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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酒 写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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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翠色琉璃瓦片被晨光照出耀眼的光,金吾卫披坚执锐,肃穆的守在宽阔的甬道两旁。
议政刚刚结束,位高权重的朝官皆数鱼贯而出,只江远洲身穿深紫官服,远远走在最后,一眼望去只能看见,劲瘦挺拔的肩背。
“唉!太傅大人真是糊涂,东梁求亲,竟给拒了。”吏部一个官员对同僚轻声抱怨。
东梁的求亲折子,还没在来得及在朝堂上公开,就被太傅于议政殿直接回绝了,真是荒唐。
“少说几句,太傅看着公主长大,舍不得也是有的。”官员观察了眼四周,看到了不远处的太傅。
“舍不得?那东梁宣战,朝中有谁能去打?舍不得也得舍得!”
细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随着距离的渐行渐远,慢慢消弭无声。
江远洲气势清冷,身为西楚实际的掌权者,他丝毫不用在意周围人的言语。
刚出宫门,就见陈序立在马车旁,一脸为难的看着他。嗫嚅出声:“大人,老爷让你出了宫便去见他。”
他并不意外地点点头,一撩衣袍,弯身直接入了车内。
宁国公江雍经历朝堂风雨三十年,自认阅人无数,现如今却觉得,他看不懂自己的亲儿子。
他悬腕写着字,江远洲坐在不远处煮茶,动作行云流水,怡然自得。父子二人在一方茶室,相顾无言。
“相年,这件事处理的莽撞了些。”不怒自威的声音平稳无波。
“嗯。”江远洲应声,随后掀起茶盖,漫不经心地撇去浮沫,再啜饮一口。
“落子无悔。你可想好了?”
后悔吗?拒绝东梁求亲,意味着本就势弱的西楚必将遭受战祸。
从五十年前,每十年就有一位公主嫁去东梁和亲,用她们换取短暂的和平。
可近年来,东梁却愈发不知餍足。他们想要公主,想要城池,想要财富,更想要西楚。
不断蚕食西楚的土地,欺压西楚的百姓,掠夺西楚的财富。
该打一仗了,用血和肉,死亡和痛苦,去停止东梁猖獗的索取,即使,双方都头破血流。
江远洲垂着眼,看茶盏里清亮如琥珀的茶汤,沉吟不语,半晌认真的回道,“不悔。”
如果不打,老虎只会更加无度贪婪。
江雍并无惊讶的点了点头,东梁近年来的态度确实猖狂,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强加阻拦的原因。
只多问一句,“西楚如今幼帝当政,朝堂无帅才,若是东梁执意开战,当如何?”
“儿愿为帅。”
他抿了口清茶,面容温和,声音却低沉坚定,带着锐不可当的杀气,可见心中早已想好了对策。
江雍不再说话了,既然他什么都想到了,那便拒了又如何?再说了,自己也觉得嘉阳这小丫头不错。
江远洲倒是放下茶盏,主动开口道,“月末我要去一趟江南。”
江雍手一顿,正在写的东西差点毁于一旦。皱了皱眉头问他,“何事需要你去?”
朝中如今事务繁杂,相年身为太傅实则掌权,若是离了盛京,怕是不妥。
江远洲一本正经道:“江浙一带的盐出了些问题,江浙不少官员涉足其中,牵扯庞大,需要细查。”
“盐铁虽是大事,也不用你亲自跑一趟。叫下面人去查便是。”江雍还是不能理解。
“我去月余便回。”
江雍明白了,这小子怕是都想好了,只找个机会告知自己罢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搁下笔,仔细晾干手中的宣纸,走了几步,递给江远洲。
“臭小子。”相年大了啊。
江雍拍了拍他的肩膀,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出了屋门,两鬓已有点星斑白。
江远洲目送他出了茶室,低头看向手中细腻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书写着,东梁昭平关的布防漏洞。
这是西楚十几年前便埋在东梁的钉子。
他黑如点漆的眼眸闪了闪,嘴角轻轻勾出一个弧度,整个人像是水洗的白玉,愈发温润。
暮春时节,一向贪玩的嘉阳长公主,偶感风寒,病态憔悴,故闭门月余,于蒹葭殿养病。
而盛京外下江南的水路上,一座雕刻精美的游舫正缓缓前移。
于深宫“养病”的贺绯,懒散的倚靠在贵妃榻上,一只脚还支着,晃来晃去。
“仪态。”江远洲瞟了她一眼,冷淡的提醒道。
贺绯扁了扁嘴,不情愿的把腿放下来,临出宫的时候,江远洲可说了,不听他的话,就把自己送回去。
她乖乖的坐了没一会,就有些忍不住了,偷看了眼不远处处理公文的男人,蹑手蹑脚的站起来,想往外溜。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江远洲又发话了。“坐下。”
贺绯憋屈的捏了捏拳头,深吸气,转身又回贵妃榻上安静的坐着。
她百无聊赖支着下巴,眼珠子滴溜的转了一圈,蹭到了江远洲桌案对面趴着。
两只手在桌上撑着下巴,眼睛直溜溜的看着伏案的江远洲。
江远洲在她鬼头鬼脑过来的时候便有察觉,只以为她又要折腾些什么,可没料到她趴在自己对面,一直盯着他看。
皱了皱眉头,他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手指不由用力,面上平淡道:“过去坐。”
贺绯摸了摸下巴,想起云黎和季表哥说话的样子,娇滴滴道:“远洲哥哥,我们去船边玩吧。”
江远洲一愣,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好好说话,乱喊什么,你想去便去。”
贺绯皱皱鼻子,怎么没用啊,她看云黎和表哥这么说,季表哥每次都很乐意的样子啊,就江远洲有毛病。
不过目的达成,她也很满意,嫌弃冲江远洲做了个鬼脸,转身便喜笑颜开的去了甲板上。
波光粼粼的湖面被船划开,犹如上好的丝绸被人轻轻抖动,波纹一圈一圈的漾开,直至远方消弭。
烟花三月下扬州,真是最合适不过。贺绯在皇城憋的太久,一出来,就如笼中鸟,看什么都新鲜。
她今天穿的是轻薄的嫩绿绸裙,春风一吹,衣摆随风而动,春衫贴在身上,姣好的少女身姿显露出来。
贺绯迎面感受春风拂面,柔和的好似被春天亲吻,她放松的闭上双眼,嘴角向上翘起,朱唇被带起饱满的弧度。
嘉阳长公主真好看。旁边站着的侍女被勾的恍了神,回过神来忙垂下头不敢再看。
垂下头的视线里却多了一片墨蓝衣角,侍女一惊,慌忙行礼。“太傅。”
江远洲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悄无声息的站着,也不知来了多久。
他神情淡漠,看向站在船舷边的贺绯,她听到了侍女请安,眼都不睁,仍自在的吹着风。
贺绯才懒得理他,好不容易出了盛京,看在出去玩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不找江远洲麻烦了,可不代表她和江远洲和解了。
她轻松站了一会,感觉骨头都被风吹酥了,连带着神态也愈发散漫。
“你的课业还未交。今日是最后一日。”江远洲移开视线,声音古井无波。
贺绯身子一僵,两眼倏的睁开,回头死死盯着他。
咬牙切齿,“江远洲,算你狠!”
课业,混账课业!混账江远洲!
“还请嘉阳长公主唤臣一声太傅。”他又轻飘飘加了一句。
“江远洲!江远洲!江远洲!”贺绯偏不让他如意,连着三声,一声比一声高。
说完就狠狠瞪一眼他,提着裙子大步走向舱内。
堪堪要迈进去,就听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仪态。”
回应他的是房门被重重合上的巨响。
他看着紧闭的门,不由挑了下眉,轻笑一声,极快极轻。
正转身要走的时候,似想到什么,冷漠出声,“自己去找冯二换个事做。”
侍女一愣,反应过来脸色一白,迅速跪在甲板上,“是。”
这艘船上所有随从侍女,都是江远洲的私卫。
她被调来公主身边服侍,承担保护防卫的职责,身为私卫,她却失神,不知太傅什么时候过来,这在对敌中,是大忌。
屋内的贺绯要抓狂了,她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抓着羊毫笔,苦恼的唉声叹气。
让她写策论,还不如让她去演武场跑三圈,真后悔,当时和江远洲打赌。
江远洲初来教导她,每每布置课业,她从来不做。
后来这人与她打赌,若是他赢,贺绯课业必须认真准时完成,若是她赢,江远洲便自辞太傅之位。
输赢自不必说,鬼知道和江远洲比射箭他都能赢。
真是奇了怪了,贺绯天生神力,从小习武,武艺精湛,射箭更是未曾有过败绩,偏输在江远洲手上。
每每想起,她都觉得江远洲这混账,天生就是来克自己的。
只提笔写了几个字,便烦恼的揉成一团。
看着一地的纸团,贺绯觉得她头都要变大了。
策论,她狗屁不通懂什么策论,让她写情诗还差不多,她在宫里看季表哥和云黎,两人天天写一些酸诗。
脑子里灵光一闪,她好像有些想法了。
绞尽脑汁写了半个时辰,她满意的捏着手里纸,笑眯眯的瞧了一遍,笑得愈发志得意满。
不错嘛,写策论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她随手收在身上,一脸得意的出了房。
“拿酒来!”贺绯一拍桌子,沉闷的响声钝钝传开,她双眼迷离的歪在桌子上,两颊带着桃花春色。
她写完策论,一时忘形,去偷了两壶桂花酿,越喝心中就越发有举杯邀月的豪情。
江远洲赶来时,就看到她这幅模样,脸一下子沉了。
“贺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