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和菠萝》拂曙

4、苏醒

　　波波罗知道，不出意外，自己就得止步于此了。
　　其实，他早进入哭卡卡罗西山不久，就知道自己误判了此行的风险，如果继续前行，就会折在途中，有过犹豫，但他最终并不决定及时止损。
　　刺骨的寒冷让他残破的身躯颤抖，让他的身躯僵硬，可是愈是寒冷，他的内心愈是平和。
　　倒在湿软的雪地上，波波罗被这片雪原的纯粹折服——他意识到人世是多么污浊，庆幸自己没有回头，离开这纯净圣地。没有下一次，下一次，也许他会更加贪生怕死。
　　无法再前行，罢了！
　　沉眠于此，也是算是不虚此行了吧！

　　小兔子大方地站在波波罗的身前——从他失去意识开始，已经一天一夜了。……
　　身躯很冷，但是还活着呢。
　　小兔子咬咬牙，伸长指甲，从厚厚的绒毛中划出了一滴鲜红的血珠。
　　血珠飘至波波罗的心口，开始旋转起来，滚动的鲜红都像是有了生命。渐渐的，波波罗体表的霜乃至体内的寒都消失了，他的呼吸也开始缓慢地恢复。
　　应该，不会死掉了吧。
　　但为什么不醒来呢?
　　……睡得好香啊。
　　接着，小兔子果断地在眼前“猛兽”的身上踩踩踩，很迫不及待的样子，虽然，它知道这可能会让猛兽醒来。
　　但是波波罗没有醒来。
　　小兔子继续踩踩踩。
　　波波罗歪了歪头。
　　也许是因为用的力气太小了？
　　小兔子有点纠结——踩坏了怎么办？
　　于是，小兔子继续轻轻地踩踩踩。
　　还是不醒，为什么呀……
　　突然，小兔子灵机一动——毛绒绒的小脚伸进了猛兽厚厚的衣物。
　　挠痒痒！
　　当小兔子还是小小兔子时，它曾经挠自己的痒痒——虽然感觉奇异，挠一下停一会，但是，真的停不下来哎！尽管，它很快就厌倦了这样的游戏。
　　波波罗感到了久违的平静，是死生之间的温存，温柔得让他心安。
　　原来，冰冷的极致，是温暖吗？
　　都好。
　　虽然感官十分麻木，但是，好开心，像是重回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这就是，死亡……
　　原来，生命的意义，在于遇见这可贵的死。
　　人类生来真的是为了赎罪，为了让更加干净的自己，迎接神圣不可侵犯的死亡。
　　从前，他并未真正的相信神明，以为所谓神，不过是教会的杜撰出来的牟利工具。
　　但是，现在他想，也许，一切不过虚妄，真理与神圣永在。
　　突然，波波罗感到有软软的事物停在他的身体上，轻轻摩擦，有点儿痒。
　　神明？
　　波波罗睁开了有些干涩的双眼。
　　雪团长？好吧，是一只雪兔，完全不像是能够在哭卡卡罗西山生存的凶兽，反而像是贵族小姐们养的宠物兔。
　　曾经，他为那些贵族小姐们为了一只纯色兔子拍出天价十分费解。那些兔子既没有什么灵智，也没有什么战斗力，疯狂地拍卖它们简直是金币多的不知道该怎么挥霍。
　　但是，此时此刻，也许是因为时间与地点过于特殊，波波罗竟然认为这毫无战斗力的小兔子值得，值得花费一切去接近，值得无微不至的呵护与无穷无尽的喜爱。
　　此时波波罗早已忘记了自己“死而复生”这件事有多么值得他去惊讶，去深思，他只是意识到自己自己的动作必须小心翼翼，不能吵醒这小家伙。
　　没错，小兔子的挠痒痒大法不出意外地失败了。也许是在妈妈“不在”后又有了生命的陪伴，小兔子没过多久就安心地在猛兽身上睡着了，还无意识地用小脚对猛兽拍拍蹭蹭。
　　而凝视着它的波波罗已然忘了自己的过往、冒着生命危险闯进哭卡卡罗西山的目的，心灵似乎变得和洁白的雪一般纯净，只有天地间无限的茫茫和身上雪白的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