双颊酡红,眼神因为心虚游离不定,不自觉带了娇怯意味。
江远洲盯着她,她自是不能捏着鼻子装病,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面前的人视线逐渐冷厉,点漆般的眼眸深沉难辨,好似看透了她的小把戏。
贺绯越来越心虚,她看江远洲的白玉坠,看拨步床上的雕花,就是不看他的脸庞。
“本想告诉你,今早到了湖州,打算带你下去游玩一二,既然病了,那便好好养病吧。”
江远洲点点头,遗憾的说着。
贺绯面色一顿,她敢肯定,江远洲这个混账,绝对是故意的!
她恨恨坐起,瞪着江远洲,“呀,我突然头不疼了,大抵是好了呢。”
假模假样做假戏。
江远洲扬了扬眉,“那便来算算帐,两壶桂花酿,一千五百两,一件衣袍,三千两。”
“总共四千五百两,加上之前的,嘉阳长公主共欠微臣五万两白银。”
他掸了掸衣袖,从容的坐在桌旁,为自己倒了杯茶。
小人得志!
贺绯跳下来,狠狠扑过去,想咬死这个混账。
“贺绯。”他低头啜饮一口热茶,语气淡淡的喊着她的名字。
开玩笑,贺绯这些年老虎头上拔胡须,没少惹江远洲发火,反正都得罪了,不咬一口也是亏。
装作没听到,她饿狼扑虎般窜过去,伸手攥住江远洲的胳膊,恨恨一口就要咬上他的手臂。
说来也奇怪,江远洲以文识名扬天下,他却没有半点书生的文弱,射箭能赢贺绯不说,个子也足足比她高大半个头。
她就这么扑过去,江远洲依旧稳如泰山,垂眸看着她的发顶,在她咬下去的瞬间开口,“你敢咬,我便拔了你的牙。”
声音低沉,贺绯却知道他是认真的。
可动作却来不及收回,牙齿已经磕在他微凉的手臂上。
江远洲眉心动了动,猛地抬手捏住贺绯的后颈,轻松的像制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可她后颈细弱雪白,脆弱的彷佛一折就断。
他力气很大,死死捏着自己的脖子,根本没办法动作,她不适的扭着头。
轻轻摆动着头颅,像是天鹅引颈。小舌慌乱间,舔到他如玉的肌肤上。
很轻一下,稍纵即逝。
江远洲眸中深色稍重,捏着她的后颈,将她带离。
“属狗的?”
他不耐的冷着脸问她,语气愈发不善。
贺绯眨巴眨巴眼,歪着头冲他叫:“汪汪。”
这时候才不能对着干呢,她得把江远洲哄好了,当小狗总比拔牙好吧。长公主殿下一向能屈能伸。
他冲她冷笑,捏着她滑腻的后颈皮肉,“本事见长啊。”
贺绯委屈的扁扁嘴,“不就是偷喝你两壶酒,弄脏了你一件衣袍嘛。”
“小气鬼。”她细弱的哼哼,再也不见方才的嚣张气焰。
“你说什么?”江远洲眯了眯眼,冷冷瞧着她。
“哎呀,那五万两先欠着吧,太傅您大人有大量对不对?”贺绯很识相,识相的给他戴高帽。
“嗯。那你写的那一张纸,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江远洲不听她的歪缠。
“我可没教过你写些什么情诗。”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这个呀...贺绯冲他笑的灿烂。
“我觉得,写文章不能太片面。赋税国策虽然都很重要,但是都被写烂了对不对?”
“换个角度看,如果没有我写的这些,西楚百姓的生活,是不是会缺失很大一部分?”
“如此看来,这也很必要对不对?观察民生,要从多个角度嘛。”
她越说越信誓旦旦,说的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
那能怎么说,她经常偷看季表哥带来的小话本?她实在憋不出来,这个角度也没错嘛。
“贺绯,你知不知羞?从哪里学来的?”江远洲黑着脸骂她。
一堆歪理!
“如果这些都是见不得人的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古人,都不吝文墨描写爱情呢?”
贺绯很不理解。
“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江远洲忍住想掐死贺绯的念头,认真的问她。
那到底什么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