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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enfants.terribles(下) enfan ...

  •   原文:enfants.terribles(id=26452041)作者:枉珠(id=56031456)
      预警:无CP,麿+胤。含有对历史逸闻、江户三作关系性的独自解读。
      ———————————————————

      某一天,水心子正秀因马当番外出,把轮休的大庆直胤和源清麿留在了屋里。

      早晨的喧闹暂时告一段落,差不多巳时左右,他将元寇那次的功劳说了出来。

      “……就是这么回事。”

      哦,源清麿一边喝茶一边回应。

      “那很好啊。这种时候,大庆还挺管用的。”

      听到源清麿单膝支地、冷淡至极的回应,大庆直胤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拜托,就不能换个说法吗?)

      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在说,他在实战里派不上用场似的。

      被审神者摸着头表扬,还有被水心子正秀大力肯定(至少直胤自己这么相信)的时候,那种轻飘飘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从见面那时候起,无论什么情况,对方总是这副态度。

      指节在正坐的膝盖上攥得发白,他忍不住出声反驳。

      “……我说啊,清麿君。”

      “嗯?怎么了?”

      大庆直胤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觉得啊,自己也没有那么一无是处啊——?”

      即使在那场荒试中,败给了你兄长的刀。

      源清麿噙着微笑,拿起茶壶为自己斟上第二杯茶。顺便,也给大庆直胤续了一杯。

      “我当然知道『大庆』很优秀啊,不然怎么能成为刀剑男士呢。”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你指什么?”

      源清麿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大庆直胤犹豫了一下,可总觉得不能放过眼前这个机会。

      “怎么说呢,清麿君对我说话的腔调,总觉得带着刺儿似的——”

      “嗯哼,大庆是这么想的啊。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但是,听起来就是那样嘛——”

      “好啦好啦,对不起呢。”

      “你根本不是真心在道歉——!”

      终于,大庆直胤一时气血上涌,居然撅起嘴,把那句话连同不满一起说了出来。

      其实,他心底奢求的,不过是一句“没那回事”的温柔否定。怀揣着一缕自私的期望,可这无异于狠狠踩中了地雷。

      “反正,清麿君,你就是讨厌我吧。”

      “……………………”

      源清麿故意发出一声沉闷钝响,将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他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确实呢。有时是名刀,有时不过是用来换钱的量产货。”

      那双幽暗又平静的眼眸,突然投向了大庆直胤。

      (……清、清麿君?)

      大庆直胤的胸口猛地一悸,仿佛在警告他不该听下去了。

      偏偏,那悠然自得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他无法抽身。

      “在我还是『山浦环』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你。”

      (……诶?)

      源清麿没有理会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大庆直胤,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时候我想,多么出色的刀啊,不愧是水心子老师的弟子。真怀念和真雄一起,聊你聊到彻夜难眠的日子。”

      “…………”

      那是几分几秒、哪年哪月、地球自转了多少圈的日子。

      大庆直胤是真的、真的想知道那一天的确切时刻与地点。

      “然后,不知从何时起,嘴上说着‘为了做出更好的钢',品质却参差不齐的『大庆直胤』在市场上泛滥成灾。”

      (……那、那是……)

      作为付丧神的『他』,从未忘记。大庆直胤被秋元家聘用,不出十年就获赐官名,随着名声水涨船高,就算什么都不做,钱也源源不断地涌入。很快,出门在外被当作名匠款待,走到哪里都在锻刀的他,反观其成品……

      (当然,有做得不错的刀。但说白了,用来交差应付的『我』也多得是。)

      换做以前的大庆直胤,对不中意的刀会毫不犹豫地折断吧。但只要刻上自己的铭文,就能卖出相应的价钱。

      尝到这种甜头的人,会做的事情只有一种。

      “大庆直胤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不再想打造好刀了。可『你』却依旧夺走着真雄与环……山浦兄弟的光芒。”

      “…………抱歉。”

      “被『你』道歉,我也很难办啊,那又不是『你』这振刀的过错。只不过……”

      源清麿咕嘟一声喝干了茶水,终于揭开了笑容背后的真心话。

      “明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刀,却因为刻上了『大庆直胤』的名字,就备受好评。”

      “…………”

      “『我们』,最讨厌的就是那样的『你们』了。”

      “那,那个,清麿君……”

      大庆直胤勉强压下全身的颤栗,战战兢兢地发问:

      “那个茶杯里,该不会加了酒吧?”

      他太希望是这样了。抱着这点念想,他接着说:

      “是这样吧?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

      “啊……哈哈哈哈哈!你是这么想的啊!”

      源清麿拍着手笑了起来。果然啊,原来是喝醉了。哎呀呀,一大早就喝酒,会不会有点太老练了?

      (不过,喝了酒的清麿君,开的玩笑还真够呛——)

      等他酒醒之后,再重新来过吧。

      到时候就说“抱歉抱歉,刚才说过头了,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可别忘了要若无其事地吐吐舌头。

      就在大庆直胤一边冒着冷汗,一边拼命构思这套补救措施的时候——

      “怎么可能。”

      源清麿用眼睛毫无笑意、只有嘴角上扬的温和表情,戳穿了大庆直胤。

      “我自从显现以来,滴酒未沾。今后,也打算如此。”

      “……!”

      大庆直胤不由得低下头,嘴唇颤抖着。再也无法抑制的泪水涌出,不得不咀嚼起那个他一直视而不见的事实。

      ──『我们』,最讨厌的就是那样的『你们』了。

      (其实,明明早就知道了。)

      在心底最深处,那份开始汹涌翻腾、渐渐浑浊的感情,将会流向地狱的何处呢?他任由眩晕侵蚀意识,任由那仿佛绞碎五脏六腑的痛楚折磨着自己。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望着那位已经无法直视的刀剑男士,自暴自弃地吐出控诉。

      (我、我也……!)

      “怎么了?如果有话想说,就好好说出来啊。”

      听到对方咄咄逼人的声音,大庆直胤死死抓住正坐的膝盖,运动服的袖子被泪水打湿,留下一块块深色的印记。

      (对于清麿君这种刀,其实……!其实……!)

      他大口喘着粗气,拼命想发出一点声音。

      ──真麻烦啊。

      ──没问题,水心子肯定能行的,冷静点……你看,可以通讯了。

      ──咦?已经接通了?

      (……不想让正秀被抢走……)

      嘉永年间的春天。那可恨的一天在脑海中闪回了。

      被试刀到丑陋地变形、耻辱地折断,被偏爱山浦的家老们贬低得一文不值。

      (……要是没有山浦兄弟……直胤的刀,我就不会被骂成是大伪物了!)

      用早就被泪水浸透、没有了擦拭意义的袖子,胡乱蹭着眼角,狠狠瞪向对方。

      大庆直胤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从身体里榨出声音一般,大声喊了出来。

      “我也……!我也是……!像清麿君这样的家伙!!”

      他缓缓站起身,带着哭肿的脸,将所有的思绪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讨——厌!!

      终于说出来了。

      从显现的那天起,不,从相遇的那一刻起,肯定就是这样了吧。

      他怀揣着松代藩那天的记忆,借着这股势头,冲着眼前的刀剑大喊。

      “那种事我才不承认!直胤的刀怎么可能会输!绝对,绝——对!绝对是作弊了!”

      顾不上滚落的泪水,不停地咒骂着能想到的一切,直到再也喘不上气。

      源清麿用手撑着脸颊,靠在茶几上,视线追随着那些像雨点一样落下的泪珠,一颗颗地砸向江户三作房间的榻榻米。他就这么沉默着,听着大庆直胤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

      一阵咆哮过后,大庆直胤喘息着,停顿了一下,不甘心地喃喃自语:

      “要是能重来一次的话……”

      “原来如此,那样或许也不错呢。”

      源清麿突然接过话。这时他才第一次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平缓的弧度。

      “虽然不是真雄,就由我来代替吧。”

      他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吸了口气,说道:

      “……来手合吧。现在就去跟主君申请。”

      源清麿的眼眸骤然亮起,根本没给大庆直胤任何犹豫的余地。

      ***

      身着白衣、束起袖子、缠好发带的两振刀,在微微西斜的阳光下静静对峙。

      担任裁判长的近侍加州清光,走到了设于本丸中庭的试刀场前——这里平时是江派刀剑练舞的地方——他的脸上挂着“这下可麻烦了”的表情,扬声宣布:

      “那么接下来,将进行源清麿与大庆直胤的试刀。”

      他偷偷瞄了审神者一眼,那个人带着“别在意,我会负责”的表情点了点头。

      刀剑男士之间的私斗,何况一方还是前政府的先遣调查员,真闹出事来可不好收场。审神者铁了心想要驳回,然而——

      “……拜托您了,主君。”

      源清麿凝视着审神者,三指并拢,行了一礼。大庆直胤也仿效他的样子,在一旁低下了头。

      审神者感受到了他们的决意,无奈之下只得应允,向近侍下达了指示。

      (不过嘛,唉……)

      加州清光望向那座新筑的土坛。大典太光世他们将几支兽角、头盔与胴甲依次摆好,最后甚至还垒起了厚重的铁板。他不由得想起先前的顾虑——拿刀剑男士的本体来搞这种“荒试”,搞不好是会折断的。

      (清麿,哪怕你眼神里写着“没事”……)

      因为不想失去这两振刀,审神者本想婉拒他们。源清麿却在这时抬起了头,没让身旁那振浑身发抖、拼命低着头的刀剑男士察觉。他的眼神真挚得不容置疑,仿佛在说:没问题的,绝对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就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审神者改变了主意。

      (真的吗?虽然我个人有点担心,不过既然主君都点头了,那就这么办吧。)

      加州清光放弃了思考,索性不再纠结。

      (反正,清麿也不是爱说大话的家伙。)

      在休息日闲得发慌的刀剑男士们的围观下,随着信号响起,试刀正式开始了。

      先是斩断兽角,接着是头盔和铜甲,然后是铁板。在日落之前,以斩断较多的一方为胜。

      这阵仗虽小,却活脱脱是松代藩那场荒试的再现,也让源清麿和大庆直胤,怀着临阵的激动与颤抖,挥下了自己的刀。

      ***

      “你说什么!?清麿和直胤!?”

      向浑身沾着稻草屑的水心子正秀传达这件事的,是碰巧轮休的南海太郎朝尊。

      “我总觉着,这事儿早晚要发生。”南海太郎朝尊推了推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忽然发问,“难不成,你在化作刀剑男士的瞬间,不光是容貌,连心性也退回去了不成?”

      “喂、喂。老师。”

      与正秀搭档负责内番的肥前忠广,一边给祝九号喂着胡萝卜,一边扭头投来谴责的目光。

      他用眼神控诉着:饶了他吧!水心子的HP已经归零了!

      “肥前君,这世间并非人人都如你一般纯粹。就连这座本丸,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社会呢。”

      “……行啦,别说了。”

      肥前忠广咂了一下舌,粗鲁地捋着祝九号的鬃毛,摆明了要终结这个话题。

      “我不过是把斩人刀,被人怎么看待都无所谓。但是……”

      浑身沾着马粪、套着运动服的肥前忠广,冷冷地瞥了水心子正秀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但是你不一样吧。

      “……你们说得没错,其实,那股预兆我也隐约察觉到了。”

      三国黑、望月、祝五号纷纷投来担忧的目光,像是在问“没事吧?”。几年前还是新面孔的水心子正秀,不知不觉间也成了本丸不可或缺的存在,被这些马儿们认可了。

      “可我却一直在逃避。作为朋友,我失格了啊。”

      “嗯哼。你对那两振刀的恩怨,倒是挺清楚嘛。”

      “毕竟认识很久了……特别是直胤。”

      “但是,对你来说,现在没谁更重要之分了吧?”

      “嗯。直胤也好,清麿也好,都是我最珍视的亲友。”

      对着深深垂下头的水心子正秀,肥前忠广继续说道:

      “朋友之间闹别扭,就快点去阻止啊。”

      “……嗯!”

      “但是啊。”

      “诶?”

      肥前忠广并未留意到,身旁的水心子正秀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只是自顾自地给出了忠告。

      “如果实在没法收场,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在那种情况下,分别和他们搞好关系不就行了?”

      “唔……那、还挺难的……”

      南海太郎朝尊轻声笑着,摆了摆手:

      “好啦好啦,结果如何只有天知道。马当番就交给我和肥前君吧,你去亲眼见证他们的胜负。”

      “对、对哦!可是内番……”

      水心子正秀总算变回了几分新新刀之祖的样子,开始纠结起主君交代的任务是否该尽责完成。

      “哈啊?老师都说可以了,万一有什么事,你随便写份检讨书不就好了?赶紧给我过去!”

      活像个被猛犬撵走的小奶狗,水心子正秀一溜烟地跑出了马厩。

      肥前忠广哼了一声,再次向南海太郎朝尊确认:

      “老师,你没关系吗?”

      “哎呀?此话怎讲?”

      看着挽起袖子准备干活的南海太郎朝尊,肥前忠广抛出疑问:

      “作为刀剑博士,这种场面不是千载难逢么?”

      “哈哈,一开始我也这么想来着。”

      尽管脸上波澜不惊,肥前忠广的眼底还是掠过一丝笑意——果然还是没忍住围观了一阵子啊。

      “不过嘛,即便不去见证,我也猜得到会怎么收场。”

      “……是吗?”

      “嗯。肯定不会变坏的。正因如此,才必须让水心子老师在场。”

      “那你拜托陆奥守他们,来说一声不就完了?”

      “肥前君,他远征去了,要明早才回来哦。”

      “啊——我给忘了。”

      南海太郎朝尊哧哧笑着,兴致勃勃地接过了水心子正秀没干完的活,开始给马儿刷毛。

      “好啦,马当番也快结束了,打起精神干吧。”

      ***

      最先发现水心子正秀从马厩一路狂奔到中庭的,是源清麿。

      (……水心子?)

      他注意到,原本站在长曾祢虎彻身边的南海太郎朝尊,这会儿已经没影了。

      真是个不懂察言观色的家伙啊,源清麿这样想着,不知第几次地将刀斩向铁板。

      高亢的金属声响彻四周,就算是『清麿』,也不可能一口气把铁板劈成两半。

      “你们在干什么啊,清……唔唔!”

      “……别去碍事。”

      长曾祢虎彻平静地说着,伸手捂住了水心子正秀的嘴。

      “如果你真的是他们的朋友,现在就什么都别说。”

      “……我知道了。”

      水心子正秀就这样沉默了,而大庆直胤呢,他甚至没注意到南海太郎朝尊的位置已经换人。不,连那些结束内番与远征的刀剑男士们接踵而来、屏息凝神地围观这场比试的事,都无暇分心,只顾着拼命与自身搏斗。

      (不快点的话,『清麿』就要……)

      反观另一边,源清麿在试刀开始后,就瞬间斩断了兽角。虽然花了一些时间,也利落地劈开了头盔和胴甲。此刻正挑战着即便是刀剑男士也难以轻易斩断的铁板。

      (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放弃……)

      大庆直胤全力斩向胴甲,砍出了个不错的切口。但还差一点。

      “喔……呀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一声嘶吼,铜甲终于被斩断。但他连人带刀,都遍体鳞伤。

      汗水浸透了全身,大庆直胤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刀身……

      (……这副样子,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呢,呵呵……)

      刃口崩缺,刀身扭曲,恐怕连刀鞘都收不进去了。

      然而,这副惨状并非幻觉,是他自身选择的结果。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那块早已备好的铁板,举起了刀。

      (这次,一定要比『清麿』更早……)

      为了击碎铁板,他将全身力量灌注于一击,挥下了自己的本体。

      “……!”

      审神者,还有以水心子正秀为首的刀剑男士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撼动。

      斩中铁板的大庆直胤,刀身迸现出一道致命的裂痕。稍有不慎,下一次挥刀就可能折断。

      然而,他本刃又怎会对此毫无察觉?

      “直胤!够了!求你了,快停下!”

      水心子正秀的呼喊,未能传入大庆直胤的耳中。

      (……就算是这样!)

      他使出全身气力,再度摆好架势。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击,那便要斩个一刀两断!

      (此时此刻,『大庆直胤』就在这里……)

      他抬头仰望天空,沉落的夕阳晕染出淡淡的紫色,与还是付丧神时便始终萦绕在心头的、某振刀的颜色很像。

      (怎么可能输掉啊——!!)

      就在挥刀而下的瞬间,那双手臂被谁紧紧地抓住了。

      他在那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下颤抖着,手中的刀不由自主地滑落。

      刀身落在铁板上,发出“锵”的一声脆响,奇迹般地并未折断,只是陷入沉默。

      “……已经够了。”

      源清麿抓着他胳膊的手愈发用力,缓缓地摇头。

      自从放弃比试的那一刻起,按规矩来说,便是源清麿的落败。

      “为、什么……?”

      满脸都是汗水,泪水却又夺眶而出的大庆直胤,却还是揪住对方的衣襟质问。

      “为什么阻止我!?是想让我认输吗!?”

      “不是!”

      源清麿将他往后一推,反手扣住他的双肩,几乎是在吼着回应:

      “我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就失去你!”

      “无聊!?你说这种事无聊……!”

      “是啊,真的无聊透顶!”

      面对近乎发狂、失声恸哭的大庆直胤,源清麿不甘示弱地拔高了声调。

      “只要身为刀剑男士,无论你我如何挣扎,都无法扭转逸话的力量!”

      “…………!”

      终于,大庆直胤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面对这样的他,源清麿平静地说到:

      “……溺毙了环的,是我自己。”

      不折、不曲、锋利无比。

      仅仅是追逐这单纯而朴素的理想,以铁与火淬炼而成的梦之刀啊。现实与理想的鸿沟,却日夜折磨着他的心神。

      不知从何时起,年轻的刀匠开始借酒浇愁,贪恋那一瞬的麻痹。

      不喝酒不行。不依赖不行。不沉溺不行。

      就这样患上中风、半身不遂的他,在不惑之年后的某一天,亲手终结了自己的性命。

      “这是身为刀剑男士的诅咒啊……”

      源清麿放开了大庆直胤,拾起了自己的刀。

      未见扭曲,未有崩刃。刀身在落日余晖下映出华美的沸纹。

      源清麿将刀刃挥向了铁板。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际、宛若洪钟的轰鸣,铁板应声裂为两半。

      “而你既然已经显现,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就必须背负着物语活下去。”

      被源清麿的目光所刺穿,大庆直胤的脑海中,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清麿!?

      ──这四谷正宗……阁下是如何得到的?

      整个时代都为之倾倒的刀。光是握在手里,就能感到武士之魂在其中沸腾。

      (……我讨厌清麿君,无法原谅他吗?)

      大庆直胤摇了摇头。

      (不,面对那样的『清麿』,身为『直胤』的我,只是心怀憧憬罢了。)

      太过羡慕,太过耀眼。

      (如果自己不是『直胤』,是不是就能像正秀那样,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目送着夕阳彻底沉没,泪水啪嗒一声滑过脸颊。大庆直胤踉跄着脚步,瘫倒在地。

      (我也曾经,有这么想过,但是啊……)

      那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他唯独记得,勉强闭上双眼时,浮上心头的那个念想。

      (……清麿君,就算是这样的我,就算这样的刀……)

      ──我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失去你!

      ──而你既然已经显现,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就必须背负着物语活下去。

      (……也可以,以刀剑男士『大庆直胤』的身份,留在这里吗……?)

      以水心子正秀呼喊着“直胤!”的声音为终点,他的意识戛然而止。

      ***

      嘉永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源清麿自刃的消息,传到了三世同堂的水心子正秀,以及大庆直胤的工坊。

      刀匠们并未多言,只是默默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啊,是他……)

      一振付丧神,独自徘徊在暮色中的四谷一带。是那个自称为清麿的他。

      他用一双空洞的眼睛仰望着黄昏,完全没有注意到另外两振付丧神的存在。

      在找到合适的话语之前,他们便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失去了彼此的踪影。

      此后又过了两年有余。

      安政四年,五月二十七日。老刀匠也寿终正寝。

      (晚安,愿我们来生再见吧——)

      付丧神向那位在家人的环绕下、安然离世的父亲作了最后的告别。

      忽然间,他在风中捕捉到了一缕曾经遗失于人海的气息。

      为了让寄宿于古刀中的武士之魂复苏,为了成为在这片动荡国土之上、挣扎求存之人的心灵寄托,那些以“名刀复古论”为由诞生的刀剑,后世称之为“新新刀”。

      而在其中,被誉为江户三作的名匠们所留传的刀剑,更是跨越了历史的惊涛骇浪,直至现代也闪烁着不朽的光辉。

      ***

      然后,时间来到了公元2205年。

      恢复意识的大庆直胤,猛地睁开双眼。

      “我……还活着?”

      “当然,又没折断。”

      穿着内番服的水心子正秀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你知道手入花了几个小时吗?笨蛋。”

      对于大庆直胤而言,就连新新刀之祖那故作威严的声音,都怀念得让他想哭。

      他再一次确认了——自己是以刀剑男士的身份,留在这里的。

      “正秀,现在几点几分,星期几……?”

      “早上八点五十四分,公元二千二百零五年,五月三十日。”

      “什么!?我睡了整整两天以上——?内番没关系吗——?”

      “没关系,没关系。直胤的份,我顺手就干了。”

      “姆Q……所以我是个没人需要的多余孩子?”

      “不、不是那个意思啦!……啊。”

      就在这时,源清麿说着“你醒啦”,推门而入。

      “水心子,桑名江在喊你哦。今天是你田当番吧?”

      “…………啊?”

      水心子正秀的脑海中,记忆的丝线“咻、咻、咻、咻——”地拼接起来。

      脑中隐约浮现出被张贴出来的值班表,确实,上面挂着『田当番:桑名江/水心子正秀』的牌子。

      “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路上小心。”

      源清麿与飞奔而出的水心子正秀擦肩而过,在枕边坐下。

      “稍后我会去禀报主君,说你已经醒了。对了,听说你还要再静养一阵,所以内番什么的,不必挂心。”

      “……这样啊。”

      大庆直胤索性把脑袋缩回被窝,满心想从这个现实世界逃离。

      这家伙,到底是想怎样啊?

      如预想般尴尬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首先,该从哪里说起呢?

      ──我也……!我也是……!像清麿君这样的家伙!!

      ──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讨——厌!!

      (总之,先为这件事道歉吧。)

      那是骗你的。对不起。

      当时并不是在说谎。对不起。

      其实现在也有一点点动摇。对不起。

      这种心情,到底该怎么用言语表达呢?大庆直胤在脑中高速检索着词汇,CPU都快要短路的时候,对方先开了口。

      “……很多事情,抱歉。”

      “……哦哟?”

      大庆直胤抬眼一看,只见源清麿的表情,与他平静的语气形成了鲜明反差,似乎压抑着某种激烈翻涌的情绪。

      “提议试刀的,是我。因为……我觉得不这么做的话,无论你还是我,都无法释怀。”

      “嘛,那倒也是……”

      大庆直胤点了点头。

      “……结果,你差点就折断了。”

      “那个啊,没关系啦。”

      大庆直胤断然说道。

      “和清麿君的比试,不到折断的那一刻,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可倘若那时,自己握住了时间溯行军伸来的手,沦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一员……

      (……大概就会,被华丽地折断了吧。)

      大庆直胤在不让对方察觉的情况下,暗暗自嘲。

      “所以,这件事就算扯平了。我也要向你道歉。”

      但光是这样,终究触及不到问题的核心。

      过了一会儿,大庆直胤终于切入了正题。

      “……我说,清麿君。”

      “……什么事?”

      ──明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刀,却因为刻上了『大庆直胤』的名字,就备受好评。

      ──『我们』,最讨厌的就是那样的『你们』了。

      虽然被这么说了,可他也亲耳听见对方说过,不想失去你。

      (……我搞不懂清麿君啊。)

      大庆直胤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他隐约猜测,真正的答案或许更接近后者。

      “你还是,无论如何,都讨厌这样的我吗?”

      “……那个……”

      “你想要的,只有我作为技术人员的战力吗?”

      “………………”

      然后,大庆直胤向源清麿抛出了最后的问题。

      “我是不是,不和清麿君你们待在一起比较好啊?”

      “…………………………………………”

      源清麿一直回避着大庆直胤的目光。

      (也是呢,即便不问出口,答案早已明了。)

      但是,既然已经显现,那就没办法了。

      为掩饰那差点要冲破眼眶的热意,大庆直胤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去申请换个房间吧……)

      一边勾勒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本丸平面图,一边拼命思考着哪里还有空位。

      “……确实,『我们』曾经非常讨厌『你们』。”

      过了一会儿,源清麿轻叹一声,坦然承认。

      (嘿嘿,我就说嘛……)

      大庆直胤蔫蔫地、将脸埋进枕头,泪水悄悄洇湿了布料。

      再见了,虽然只住了一个月却生出依恋的房间。

      再见了,正秀。有我在会很碍事,以后不会跟你搭话了。

      再见了,清麿君。虽然时间短暂,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不对,是装作我的朋友。

      虽然最后还是被讨厌了,但我真的、真的非常开心过啊。

      真想向那个不知是去往极乐还是地狱——但愿是前者啊——的直胤炫耀一番。

      “不过……”

      就在大庆直胤将室友候选锁定为笹贯的时候,源清麿的话锋一转。

      “伤脑筋的是,『我』对『你』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或许这才是更正确的答案。”

      (…………咦?)

      大庆直胤一下子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等等、清麿君?你的意思是……”

      他完全忘了吐槽对方说话太绕弯子,像只饿扁了的金鱼一样,嘴巴吧嗒吧嗒地张开。

      “可是,大庆你很讨厌我吧。”

      (啊!是这个人设没错!!而且说出那句台词的就是我——!!!)

      虽然不是某个海帝第一的男人,付丧神的心中却充满了“Oh! My! God!”的大字,一幕幕过往如走马灯般闪过。

      有那么一瞬间,魔性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干脆修正这段历史吧。但那样就愧对刀剑男士之名了。

      要改变的话,就改变未来吧,大庆直胤下定了决心。

      “等、等等!?等等等等——!”

      大庆直胤无视了那个在脑海中咬着手指、嫉妒地大喊“跟山姥切长义住在一起!?那是什么超羡慕的!?”的迷你版自己,手脚并用地爬出被窝,一把拽住了正准备飒爽离去的源清麿的裤腰。

      “哇啊!你干嘛啦!变态!”

      “啊——!我没有那个意思——!”

      源清麿的短裤瞬间下滑一截,隐约露出了紧身裤与黑色平角内裤。他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气地停下脚步。

      “别走啊!等一下!只要一会儿就好,听我说几句话。”

      “……知道了。”

      源清麿提好裤子,关上纸门,面向大庆直胤正坐下来。

      “在内番之前,我尽量配合。请说吧。”

      大庆直胤感动得浑身发抖,对着源清麿,拼尽全力大声喊道:

      “那时候的话,不是骗人的!我对清麿君,真的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但是……”

      他抓起浴衣下摆胡乱抹了把脸,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一边抽噎着一边坦白。

      “其实,其实……我一点儿也不讨厌清麿君……!”

      啊,终于说出来了。

      我,很努力了。

      “毕竟,清麿君,又帅气,又漂亮……”

      从那时起,一直如此。

      令人着迷。想和他并肩而立。

      可自己终究是俗物吧。毕竟『大庆直胤』的价值,完全取决于刀匠的态度。

      “我很憧憬你,想和你成为朋友…可是,我,不是那么厉害的刀…光是靠着这个名字,就卖得比清麿你们还贵…”

      “……嗯。确实,有过这回事呢。”

      “这让我好不甘心……我也想让人知道,其实我和正秀、清麿你们一样有着价值……可随着时代变迁,松代藩那件事成了转折点……我的自信就一点点没了……”

      大庆直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源清麿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清、清麿君……?”

      “那根本不是『大庆』的错,『我们』一直都知道。”

      “可是,我是『直胤』的刀啊……”

      “……嗯。确实,那是无法改变的呢。”

      听到这里,大庆直胤的语气激动起来。

      “如果没有『直胤』,我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上,更不可能成为刀剑男士!”

      他“哇”地一声,一头扎进源清麿怀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落下。

      果然自己,还是无法喜欢上他吗?

      又或者,内心深处,其实是喜欢得不得了呢?

      啊啊,怎样都无所谓了,不管怎样,我都要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无论清麿君再怎么原谅我,只要我是『大庆直胤』,而你是『源清麿』,我们从今往后也…”

      “……或许是那样没错。但说不定也并非如此。我是这么想的。”

      “……咦?”

      大庆直胤抬起那张被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脸,眼前是源清麿平和的、宛如普贤菩萨的微笑。

      “的确,环……正行,不对,『清麿』一直很嫉妒『你』。”

      他继续说道。

      “虽然也有刻上铭文就比山浦兄弟的刀卖得更贵这个原因,但更可恨的,是『我们』怎么也追不上的、那出色的刀。那就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的『你』。……老实说,我很羡慕,而且就连刀匠本人都跟水心子那么要好。”

      “……是、这样的吗。”

      源清麿点点头,接着补充道:

      “环是环,我是我。而且,你是你。也许真的有一点点可能,我们重新……”

      他本想说“成为朋友吧”,却又轻轻摇了摇头。

      “首先,从相互靠近慢慢开始吧。我们得到了心,也得到了身体。简直就跟他们一样呢。如果能做到,我会很高兴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大庆……?”

      看着全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开始呻吟的大庆直胤,源清麿急得问他怎么了,难道是肚子疼吗?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哇——!”

      没有比此情此景,更适合配上“咣当!”一声音效的了,大庆直胤用比显现时更猛的势头,给了源清麿一个全力的拥抱。

      “姆Q~~~!谢谢你清麿君——!!我,现在,最喜欢你了——!!!”

      “啊哈哈,哈哈哈……”

      被压倒在被褥上的源清麿,皱着眉露出了苦笑。

      (啊啊……所以我才讨厌这样啊。)

      其实他只是有点不擅长应付这种黏人的家伙罢了。

      可偏偏这家伙又不是坏人,这就更让人头疼了。

      源清麿低声笑着,回想起『特命调查·天保江户』时的记忆。

      ──要是我去往那边比大庆还晚的话,可能会有点困扰呢。

      (大庆迟早会成为刀剑男士。这一点,我和水心子都深信不疑……)

      水心子正秀即将赴任的那一天,临行之际,忽然凑近了来送行的源清麿身旁。

      “那个啊,清麿。”

      “……什么事?”

      亲友卸下平日的伪装,嘿嘿一笑,从衣领下微微露出齿尖,伸手扶了扶军帽。

      “我想跟清麿,两振刀一起,把大庆迎进本丸呢。”

      “……嗯。这样一来,江户三作就凑齐了。”

      “对吧!新新刀的真正价值,可远不止如此呢!”

      “哈哈,说的也是!”

      真拿你没办法啊,源清麿挠了挠头发。

      那我也得尽快与水心子汇合才是,他暗自思忖。

      如今,那位挚友的愿望总算实现了吧,源清麿释然地想。

      “……再次欢迎你,大庆。”

      “嘿嘿……从今以后……也请多……关……”

      大概是累坏了把,大庆直胤的话音渐弱,“呼——、呼——”地睡了过去,发出安稳的鼻息。

      原来不是夜晚也能睡着啊。源清麿将他轻轻放回被褥,掖好被角,随后在枕边留下一张便条。

      『我去采购今天的晚餐了。虽然比不上小豆长光,我会和蜂须贺虎彻努力试试,做出蛋包饭的。』

      顺带一提,在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山姥切长义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大扫除,就等着源清麿搬过来了。

      ***

      “难得来趟江户,我去别处逛逛!”

      “啊!唉……跑掉了。”

      既然水心子正秀这位监护人并不在场,追捕那个在队员面前“咻——”地一声溜走的大庆直胤,便理所当然成了源清麿的职责。他“唉——”地长叹一口气,东张西望地找起可能留下的踪迹。

      (说是去逛逛……)

      忽然,一阵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像是诞生之初听到的锤音。

      (……这是,锻刀声?)

      他探头一瞧,果然见到了大庆直胤的身影。

      “原来你在这里啊……”

      大庆直胤盯着刀匠的一举一动,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果然这个时代的钢材比较弱呢——”

      “…………”

      源清麿没有否定。

      这诚然是太平之世的弊端,可换个角度看,又何尝不是值得欣慰的事呢。

      正当他思绪飘向钢材优劣之际,大庆直胤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这个时代的江户满是活力可真好!”

      “大庆很喜欢江户这个城市啊。”

      “嗯?”

      大庆直胤回过头,嘴角上扬,对源清麿说道:

      “大概是因为被冠以『江户三作』这么宏大的称呼了吧。”

      侧耳听着铁砧的阵阵敲击,大庆直胤像念诗一样低语:

      “刀匠大庆直胤云游四方,去过很多地方锻刀,要说最有脚踏实地感觉的,可能还是江户。”

      “这样啊。”

      “清麿君呢?山浦环的故乡是信浓吧?”

      “没怎么想过。既然被称为四谷正宗,或许……也是江户吧。”

      不过,说不定多少还是有点影响吧,源清麿挠了挠头。

      自己作为队长出阵或远征时,小诸或东御的乡土菜偶尔会出现在晚餐桌上,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我很惊讶哦。居然会从你嘴里听到山浦环……刀匠源清麿过去的名字。”

      (……噗!)

      清麿君,到现在我都叫了这个名字多少次啊?但是,我偏不戳穿——

      “毕竟是江户三作嘛?而且,我们被打造成型的时代,可是大家为了抵抗海外威胁、一心渴求着锋利刀剑的年代。不折、不曲、锋利无比。在此基础上,不崩、不卷、趁手合用。四方诘的源清麿,正是那个时代所求之刀。”

      “这可不好说呢。”

      “源清麿作刀的实绩与热忱,堪称天才。整个时代都为之倾倒。”

      大庆直胤稍作停顿,接着说道:

      “大庆直胤和心水子正秀,都是历经贫苦才成为刀匠的,不像源清麿那样一鸣惊人呢——”

      “你对这些,倒是相当了解嘛。”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有多在意你啊。

      不过,大庆直胤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你所指的,是刀匠呢?还是刀呢?又或者……”

      片刻的沉默后,源清麿吐出一口气。

      “抱歉……『我』果然还是嫉妒着『你』。”

      然后,他这样继续:

      “你们,水心子和大庆,非常相似呢。”

      “这样啊……嗯,之前的事,真是抱歉。”

      大庆直胤岔开了话题。因为这件事,是想静下心来、用一生去聆听的话题。

      “虽然可能终究是被赋予的,但我们的行动,好像还是能带来一点变通的……是吧?”

      紧接着,他握紧了拳,眼中燃起光彩:

      “只要收集起来,倾注心血,就能成为强韧锋利的钢铁。对吧!清麿!”

      “……哈、哈。”

      他此刻呼唤的『清麿』,肯定不仅仅是眼前的刀剑男士。

      而是刀匠源清麿。以及,他锻造的所有刀。

      “所以,我才不希望你来的。”

      毕竟,几乎所有事情,你都看得太透彻了。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如此渴望与你成为挚友。

      源清麿喘了口气,轻轻捏住大庆直胤的脸颊,向两旁扯了扯。

      “姆、姆QQQQ——!”

      啪地一声,他松开了手。

      “啊哈哈哈哈!骗你的!是骗你的啦!大庆!”

      “真是的!我知道啦!清麿君,果然是个坏心眼——!”

      “好啦好啦,这种事日后再叙。对了,大庆,你没忘了我们正在出阵吧?”

      “啊,对哦——!!!”

      “是吧?那就速战速决,完成任务,返回本丸……”

      “清麿君。”

      “什么事?”

      大庆直胤不羁地扬起右边嘴角,咧嘴一笑。

      (……我也一样,长久以来,嫉妒着你。但就算将这话说出口,也只会贬低我的价值。)

      永远积极向上,活跃氛围的开心果,令人惊叹的科学之徒——那才是大庆直胤应有的姿态。

      (那样就好。我就是我。不过呢。)

      大庆直胤拔刀出鞘,率先向骤然出现在眼前的两振胁差发出了警告。

      源清麿这才回过神来,解决了来犯之敌,但溯行军接二连三地涌出。

      “我大意了么?不,我并无此意,可是为什么……”

      “其实,这里很久以前,是那些家伙邀请过我的地方啦。”

      “你说什么——!?”

      “但——是——!”

      大庆直胤重新摆好架势,展露在阳光下的是毫无扭曲、锋芒毕露的刀身。

      “现在的我有了同伴,还有无比信赖的朋友!对吧!?清麿!”

      “……嗯!上吧,大庆!”

      就这样,被派往江户的第一部队,将历史修正主义者率领的时间溯行军逐一击破,凯旋归来。

      那一天的『誉』,毫无异议地归属了大庆直胤。

      ***

      “呐呐呐。清麿君,清麿君——”

      读腻了某本以“友情·努力·胜利”为主题的周刊少年漫画,大庆直胤开始没话找话。

      外面连日细雨霏霏,简直像是在嘲笑人类取了“水无月”这个名字似的。

      田当番泡汤的两振刀,索性效仿着古人晴耕雨读,在房间里悠闲地打发了一整天。

      预感到这将是个漫长的议题,源清麿将书签夹进文库本中。

      那是一本详尽描绘了与他渊源颇深的刀匠生涯的,直木奖得主的作品。

      “我和清麿君,最近算是什么关系?”

      (……今天来这一出啊。)

      最近,大庆直胤总爱这样逐一向他抛出问题。

      源清麿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移片刻,最终答道:

      “这个嘛,我觉得还远称不上挚友。”

      “噗,果然嘛——?”

      那是自然,与有过如此嫌隙的对手,短短两个月便贴上挚友的标签,未免太过草率。

      源清麿自不用说,想必连大庆直胤自己也这么认为。

      虽然有那样的意愿,但那个位置,依旧遥不可及。

      “那,硬要找个词来形容呢?”

      “这可超难的哦。要不,大庆你也一起想想?”

      “唉——我超笨的啦——”

      “不许撒谎。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姆Q!对不起啦!嘿嘿——”

      掩饰不住脸上的羞涩,大庆直胤挠了挠后脑勺。

      无论多么努力,也难以企及水心子正秀磐石般的信念,追不上源清麿电光般的思维。虽然有过自怨自艾的日子,但拼命追赶所付出的汗水,或许也并非徒劳——大庆直胤稍微找回了一点自信。

      要再过些时日他才会知晓,自己不光是靠着努力,更是靠着满溢的智慧与才能,赢得了那两振刀的真心认可。

      忽然,大庆直胤的头顶亮起了一盏小灯泡。

      “我想想看啊——损友!”

      “啊,原来如此。”

      源清麿也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损友。就是那种交往了也没好处,甚至会把人带坏的朋友。

      “这话虽然是我自己说的,我啊我啊,难道是那种交往起来很糟糕的家伙吗——?”

      大庆直胤像个霜打的茄子,蔫蔫地垂下了头。

      “不如说,你才该担心被我这个损友带坏呢。”

      “嘻嘻,那有什么关系嘛。天才与天才是惺惺相惜的——”

      大庆直胤窸窸窣窣地挪了过来,挨着源清麿坐下,顺势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清麿君是天才,天才,超——级天才。”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源清麿曾是举世无双的天才。然而,大庆直胤也是天才。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这样彼此在意,彼此牵绊,对吧?

      (不过,我绝对不会亲口告诉你啦。)

      源清麿轻声笑了笑,轻轻弹了一下这位损友软糯的脸颊。

      “……狂妄的家伙。”

      “好、好、好痛!好痛啊啊啊——!!!”

      “不是,有那么疼吗?抱歉。”

      看着源清麿一脸货真价实的困惑,大庆直胤挑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个正酝酿着恶作剧的孩子。

      “真是的!这么坏的清麿君,看我不好好惩罚你——!”

      “……哈啊!?等、等等!?!?”

      眨眼间就被压倒的源清麿,脖子、侧腹、后背,遭到了五根手指的轮流袭击。

      “啊呀……啊呀呀呀!?”

      “呼呼呼呼,掌握了所有痒痒穴的我——!接招吧——!”

      “呀,停、停下,啊哈哈哈哈哈!等、啊哈哈,哈哈!”

      “还早着呢——!这边怎么样——!”

      不停攻击着侧腹的大庆直胤,忽然把手伸向源清麿的脚踝,一把脱掉袜子,将魔爪伸向了小腿肚,最后直奔脚底。

      认定这里才是弱点后,他扬起了宛如童话里老巫婆般的坏笑,十根手指一起发动攻势。

      "啊、呀——哈哈哈!啊哈……呜呀啊……啊哈……"

      (哇,清麿君这表情也太厉害了……这就是所谓的阿嘿颜吗?)

      虽然一瞬间很想掏出手机拍下来珍藏,大庆直胤还是咽了口唾沫,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

      很快,他又锁定了更大的要害——从侧腹一路延伸到下腹的位置,用力地挠了起来。

      “呜呀、呀啊!咿呀哈哈哈!不行,那里不行咿咿……要死了……要断掉了呜……!”

      “嘿嘿嘿——!我才不停手呢——!偶尔来这么一下也不错吧?忘掉一切,尽情地笑吧——!”

      大庆直胤嫌长袖碍事,索性把身上的运动服一脱,连着其他杂七杂八的装备扔到了一旁。

      “对了!直接挠的话,肯定更有意思吧——!”

      “呀!?呀啊——!?等、等等……那里是……!?”

      “不——许——抗——议——!这可是你以前亲口对我说过的话!来,把手举高!”

      “饶、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啊……!”

      大庆直胤毫不客气地,把一边咯咯大笑、一边拼命挣扎的源清麿的内番服扒了下来。

      就在这时,远征了一整天的水心子正秀,从奥州合战归来。

      “我回来啦……啊。”

      “是正秀啊!欢迎回来——!”

      “…………………………”

      水心子正秀,僵在了原地。

      房间中央,是脱掉上半身所有衣服的大庆直胤,还有只剩下黑色紧身衣与紧身裤的源清麿。他们扒下来的衣服散落得到处都是,两振刀都脸颊泛红,呼吸也有些凌乱。

      “那个啊,我现在正在惩罚清麿君哦。正秀也来加入吗——?”

      这是什么状况。这是什么玩法。

      总而言之,水心子正秀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电灯泡。

      “……打扰了。”

      他默默伸手,准备把纸门重新拉上。

      “等等,水心子!听我解释!这都是事出有因!”

      某种意义上比全.裸更让人浮想联翩、被误会成出轨现场也不奇怪的源清麿,啪嗒啪嗒地朝纸门冲了过去。

      “没关系,我不是那么不识趣的刀。再说了,刀匠水心子正秀也是有好好留下子孙后代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至少先听我解释!?”

      纸门一会儿被拉开,一会儿被关上,两振刀隔着门板来回拉扯着对话。

      至于大庆直胤,则摆出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啊,难道说——”

      他忽然竖起两根食指,仿佛有两盏灯泡在头顶叮咚亮起。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大——庆——!!!”

      怒气冲冲回过头去的源清麿,以及故意吐着舌头的大庆直胤,一言一行都被新新刀之祖看在了眼里。

      水心子正秀不禁苦笑,他们是何等令人畏惧的、又像孩子一般的存在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enfants.terribles(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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