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贺绯 八百两 ...

  •   贺绯撕了整整五把缂丝团扇,也没想明白,今日江远洲那一席话是何意。
      乌黑的眼珠一瞟,瞧见了一旁安静坐着刺绣的云黎。
      “阿黎,你说,江远洲那贼子是何居心?”
      云黎边挑着绣线,边随意应付,声音浅淡。“公主的目的又不是太傅,管他是何居心做甚?”
      她听完点了点头,觉得颇有道理,狠狠一拍身侧的小几。
      “你说的对,我身为长公主,做什么都轮不到他教训!”说完就提了马鞭大步出了宫殿,气势如虹。
      云黎挑挑拣拣,终于挑了满意的颜色,刚要说什么,就见身旁的贺绯早都不见了身影,手下动作不由一滞,转头看向身侧四分无裂的小几,叹了一口气。
      真是冤家。
      再说宫门口的侍卫,见到远远提着马鞭的嘉阳长公主,也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长公主,没有手谕您不能出宫。”
      “先欠着,下次给你们。”贺绯眉毛都不动一下,手中马鞭一扬一落,身边的侍卫就慌张四散,她乘机出了宫门。
      几个侍卫看着长公主背影,苦哈哈一张脸,长公主天生神力,武艺高超,一马鞭能抽死一头熊,拦也拦不住,可次次出宫都能捅一篓子事,他们几个每次都挨罚。
      怪不得刚开始来守宫门时,年长些的侍卫都一脸幸灾乐祸。
      贺绯出了宫便直奔太傅府邸,朱红色的长裙包裹着少女身段,像是一团烈火,径直入了燕覃巷。
      燕覃巷是离皇城最近的一处,此处居住的大多都是达官显赫,而这里最大一处宅邸的主人便是太傅江远洲。
      贺绯一边嘀咕着贪官中饱私囊,一边怒冲冲地踏上石阶。
      门房处远远瞧见人影,就忙不迭的推开府门迎她进去,从头到尾也没人多话一句,像是早知道她要来。
      她心思粗,也没留意门房动作,直冲冲就往里进。
      刚走几步,一个年迈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就迎上来,刚要行礼,就被贺绯马鞭拦住,“江远洲人呢?”
      老管家顿了顿,还是行全了礼,才恭敬回道:“太傅在书房,吩咐老奴领公主过去。”
      贺绯半信半疑,打量了眼老人,不由偷摸摸着问他,“李叔,江远洲是不是使计诓我呢?”
      李叔看她那个样子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说:“公主随老奴来便是。”
      装神弄鬼。
      眉毛轻轻一扬,顺从的跟在李叔后面,她倒要看看有什么把戏。
      静思堂院落方正宽阔,流水从嶙峋的假山上静静流下,整座庭院静谧无声,这里,便是江远洲的书房。
      李叔到了院门口便停了脚步,贺绯也没在意,江远洲这个人龟毛的很,不喜别人入他书房寝殿。
      贺绯倒是个例外,她九岁时就认识了江远洲,太傅府和皇宫是她打小待得最多的地方。
      她随意推开了殿门,就见一人坐在书案边,正伏案处理公文。
      他穿着墨蓝色衣袍,层层叠叠的铺散着,墨发高高束起,面如白玉,鼻梁高挺,下颚挺阔凌厉,一双眼微垂着,翻动着面前的折子。
      远远观望,他像皑皑白雪,不近人情,拒人千里。
      哪怕她再觉得江远洲人面兽心,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看皮相倒挺人模狗样的。
      江远洲听见动静眼都不抬,不紧不慢地翻阅军报。
      贺绯憋不住了,手腕一抬,马鞭顺势而动,迅速凌厉一扬,就要抽到书案上。
      鞭子的破空声,声声作响,狠狠抽上书案,上好的紫檀木被拦腰劈断。
      江远洲早已站在一旁,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折子,静静地审视她,“八百两。”
      贺绯今天穿的很漂亮,大红的织锦罗裙,头上簪了鲜花,像是一团芬芳烈火。面庞娇艳小巧,眼神即使怒气冲冲,也掩不住其中灵动,她有一张令人一见倾心的芙蓉面。
      八百两,他也好意思提银子,冷着一张俏脸,咬牙切齿:“江远洲!”
      “公主应唤微臣一声太傅。”他理了理衣袍,语气不轻不重的挡了回去。
      太傅,提起这个太傅,贺绯就火冒三丈。
      她打小武力出众,却不喜读书,九岁时,江家权势极盛,让十六岁的江远洲当太傅,教她读书。
      鬼知道,江远洲是如何年少扬名,步步气盛,甚至官拜一品大员,即使太傅是个虚职,可这些年,江远洲却拢了极大的权力在手里。
      贺绯清楚,这与他的家族不无关系,整个江家在西楚的根基太过深厚,如同一个庞然大物,把控住西楚前行的道路。
      身为皇室女,基本的政治敏感她还是有的,刚开始对江远洲的态度也逆反得很。
      捏了捏马鞭,粗糙的纹理硌在手上,她看着江远洲,所有的糟糕脾气一下子空了。
      深吸一口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茫然疲惫。
      “太傅,江家把持朝政数十年,你江远洲也得金印紫绶,位临三公之上,权势滔天,朝堂政事说一不二。”
      “你没有必要,难为一个公主。”
      她今年十六了,西楚女子历来及笄后,便定下婚事,可她没有。
      今日的国宴,别国使者于宴会上频频夸赞她风姿出众,她不傻,知道这是和亲的意思。
      虽然被江远洲当着一众人面前搅和了,可还是觉得难过。
      她心里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劲儿。
      江远洲抿了抿唇,少女红着眼眶,嫩白的小脸没了往日的嬉笑怒骂情态,整个人茫茫的站在那儿。
      这是她很少有的样子。
      他捏紧手里的折子,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贺绯,我没有必要,难为一个公主。”他说,和刚才贺绯的话一样,只是语气不同。
      少女听完这句话,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蹲下来哭得没发出半点声响。只肩膀微微耸动。
      声音哽咽,“江远洲,我不想和亲。”
      她是长公主,西楚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可是皇女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贺绯知道,西楚如今势弱,和亲是最好的方法,可她真的不想。和江远洲发脾气,也是因为这件事。
      她感觉到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顶,动作轻柔,罕见的带着些耐心的意味。
      “那便不嫁。”那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江远洲看着埋在膝盖间无声哭泣的少女,他一只手放在她的发顶,像是安抚,又像是占有。

      春雀喳喳的叫,扑棱着翅膀,猛地俯冲下了枝头,双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徒留花枝轻颤,雪白的梨花扑簌簌落了一地。
      贺绯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江远洲的安抚和一顿美餐后,心中酸涩的委屈也不剩多少了,只坐在廊下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江远洲,我想去江南看看哎。”她看着春雀梨花,心中突然向往起江南美景,眼里的光是希冀。
      她生于皇宫,长于盛京,长这么大也就去过行宫避暑,听江南来的嬷嬷说,春天的江南像是一幅画一样美呢。
      身边的江远洲没应声,翻着新得的古籍看得认真。
      贺绯也不气恼,她只是习惯有什么都和江远洲说,也不在意他回些什么。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样才能去江南。
      和季表哥?不行不行,他肯定瞒不住舅舅,到时被发现就去不了了。
      和云黎?也不行,她是个娇小姐,万一出事了,她可得后悔死。
      到底和谁呢?她迎着春光慢悠悠的想,舒服的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待她呼吸绵长稳定时,一旁沉溺古籍的江远洲才有动作,他轻轻合上书卷,看一旁熟睡的少女。
      他甚至能看清她白皙细腻的脸庞上,有微小的绒毛,乌黑浓密的睫毛安静的垂着,像是一只休憩的蝶。
      权势滔天的太傅大人,看着眼前的人,不由轻声叹了一口气。

      贺绯睡醒了便直接回了皇宫,江远洲收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语略堂。
      闻言只清淡一句,"知道了。"便不再多说什么,李伯便安静的退了出去。
      他听到木门被人小心地阖上,屋内重归寂静一片,本该继续翻阅的手却久久停留。
      今日东梁使者至西楚,宴席上和亲之意昭然若揭。
      朝野群臣皆言笑晏晏,把酒言欢。对政客来说,用一个皇族公主,换西楚至少十年太平,实在是太划算不过。
      西楚如今国库亏空,民生凋敝,无论是百姓还是军队,都无法承担同大梁的一场战役。
      哪怕如今皇族适龄公主,只有贺绯,她也必须嫁。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又何妨,无非是价码更高罢了。
      他看着贺绯被众人一句句夸赞溢美之词,逼着捧上台前。
      她对一切都察觉的太晚,以至于眼底的慌乱一目了然。
      他是太傅,为了国家,为了家族,都应该赞成这一场和亲,更应该顺水推舟主动推出贺绯。
      可他没有,他于众人前东拉西扯,硬生生搅和了这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和亲。
      他想,送女人去和亲来谋平安算什么本事呢?
      更何况,她是贺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贺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