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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黑木3 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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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漆黑一片,只有呼啸的风声吹着门板阵阵作响,陈慎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发现其他动静。照理说,他比徐一遥五感敏锐多了,如果他都没察觉,那会不会是....
陈慎压着音量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徐一遥惨白的脸色在夜色里格外渗人,他紧紧抓着被子,仿佛这里是无坚不摧的堡垒,“我没听错!”语调偏执得厉害。
陈慎想要出言安慰,左耳却抽动了下,立马转头看向门板,一声短促的“沙沙”传入耳中,是从屋外左侧传来的。声音一直沿着墙壁外沿前进,它绕了一圈,有些急躁,像是不得章法的在寻找入口。
声音最终在庭院正前方停下,伴着几声细碎的摩擦,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它翻进来了,大脑清楚浮现这个认知,一旁的徐一遥已经将被子拉到眼下。
“沙沙”声继续作响,那东西直直朝他们走来,可能在庭院里印下一连串清晰脚印。然而眼前的门板却没有映出任何身影,唯有脚步声越来越近。陈慎握紧双拳,恐惧混在寒冷的水汽中附着全身。
声音终于上了沿廊,木质地板接二连三发出“咯吱咯吱”,最终停止在门外。隔着门板的世界依旧如常,维持着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假象。
胃像是痉挛般搅在一起,陈慎反复吐息压制住跳动过快的心脏,悄摸着从被窝中爬出。仍在沉睡中的萧何烫得像座火炉,眉宇间承载着化不开的阴霾,他只来得及确认对方鼻息尚存。
抓挠声渐起,像是爪子轻轻玩弄木板,门板上脆弱的纸窗发出即将撕裂的“刺啦”声。
陈慎不再迟疑,一个箭步冲向墙边,解下木架上挂着的细长太刀。像是听到屋内的动静,门板外的东西开始变本加厉,随之传来像是野兽喉间低低的咕噜声。
如果真是野兽就好了,他想,握紧刀身向前走了两步,背后传来徐一遥微不可闻的阻拦:“别去。”
门外那东西像是故意引诱他前进,咕噜声转变为更诡异的低语,伴随着一个黑影慢悠悠从地板上站起。
借助月光能看见影子有张近似狐狸轮廓的头颅,毛发随着风吹微微浮动,不同于动物用四肢站立,这东西如人一般直挺挺立在门后。它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这份停顿没持续多久,紧接着“啪”一下,黑影将双手按在门上。
那大概不能称之为手,它们没有分化出手指,就像是两根柔软的抽条在门板上肆意游走,幅度之大是人体绝不能坳出的形态。
它在找入口!绝不能让它进来!
陈慎来不及思考,先一步用脚抵住拉门,但他这一动,外面的影子也发现了。那两只触手迅速涌向边缘,试图挤开木框冲进室内。
突如其来的冲击,险些让门板被撞开,陈慎立刻换上双手,向身后吼道:“快来帮忙!”
这声咆哮将徐一遥从惊恐中拽出,他连滚带爬来到身边,拼命将门往反向拽,多了两只手陈慎要抗的压力减少一半。门却此时却发出摇摇欲坠的“嘎吱”声。
一半滑轴已经脱离轨道,这东西就像比萨斜塔一样越发往里倾倒,可能要不了多久,门板就会在他们的争夺中碎裂。
“拉好!千万别松手!”陈慎大声告诫,看到徐一遥郑重点头,他才松手。
他一放,小徐差点就被门外力量带倒,但少年猛“喝”一声,地盘使出吃奶劲儿下沉,算是勉强稳住身形,也在榻榻米上留下半个脚印。
陈慎没有迟疑,一个上抛,拔下刀鞘,右手挽了下个刀,就着这股冲劲,双手握住这柄长刃捅破门板,直指影子心脏。泛着银光的刀面映射出他几乎不曾表露过的狠辣。
刀尖刺中一个坚硬外壳,就好像是骨骼组成的盔甲,陈慎一手抵住刀柄,一手握住向前送,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在尖端上,轻而易举突破了那层阻碍。
刀身不停前进,但他的表情却越发深沉。除了那层坚硬,之后的触感就像是刺中空气,没有扯裂肌肉的战栗,也没有削开血管的振荡,是一切皆无的空虚。
然而门后骚动确实因此停止,影子因受击发出哀嚎,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又转身离去。它如同蜡像融化般原地矮下,弹指之间就从视野里消失,接着是仓皇逃离的踩雪声。
直到访客声音完全消失,陈慎才缓缓抽回那柄刀,刀身并未如预料中沾上红色,反而是黏着些深褐色的泥泞,就好像他刚才是一剑插进土里。
徐一遥试探着拉开残破不堪的纸门,外面已经恢复平静,寒风吹过绷紧的神经,只剩下雪地上那几缕近似拖拽的痕迹,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东西不是走着过来的。
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树精?陈慎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时候萧何醒着就好了。
........萧何!他一个激灵,转头扑向那具丝毫没有苏醒迹象的身体。
萧何发烧了,整个人烫的不能下手,嘴里反复念叨些听不懂的呓语。直到天蒙蒙亮,陈慎和徐一遥都在忙活着给他降温。
陈慎拿下一块温热起来的手帕在冰水里过了过,重新拧干,小心地贴回对方额头。水冻的他十指红肿,像是刚从地里拔起的萝卜。
“要不要再擦一遍四肢啊?”徐一遥问。
陈慎将手贴在萧何脸颊,又摸了摸脖子的湿汗:“不用,已经开始发汗了,不能让他再着凉。”
紧接着他又指示小徐给萧何换了条干净被子,才带着疲倦盘坐在地上。徐一遥也一脸生无可恋倚在墙角,眼里无神地看向前方,不一会儿眼皮便一耷一耷闭上。
陈慎也想找个角落眯会儿,刚起身,一道力便握住他手,是萧何,但对方并没有醒来,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就像是孩童在脆弱之时的撒娇。
他看了眼小徐,那家伙已经张着嘴进入梦想。好吧,陈慎有些忐忑的坐下,轻轻回握那只滚烫的大手,就一会儿,算给他降降温,他自我安慰道,就着这只手侧躺在地板...
***
直到猛烈的敲门声响起,陈慎才从梦中惊醒,第一眼瞧见的便是徐一遥毫无睡相的大脸,他吓了一跳,后退着从被窝中爬起。
自己什么时候跟小徐睡在一块儿了,被子又是谁给盖的?还有萧何呢,他烧退了?陈慎四周张望,都没瞧见萧何的身影,一阵担心涌上头,立刻起身走向拉门。
屋外的敲门声停了一阵又再度响起,似乎非要等个人出来。陈慎“唰”一下拉开纸门,不等看清就急冲冲往外走,与走廊里一具宽厚的身体撞在一起。
两人贴的实在是太近了,柔软的嘴唇带着湿意蹭过陈慎脸颊,萧何也愣了一下。
陈慎觉得脸上的毛细血管如火山爆发般急速升温、翻腾、炸裂,他捂着那块地方连连后退至墙角,瞪圆的眼睛眨都不眨,像尊木头人般不动了,大脑拒绝工作,只希望他好好品尝此刻的意外。
他看见萧何提了提嘴角,眼里带着些揶揄的神情,说道:“我先去开门。”
他为什么笑?他没觉得最近笑得有点多吗?亲了我还笑是什么意思?这算亲吗?陈慎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脑子终于从“暂停”切换到“继续”,然而应接不暇的问题让他没有思考的空间。
萧何很快折返,脸上又恢复成原有的淡漠,“收拾一下,要跟村里人去砍树。”
陈慎“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你....你烧退了吗?”
“退了,”说这话时男人倾身过来,非要凑到他耳边回了句带着沙哑的“谢谢”。幽深的目光久久不愿离开,久到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萧何才拉开距离,进屋叫醒还在昏睡的小徐。
陈慎瘫在墙角,莫名有些腿软,明明两人差不多高,却觉得对方压迫感十足,就像是虎视眈眈的猫咪盯着一只受困的仓鼠。
***
松散的雪堆印下一个又一个完整的脚印,小队三人跟着村里为数不多的壮年往山上走去。
一出村就发现那些树木比昨晚所见更近、更密、更高,即便是在晴天白日,也很难透过树木看清往后五米的模样。倘若走进树荫,更发觉凉意带着阴暗像是要把人困在另一个世界。
他们在路上简单交流了下昨夜的情形,说起那个怪物,陈慎难免会联想起这些树木,如果他们要去全是这种东西的森林里找能量源,恐怕凶多吉少。
然后又聊起突如其来的高烧,萧何觉得自己不是着凉,他在昏迷之间总听见有人在对他低语,又隐约记得梦到了些破败的石柱和壁画。
“起因可能就在这柄斧子。”他望着手中的武器。
当然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早上的意外,陈慎现在一和萧何对视,整个人就像煮熟的虾米开始沸腾,他只得盯着地面老实走路。
最多也就10分钟的脚程,他们已经走到森林的边缘处,所有村民都像等着看戏一样退到旁边,只有他们傻站在最前方。
“我说你,砍啊!”看见三人面露疑惑,有人喊道。
“啥意思?”徐一遥惊诧:“你们怎么不砍?诶不是,你们叫人过来砍树,自己不带工具的吗?!”
“一直都是拿着斧子的人砍!我们想砍也砍不了啊!”那人指向萧何:“使者大人你快点!今天要砍三颗!”
一个人、三棵树?陈慎觉得他们在说笑,但村民脸上只有焦急和混着妒意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