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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enfants.terribles(上) enfan ...

  •   原题:enfants.terribles(id=26452041)作者:枉珠(id=56031456)
      预警:无CP,麿+胤。含有对历史逸闻、江户三作关系性的独自解读。
      ———————————————————

      嘉永年间,江户。

      若是生逢其时,本该被誉为时代宠儿的刀匠,此刻正栖身于四谷一带。

      ***

      “怎么样?这气势堂堂的形姿,寒光凛凛的地铁,刃纹也充满霸气。光是握在手里,就能感到武士之魂在其中沸腾啊。”

      那把刀绽放着耀眼的光辉,刀茎上刻着两个字的铭文。

      “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清麿!?”

      “这四谷正宗……阁下是如何得到的?”

      “呵呵,不过是承蒙清音大人的引荐罢了。”

      三名嗜刀如命的旗本谈笑时,两振刀剑的付丧神在不远处静静聆听。

      一振,是道出清麿之名的旗本所佩之刀;另一振,是提及四谷正宗的旗本所佩之刀。

      两振付丧神的身形都朦朦胧胧,隐约有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样貌。

      “清麿啊……正秀你知道那是谁吗?”

      其中一位露出百无聊赖的表情,斜眼瞥向身旁的同伴。

      “别开玩笑了,直胤你才不可能不知道吧。”

      听到预料之中的回答,被称为直胤的付丧神叹了口气。

      “我知道,是山浦环…正行,对吧?”

      “答对了。”

      听到陌生的声音,他们惊讶地转头,只见一位从未见过的付丧神拍了拍手。

      “你、你是……?”

      被称为正秀的付丧神,晃动着头顶那撮翘起的呆毛,出声问道。

      “我是源清麿。”

      报上名号的付丧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他的身形同样朦胧,泛着一种如藤花或菖蒲般的神秘紫色。

      然而,对方身上的气息,确实与正秀、直胤同出一源。

      “请多指教。”

      尽管看不清具体表情,却能感受到那盈盈笑意,于是正秀回应道:

      “啊、没错,我是水心子正秀。”

      “果然,你就是那位水心子正秀!”

      源清麿欣喜地握住他的手,力度大到让对方头顶的那撮呆毛都晃个不停。

      “见到你真高兴!我可以叫你水心子吗?”

      “哇,等一下!力气好大……”

      被紧紧握住双手上下摇晃,水心子翡翠色的眼眸晕乎乎地打转。

      “啊哈哈,抱歉抱歉。”

      源清麿突然松开手,调皮地闭上一只眼睛。

      “我还不太会控制力道呢,话说这位是……?”

      “没错——”

      另一振银琉璃色的付丧神,得意地挺起胸膛,然后伸出右手。

      “我是大庆直胤,刀匠水心子老师门下的首席弟子之作哟。”

      “大庆……啊,原来是你……”

      刹那间,杜鹃花色的绯瞳蒙上一层阴影,这一变化没能逃过大庆直胤的眼睛。

      很快,那抹阴影又像露水般消失不见,源清麿再度浮起笑容,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

      “呃,是这样握手吗?”

      “没——错!”

      “哇啊!”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大庆直胤就像源清麿对水心子正秀那样,使劲地上下摇晃起来。

      “总有一天,这种‘初次见面’的打招呼方式会成为主流的——!”

      “直、直胤!清麿很困扰啊……啊,对不起!源…清麿先生。”

      那振刀呵呵一笑,白菫色的身影轻轻摇曳。

      “没关系,叫我清麿就好,不必如此拘谨。……当然,大庆也是。”

      “太好啦!那我就叫你清麿君啦?”

      “随你喜欢吧。”

      不久之后,佩着清麿之刀的旗本离开了宅邸,那振刀的付丧神也与他们挥手道别。

      大庆直胤长长舒了口气。

      (那就是天才源清麿的刀……)

      重新回想他的模样,轮廓虽然和自己一样朦胧,却华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话虽这么说啦。)

      大庆直胤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

      (清麿君,对我就不能稍微换个态度吗?)

      好歹我也是前辈啊,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算了,管他呢。)

      水心子正秀的目光还停留在那道如春风般离去的背影上,大庆直胤忽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

      “怎么了,直胤?”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抱一下而已——”

      如果对方化为人形,肯定有着一头乱翘的黑色短发吧。

      将脸颊贴上去时,发丝轻柔地拂过付丧神的皮肤,留下一阵奇异的触感。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我就当是夸奖咯,所以你也要记住——”

      其实从刚才开始,奇怪的是正秀你才对。

      大庆直胤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像是在说服谁一般振振有词:

      “我啊,是被夸奖就会进步的类型——”

      “我知道。我知道啦。”

      “嘿嘿——”

      付丧神水心子正秀伸出手,揉了揉大庆直胤的脑袋。

      (……没关系,陪在正秀身边的是我。)

      作为独一无二的挚友。

      ***

      时光流转,公元2205年。

      “……真麻烦啊。”

      “没问题,水心子肯定能行的,冷静点……你看,可以通讯了。”

      “咦?已经接通了?”

      时之政府唤醒了两位刀剑的付丧神,水心子正秀与源清麿,作为奔赴『被放弃的历史·天保江户』的先遣调查员。

      他们穿着同款的军帽、军服与外套,将新新刀的骄傲佩于腰间,一如初遇之时,彼此郑重行礼。

      “在这个时代也请多指教了,水心子。”

      “彼此彼此。出发吧,时间紧迫。”

      “……是啊。”

      在凛然出阵的两振刀的身后,一只朦胧的手向着他们伸了出去。

      (正秀、清麿君,等等我……)

      大庆直胤尚不值得作为刀剑男士显现,时之政府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后来,凭借着两位先遣调查员的运筹帷幄,以及他们所赴本丸的不懈努力,天保江户的历史终于回归正轨。

      听着铁砧传来的锻打声,水心子正秀说道。

      “守护历史,便是我等的职责。刀剑男士的骄傲就在这里。”

      (…………正秀。)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直以思念体的形态陪伴着他们的大庆直胤,眼角忽然涌起一股温热——

      这几乎像是人类才会有的感觉。

      ***

      且说,水心子正秀几经周折,正式入驻那座本丸后,又过了一段时日。

      源清麿再次启动装置,向审神者发送了通讯。

      “呀,水心子过得还好吗?他去了那边,我暂时可以放心了。不过……”

      他微微侧目,朝某股气息的方向轻轻一瞥,说道:

      “要是我去往那边比大庆还晚的话,可能会有点困扰呢。”

      (…………什么?)

      那座本丸受到审神者的灵力保护,绝不允许杂七杂八的灵体闯入。

      在驻留天保江户继续调查的源清麿身旁,迟迟无法割舍执念、徘徊不去的大庆直胤,被这番发言惊得哑然。

      (为什么要提起连刀剑男士都不是的我啊?而且……)

      难道他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源清麿就与成为本丸所属刀剑男士的水心子正秀汇合了。

      在江户藩邸上屋敷联手歼灭敌人之后,他也被正式配属到了那座本丸。

      (…………真好啊。)

      四谷一带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看着那位天才刀匠意气风发地投身于锻造,徒有几分年长资历的秀才所锻之刀,竟一时恍惚起来——

      (此情此景,连同清麿君在内,才是正秀无论如何都想守护的吧。)

      如果,差点被放弃的不是山浦正行、也就是后来的『源清麿』的历史,而是『大庆直胤』的话……

      (正秀,也会为我如此拼命吗?)

      日沉西山,铁砧之声早已止息。在远离四谷正宗工房的一处墙根下,大庆直胤抱膝蜷坐,将脸深深埋进了臂弯。

      忽然,他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是在江户藩邸上屋敷中,与水心子正秀和源清麿对峙的异形之物。

      异形之物勾起狞笑,仿佛像是在蛊惑他一般伸出了手。

      (……啊啊,原来如此。)

      在付丧神中也称得上格外聪慧的大庆直胤,瞬间明悟了。原来,那些历史修正主义者,便是如此制造时间溯行军的。

      他顺从地伸出手,就要搭上那只毛骨悚然的爪子。异形之物以为计谋得逞,哪知下一瞬间——

      “骗你的,一、二、三……”

      他本能地把手伸向腰间,伴随着一声清越刀鸣,将眼前的不逊之徒斩作尘埃。

      “……砰。"

      目送那或许曾为同胞的孽物化作黑雾,被无边的暮色吞没。

      大庆直胤像是在自嘲一般,低声自语:

      “抱歉啦,我可不想被正秀讨厌啊?”

      如果自己堕入魔道,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斩断的,也只有那振刀了吧。

      "……唯独被清麿君斩杀这件事,还请饶了我吧。"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

      嘉永六年,在松代藩举行的荒试中,大庆直胤被评价为不如山浦所锻之刀。

      每当这段逸闻掠过脑海,他的眼前便会浮现出自己的刃口崩缺、刀身弯折的幻影。

      (水心子正秀的首席弟子,不输给任何人的科学之徒,那才是大庆直胤。可是,为什么……)

      恐怕正是这段逸闻,妨碍了自己作为刀剑男士显现。

      折断、弯曲、失却锋芒的钝刀——在战争中毫无用处。

      正因如此,成为刀剑男士的那两振刀,才耀眼得令他难以直视。

      他无比羡慕能作为挚友,陪伴在正秀身边的清麿。

      “……新新刀的骄傲,明明也在这里啊。”

      与在被放弃的天保江户,听到水心子正秀的那番话时,截然不同的情感涌上心头。

      眼角、脸颊、喉咙、耳畔,全都像燃烧一样滚烫。

      呜咽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溢出,大庆直胤背靠着墙壁,再次滑坐在地上。

      “我也好想成为……刀剑男士啊。”

      他怀抱着完好无损的业物,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哭着、哭着。

      ***

      “大庆………大庆。”

      (正秀、清麿君、不要啊……带我一起走啊……)

      “你再不起来,我会很困扰的。”

      大庆直胤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站着的,是穿着陌生休闲装束的刀剑男士——源清麿。

      他面带微笑,唯独眼底毫无笑意,隔着被子一下下地摇晃着自己。

      “啊、咧……?”

      大庆直胤猛地从被褥里坐起身,初夏的阳光将绿叶照得晃眼,敞开的拉门灌进一阵暖风。

      他抬起手拍了拍脸颊、胸口和手臂。这具模仿人类的躯体,正裹着一件满是褶皱的睡衣。

      源清麿的目光,落在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睡得翘起的发梢上,笑眯眯地开了口。

      “早上好,哦不对,都该说中午好了,大庆。”

      “……清麿君?”

      梦里才会出现的身影,此刻近得难以置信,就在眼前。

      “既然醒了就换身衣服吧,洗漱完赶紧去吃早饭。再磨蹭一会儿,饭菜就要被撤走了。毕竟这边对赖床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呃,那个,嗯……换衣服?早饭?”

      一阵手忙脚乱间,他被赶出了被窝,塞进了一套质地柔软的深灰色便服里。

      对着满头问号、一脸茫然的大庆直胤,源清麿淡淡补了一句:

      “你刚显现可能不太适应,但既然来了这座本丸,就必须遵守主人定下的规矩。”

      “本丸……?啊——!”

      大庆直胤张大了嘴巴,昨天的记忆复苏了,恰好是日期就要更替的前一秒。

      ——没想到会被叫来实战!!咳咳,我是大庆直胤。是刀匠水心子正秀的首席弟子兼科学之徒、刀匠大庆直胤的刀哦。
      ——把我扔进战场,到底是为了增加刀匠相关的炼钢知识与锻刀技术,还是为了增加作为武器对抗外敌的最新技术呢…
      ——我实在是太好奇了,只有晚上才睡得着!……呼噜噜……

      大庆直胤终于获得政府许可,得以作为刀剑男士显现了。

      少数审神者灌注了灵力,投入了海量资源,再由众多刀匠的式神不停锻造,他才被迎入憧憬已久的本丸。

      (……嘿嘿!)

      与梦境截然相反的欢喜让他热泪盈眶,用力地抱住了源清麿。

      “哇啊!”

      “早安!清麿君!!”

      没错!他,大庆直胤,如今也是刀剑男士了!

      【enfants.terribles】

      没想到洗漱台上居然有为自己准备的牙刷套装,满心感动的大庆直胤在洗完脸后,立刻兴奋地缠上了源清麿。

      “喂喂,清麿君清麿君!早饭吃什么呀?难道说大广间就在这里?”

      “啊!等等!”

      源清麿来不及阻止,大庆直胤就拉开了那扇绘有土佐荒波的纸门。

      “你、你你你!?”

      这里是陆奥守吉行等刀剑男士,通称为『文久土佐组』的房间。顺便一说,他们似乎在换衣服。只穿了一条兜裆布、正准备套上裤子的陆奥守吉行;与只穿了一条兜裆布、正在用干布擦拭身体的肥前忠广,都原地僵住了。

      “……抱歉。”

      源清麿将大庆直胤拨到一旁,准备把门关上。

      “没关系啦,又不会少块肉。”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南海太郎朝尊,再次把纸门完全拉开。只有他自己换好了内番服。

      “哎呀,你终于显现了啊。”

      大庆直胤嘿嘿笑着,从身后探出脑袋。

      “朝尊,好久不见~!然后然后,总觉得看到了几张在哪里见过的脸~!”

      “呀,讨厌啦~~!别盯着人家看嘛~~!”

      陆奥守夸张地用双臂遮住赤裸的胸膛,一边扭来扭去地开着玩笑。而在他身旁的肥前忠广则杀气腾腾,脸红得像是煮熟的章鱼一样,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胁差上。

      “……老师,我能把这家伙折了吗?”

      “不行哦,肥前君。主人会哭的。”

      姑且不论资源,这可是依赖札、加速札、松竹梅富士札都砸进去一大堆,才好不容易显现出的一振。

      “抱歉抱歉,可是本丸又大又宽敞,我搞不清哪里有什么嘛——!”

      “好啦好啦,差不多得了。”

      源清麿一脸无奈地拍了两下手。

      “不管怎么说,今天主人让我带大庆参观本丸。”

      “咦——!?原来是这样吗——!?”

      “没错,而且我刚刚也说了,再不走就赶不上早饭了。抱歉,打扰各位了。”

      “那么——,回头战场见——!”

      出阵还早得很呢,在源清麿的吐槽声里,大庆直胤被他拽着,像一阵风似的离去了。

      南海太郎朝尊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意味深长地笑了。

      “刀匠、大庆直胤的灵魂。以及、源清麿的灵魂……原来如此,真有意思。”

      他喃喃低语,推了推圆眼镜,缓缓关上了纸门。

      ***

      享用完早餐——烛台切光忠的特制现烤可颂(大庆直胤评价:跟我认识的面包完全不一样!),以及一杯精心冲泡的拿铁之后,两振刀正式向审神者问好,并说明他们将花上一整天参观本丸的打算。

      “那么,我们走吧。”

      “嘿嘿~”

      大庆直胤把内番服的长长袖口绞来绞去,略显犹豫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

      “那个啊,那个——”

      他旋即抬起头,笑容如花一般绽开,眼神亮晶晶地望向源清麿。

      “今天我可以独占清麿君,对吧?全江户的女孩子,岂不是都要嫉妒疯了!”

      “……那可难说。环是环,我是我。”

      源清麿把手插进短裤的口袋里,有些生硬地笑了笑。

      “顺便一提,水心子去远征了,傍晚就会回来。”

      “哦哦~我想问的都被你抢先说了。”

      “大概猜得到。”

      “姆Q——!不愧是清麿君!"

      大庆直胤又扑上去抱住了源清麿。

      “大、大庆……抱歉,好热。”

      源清麿不动声色地用双手把他稍稍推开。

      “人类的体温超有意思的好吗!刀剑男士的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呢,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唔,这样啊——”

      大庆直胤把手指插进还带有几分睡痕的发丛里,一边抓着一边琢磨起来。

      (刀剑男士,是无限接近于人类的存在——)

      受到逸闻影响的同时,也具备肉身的五官六感,被各种欲望和本能所驱动,以此构筑出身心的平衡……

      (……搞不好,还挺麻烦的。)

      曾经那样憧憬的存在,一旦成为其中的一员,脑内的演算装置却不禁如此诉说。

      (算了,毕竟——)

      他噗嗤一笑,试着在那身被叫作“运动服”或者“连帽衫”的内番装束之下,将这具暂借的躯体随便蹦跶了两下。

      “又怎么了?”

      “没什么~所以呢所以呢?接下来要带我去哪儿?!”

      “先去道场看看吧,今天的手合是山姥切长义和南泉一文字哦。”

      “呜哇哇!好厉害好厉害,超——厉害的!我搞不好会晕过去——”

      明明对方根本没打算牵着他走,大庆直胤却用堆起袖子的两只手,紧紧缠上了源清麿插着兜的左臂。

      源清麿也尽量放柔了声音,绝不让人窥见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影。

      “真是个爱撒娇的家伙。”

      “我这可是纯粹的求知欲——”

      大庆直胤鼓起脸颊,噘着嘴露出不满的表情。

      片刻后,源清麿终于把左手抽了出来,隔着袖子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想他们差不多也该动真格的了。”

      “……嗯!”

      这就是大庆直胤显现后,与源清麿之间的短暂蜜月期。

      ***

      “我说正秀啊,你打算保持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

      随着出阵次数增加、练度稳步攀升,某次甚至被委以先锋重任的大庆直胤,向副队长水心子正秀扬声问道。

      “喂、喂,直胤,别说这种瞎话!不知道会被谁听到啊!?”

      “可是,那也是正秀你啊。”

      ——显现后的第二天,源清麿带他逛完本丸的那个傍晚。

      听到门前传来的热闹动静,带着亲切微笑的向导轻声说道。

      “是远征部队回来了吧。”

      “……正秀!”

      “啊!”

      大庆直胤飞奔而出,一路跑到门前,挥舞着袖子迎接远征部队。

      “欢迎回来!土特产,带回来了吗——!?”

      远征队长小狐丸忍俊不禁地说:

      “是啊,任务圆满完成了。对吧,水心子正秀?”

      “哦、哦哦。”

      那是字面意义上“梦寐以求”的身影。水心子正秀在那件掩住半张脸的外套下,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大量物资卸了下来。

      “哇!是正秀!活着的正秀!是我啦是我,我终于来了哦——!”

      “知、知道啦!……咳咳,大庆直胤,我于此刻,正式将你迎入本丸。”

      除了江户三作之外,所有在场刀剑无不在心底吐槽:这究竟是在COS何方神圣啊?

      源清麿则满头黑线,挂着“真抱歉啊水心子”的表情,扶着额默默低下了头。

      ——这是几天前发生的事了。

      顺带一提,待回到房中,得知晚饭是小豆长光特制的松软蛋包饭,刚才还一本正经端着架子的水心子正秀,当场便“哇~”地一声轻呼,一双翠绿的眼眸睁得溜圆。大庆直胤也高兴得两眼放光,看来这道料理确实正中两人的口味。

      闲话休提。

      有一件事,让大庆直胤始终耿耿于怀。身为刀剑男士的水心子正秀,似乎在刻意扮演“新新刀之祖”的形象,甚至在“挚友”源清麿的面前,也未见丝毫松懈。

      “我觉得根本没人会在意啦——”

      想必这座本丸的大多数刀剑也都瞧出了端倪,水心子正秀的那些做派,绝非本性使然。

      “可我就很在意,我想……”

      唉,大庆直胤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后半截话他全当耳旁风了。

      反手一刀,将无声逼近身后的溯行军短刀斩成两段。

      “这我是知道的啦……”

      “……直胤。”

      “………我明白了。”

      水心子正秀也拔刀出鞘,准备迎击前方逼近的强大气息。

      “……要来了。”

      “好嘞,咬紧牙关,上吧——!”

      从地面涌现并挡在眼前的,是大太刀与枪的溯行军。

      与之对峙的,是新新刀引以为傲的师徒,两振打刀。

      “吃我一招!看见破绽了,就是那里!”

      “用强大的刀……拆了你!”

      虽然干掉了眼前的敌人,但终究招架不住如潮水般不断涌现的时间溯行军。

      终于,硬吃了一记薙刀的攻击,大庆直胤受了中伤。

      “好痛、是想折断我吗……”

      “直胤!”

      水心子正秀确信,战斗到了关键的节点。

      (清麿!大家!快点——)

      “抱歉,来晚了呢。”

      (……啊。)

      感知到那股气息从上空落下的瞬间,源清麿便轻轻一踏水心子正秀的右肩,仿佛无视重力一般轻盈跃起。他借势凌空一个翻身,一气呵成地斩杀了薙刀以及两振胁差,那双锐利的眼睛宛如率领着鹰群的首领,鼓舞着追上来的队员们。

      “这里就是敌人的大本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哦哦哦,既然如此就上加农炮——!”

      “直、直胤!”

      “……哈,说是不行——!”

      就这样,包括队长源清麿在内的四振队员,以及出色完成先锋任务的水心子正秀与大庆直胤,共同歼灭了敌人。

      取得完全胜利的部队,昂首挺胸地回到了本丸。

      “……清麿。”

      水心子正秀向源清麿伸出手。呼应着大庆直胤而发动了真剑必杀的他,外套破烂得像是被炸飞了一样,露出没有遮住嘴巴的面庞,神色平静而温柔。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彼此彼此。”

      他们伸出的手握在一起。在最简短的言语中,大庆直胤能感受到,这两振刀是彼此尊重、彼此称赞的搭档。

      (果然啊,自己来得还是太迟了。)

      浑身是伤的白皙肌肤,勉强裹着破碎不堪的战装。他正准备默默转身,就在这时——

      “等等!直胤!”

      水心子正秀抱住大庆直胤的双肩,让他转向大家。

      “干、干嘛啊正秀?”

      “清麿、大家,还有主君也请听我说!最早发现敌人的,其实是直胤啦!”

      正准备为出阵队伍颁发『誉』的审神者,闻言也停下了脚步。

      “说来惭愧,我远不及直胤那般警觉,未能第一时间察觉敌情。更何况,清麿之所以能及时与先锋部队会合……”

      “……没错,是因为大庆发出了信号。”

      源清麿接过水心子正秀的话,随后转向审神者。

      “主君,这次的『誉』就给大庆吧。”

      既然如此,审神者也没有异议,将『誉』授予了大庆直胤,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唔唔!)

      第一次获得“誉”的大庆直胤,脸颊和眼角都泛起了红晕。

      “原来钢被夸奖之后,真的会成长啊——!”

      众人纷纷鼓起掌来,源清麿则趁此机会,对水心子正秀悄悄耳语。

      “……撒谎精。”

      “清麿也是共犯。”

      “哈哈,为什么这么说?”

      的确,最先发现短刀的是大庆直胤。然而,没错过这点,向队长发出信号的却是水心子正秀。

      “既然他都说了,自己被夸就会成长,那我也赞成。”

      “抱歉,是我太宠着他了。”

      “我知道的,水心子这样就好。”

      “……对不起。”

      “所以说,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

      山浦兄弟所锻造的刀,正如其名所示,有着真心一意、清廉而禁欲的风姿。与之相对,据说大庆直胤常在旅途中怀揣百两小判,其锻造的刀也隐隐透露出了阔绰散漫、挥金如土的姿态。

      在身为付丧神的大庆直胤和源清麿诞生之前,水心子正秀就一直担心二人之间这种过于极端的差异。

      “清麿和直胤实在是……”

      身为刀剑男士的水心子正秀,低声咕哝着。

      “关于这件事,『大庆』没有责任。现在也是如此。”

      源清麿斩钉截铁地说道。

      “清麿……”

      “不过,如果『水心子』想这么做的话,就请便吧。”

      “…………”

      面对陷入沉默的水心子正秀,源清麿忽地一笑,缓缓屈起三根手指说道:

      “我是我,水心子是水心子,大庆是大庆。这样不就好了吗?”

      “可是清麿你……”

      水心子正秀本想追问,这样真的好吗?

      “……我啊。”

      源清麿说到一半便住了口,随即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还是算了”,硬是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抱歉,今天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了。不介意的话,我那份晚餐,就麻烦你帮我吃掉吧。”

      “咦咦!?今天不是有清麿你爱吃的核桃荞麦面吗?还有野菜天妇罗……”

      “正因为如此,会想喝酒,所以不行。”

      源清麿轻轻笑着,带着几分自嘲说道:

      “厨当番的好意,我心领了。”

      语毕,他向审神者行了一礼,潇洒地转身离去。

      当然,对于他们过分的保护与顾虑,大庆直胤并非毫无察觉。

      ***

      “觉得难受的时候要说出来哦。”

      趁着与水心子正秀一起打扫庭院的时机,大庆直胤向他提起了上次出阵时没能说出口的话。

      “在作为新新刀之前,我更希望我们是朋友啊。”

      对此,水心子正秀回应道:

      “直胤你才是。”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竹扫帚,继续说道:

      “如果觉得难受,也可以跟我说哦……而且,清麿也在这里。”

      “嘿嘿,谢啦,正秀。不过我完全没事——!”

      虽然对他刻意端着的威严语气与自称感到一丝违和,大庆直胤还是舔了舔嘴角,露出满分的笑容,比出双V手势回应。

      (……正秀是知道的吧。)

      维持刀剑男士的形象,出乎意料地,充满了各种辛苦。

      希望在难受时至少有个倾诉对象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庆直胤自己。

      (心真是麻烦的东西啊——)

      注意到落满樱花的地面上有条毛毛虫在蠕动,大庆直胤嘿咻一声蹲下身,一边看着它,一边想着。

      (活泼开朗,亲切黏人,讨人喜欢。情绪高涨的研究家,活跃氛围的开心果……这就是,我在本丸里维持的形象。)

      水心子正秀也有想在他人面前展现的理想形象吧。

      正因如此,大庆直胤才能体会到某种难以言说的辛苦。

      (但我也是……在正秀看来,有些辛苦吧。)

      他漫不经心地拾起地上的樱叶,毛毛虫从叶片上滑落,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开始爬行。

      (没错,与其寻求依靠……)

      毛毛虫终将化为飞蛾,凭借自己的翅膀振翅高飞。

      他渴望有人能推自己一把,忘记匍匐于地的艰辛;渴望汲取足够的养分,得以飞上天空。

      “……清麿他啊。”

      水心子正秀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大庆直胤蹲在地上,转过身来。

      “虽然有些难为情啦,他好像到处在宣扬‘水心子可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哦’。当然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但我觉得必须得好好努力才行……”

      “哎呀哎呀,正秀~”

      大庆直胤露出得意的笑容,拿着竹扫帚站起来。

      “清麿君是因为知道正秀想成为理想的自己,才会那样帮你从外围铺垫的哦——”

      最后,大庆直胤得意洋洋地补了一句。他心想,这一定是水心子正秀想听的话吧。

      “换做我是正秀的话,那句话可就超~级多管闲事啦!”

      出乎意料的是,水心子正秀一脸怒气冲冲,从运动服的领口探出头来,大步逼近。

      “我根本没有那种想法!!”

      “姆、姆Q——!?”

      大庆直胤一时间难以置信,抿起了嘴,像小孩子闹脾气似的,攥紧双拳上下挥舞,别扭地嚷道: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正秀,超级大骗子——!”

      “怎么可能啊!”

      “……!?”

      水心子正秀握着竹扫帚的手在颤抖。

      “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我要生气了哦?”

      “……姆Q。”

      大庆直胤耷拉下脑袋,随后像是认命了似的,沮丧地举起垂着长长袖子的双手。

      他有一半是想用玩笑话蒙混过去,另一半则是谎言。

      “因为啊,正秀你和清麿君在一起时,看起来真的真的……很辛苦的样子。”

      “……在直胤看来,是这样吗?”

      大庆直胤默默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

      “如果想追求更高的境界,按自己的步调来不就好了?至少~我就不希望被别人指手画脚。反过来说,不负责任地煽风点火,又算什么嘛——”

      “……你对清麿,也是这么看的?”

      大庆直胤再次默默点头。

      这样啊,水心子正秀喃喃自语。

      “……的确。”

      “………?”

      大庆直胤疑惑地歪了歪头。水心子正秀在运动服的衣领下,用被遮住的嘴巴含糊不清地说:

      “偶尔,我也会希望清麿对我说,原本那样的我就好,不成体统的样子也好。真的,只是偶尔而已。”

      “对吧对吧~”

      但是啊,正秀。现在的清麿君,是绝对不会说出那种话的。

      (清麿君心里明白,正秀不会接受那样的话,才刻意不去说的。)

      所以我才偏要说出来。想让正秀,轻松一点。

      “那,至少在我面前,保持以前的样子不就好了?”

      虽然早就有了五成被拒绝的预感,水心子正秀是这样回答的:

      “嘿嘿,谢谢你,直胤。这份心意我很高兴……不过,已经不用了。”

      他扯开运动服的领口,挠了挠脸颊,随即挺起胸膛,重新握紧了竹扫帚。

      “毕竟,这就是现在的我。刀剑男士,水心子正秀的模样。”

      正秀,你从挚友那里获得了翅膀,可以飞往任何地方了。

      (真不甘心啊……)

      为什么呢?不知不觉间,我不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能够支持你的挚友了。

      果然,自己作为刀剑男士显现,还是太迟了吧。

      归根结底,一定是大庆直胤做错了什么。

      (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将那个不愿相信、想要逃避的事实,归咎于某人、或是某种命运。

      甚至,还想将其归咎于自己根源所在的刀匠——大庆直胤这样想着。

      ***

      在两人整理好战斗装束,准备在道场手合的时候。

      “清麿君啊,你觉得正秀那样就行了吗?”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支持水心子的。”

      大庆直胤和源清麿之间剑拔弩张,迸出一触即发的火花。

      “啊——,就是这种态度才会下不来台嘛——”

      “你是想妨碍朝着理想努力的他吗?”

      源清麿特意挑选了接近太刀的木刀,要是被他的蛮力击中,练度低的男士肯定撑不住。

      “正秀那种资质固然不错,但要是搞垮了就得不偿失了哦——”

      “我想优先尊重水心子的意志,这不是你能轻易插嘴的事,而且……”

      他那仿佛封存了极光的眼眸燃起磷火,瞪着大庆直胤。

      “你是说水心子会垮掉?”

      “这、这个嘛……”

      源清麿的眼神仿佛在说,又不是你。

      (……清麿君,果然有点坏心眼。)

      对于无法否认这一点的自己,心中也涌起了一阵厌烦。

      经年累月的纠葛、近乎怨怼的郁结,堵在了大庆直胤的喉头。

      他下意识地抓起那把并不称手的大号木刀,在心中暗骂。

      (……该不会,我被小看了吧?)

      “别小瞧人。我可没有看不起你。恰恰相反,从初见时起,就一直如此。”

      “……!”

      大概是被看穿了写在脸上的心思吧,这语气强硬到让他的背脊发凉。

      那句话让他不禁沉默下来,源清麿则像是要乘胜追击般,恶声恶气地说道:

      “我是以水心子挚友的身份,才这么说的。”

      “我、我也是作为正秀的朋友说的啊!?清麿君,真不懂事——!”

      “啊啊,就是因为会变成这样,我才觉得麻烦。不过……”

      源清麿一边用手掌敲打着木刀,一边走向道场中央。他在固定位置站定,回头看向大庆直胤。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差不多该开始了。”

      “姆Q——我可不会让步啊——”

      大庆直胤强作镇定,迈步来到源清麿面前。

      然而下一瞬间,眼前的对手升腾起骇人的杀气。

      这预料之外的展开,让他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那个……”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针对自己的敌意——更确切地说是杀意——他瑟缩了一下,徒劳地挤出一句疑问。

      “清、清麿君……?”

      “说到手合,其实我还挺有自信的。”

      话音伴着不羁的笑意落下,这便是开战的信号。

      四谷正宗全力一挥,破风声尖啸而至,刀锋堪堪擦过大庆直胤的颈侧。

      “我、我,不太擅长,激烈的……!”

      “废话少说。”

      之后整整半天多,源清麿的攻击就没停过,每一击都沉重无比,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要不是有着刀剑男士的强韧身体,现在的大庆直胤早就躺在棺材里了。

      “姆Q……”

      “啊哈哈哈哈哈!已经结束了吗?”

      明明是手合,大庆直胤却精疲力尽,眼睛直打转,感觉灵魂都快随着泡沫从嘴里吐出来了。

      “刚才大放厥词的,说别人‘不懂事’的,是哪里的哪位来着?”

      源清麿面无表情地将手巾递给脸色变得一片紫黑的大庆直胤。

      “不正面交锋,而是攻击破绽,这就是我的战斗方式。”

      (可恶……坏心眼的家伙……真差劲……)

      尽管头晕目眩到想吐,大庆直胤还是将全身的反驳意志,灌注在黯淡的蓝玛瑙色眼眸中,无声地控诉着。

      (你只是单纯地……不打算正眼看我吧……)

      然而,他连这句抗辩都没能说出口,就在瞪着对方的状态下,直接失去了意识。

      ***

      嘉永六年,春。

      信浓国的松代藩,举行了试斩仪式。

      因为治理松代藩的真田家,有意正式聘用信浓出身的新锐名匠——山浦真雄。此人既是日后以『源清麿』之名闻世的山浦正行之兄,亦是其师。故而,身为家老的真田志摩便下令举行试刀。

      自天保年间起,真田城收藏了不少大庆直胤锻造的刀。彼时,家老矢泽坚物是直胤的坚定支持者,但也有不少反对派对其心存芥蒂。不久,坊间便开始流传起“大庆直胤的刀容易折断”的谣言。

      在这场足以铭刻于刀剑史的、极其严酷的荒试中,胜出者被判定为山浦真雄之作。相反,未能经受考验的大庆直胤之刀饱受恶评,甚至被斥为『大伪物』。

      偏爱直胤的矢泽坚物已然离世,更有人私下窃语,称此番试刀实为了结家老间的派系之争,然而真相终究成谜。

      而此事经纬,也传到了身在江户的大庆直胤耳朵里。

      “我的刀被说成大伪物!?”

      “请别再说了!我们也不想承认,但……”

      “你们这帮家伙,一个个都袒护那群人吗!?”

      “不是这个意思!请您先冷静下来!”

      “闭嘴!反正没人要我的刀了!哈哈哈,属于山浦的时代来了,直胤的刀已经……”

      他不顾弟子们的劝阻,将散落在旁的槌子和箆子乱扔一气,把工房弄得乱七八糟。大闹了一场之后,老刀匠竟像个耍脾气的小孩一样,躺在了地上摊成了大字。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将弟子们赶出去后,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直胤。)

      寄宿在工房钢材中的付丧神的眼泪,啪嗒滴落在老刀匠的眼睑上。

      (我好不甘心啊。为什么你的刀……为什么我,非得被人那样说不可呢?)

      如果他也能看见我的身影就好了。

      大庆直胤在梦里,回味着一边被烦杂心绪所扰,一边整夜守在那人身侧的记忆。

      “…………!”

      意识骤然回笼,大庆直胤睁开眼看到的,正是那可憎的山浦真雄的弟弟所锻之刀。

      “太好了,你醒过来了。主君,谢谢您。”

      在被灌下名为“疲劳散露”的精力药剂后,大庆直胤恢复了意识。为了不让对方察觉那仍在阴燃的宿怨,他特意在源清麿与审神者的面前,夸张地吐了吐舌头。

      被审神者叮嘱适可而止后,今日的手合便就此结束。

      手合结束后前去沐浴时,大庆直胤无意间凝视起源清麿的面庞,心中五味杂陈。

      (总有一天,要让这振刀心服口服……)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不、不是~~~!没有啦——!!”

      源清麿微微侧首,投来一抹如荡秋波的迷人视线。

      大庆直胤慌忙移开目光,赶紧把脸藏进热水里,一边觉得自己快被泡晕了,一边在水下噗噗吐着泡。

      啧,长得帅就是占便宜,他闷闷地想。

      ***

      大庆直胤率领的远征部队,抵达了镰仓中期为抵御元寇而建造的堡垒。

      “又要考验自制力了——!”

      在元寇之乱出阵的时候,因为眼馋散落在各处的钢材,大庆直胤跟同队的南海太郎朝尊打了个招呼,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直胤。既然有我在,就不会再让你做出上次那种危险的事了。”

      那次出阵,漂亮地解决敌人后,就在即将返回的前夕。大庆直胤曾试图将战场上遗留的刀剑悄悄带回,却被队长当场制止。水心子正秀查阅出阵记录后大为震动,当即向审神者提出申请,要暂时以监督的身份,陪同大庆直胤出阵与远征。

      “算了算了,大庆直胤的心情,我倒是很能理解哦。”

      队员桑名江一边用望远镜眺望海面,一边说道。

      “闻到那种当下难寻的沃土气息,看到这个国家早已绝迹的作物……确实会忍不住想‘争点气啊!我的自制力!'呢。”

      “你、你好懂我~~~!?”

      大庆直胤立刻从旁边冲过来,紧紧抓住了桑名江的双手。

      “哇!”

      “不愧是种出超美味蔬菜的桑名江!我早就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聊聊了!”

      “我对于本丸的稻田可是有信心得很呢!随时欢迎哦!”

      桑名江开心得不得了,还抓着望远镜就拉起大庆直胤的手,左右摇晃了起来。

      两振刀相视一笑,头顶上飘出了一堆七彩的小音符。

      “哈哈,朋友变多是件好事,但站岗放哨可不能马虎哦。”

      “是、是的,蜻蛉切大人!非常抱歉!”

      听到蜻蛉切出言提醒,桑名江立刻握好望远镜,重新投入警戒任务中。噼里啪啦,那些彩色音符纷纷跌落。

      (姆Q——果然每天的任务都好辛苦——)

      大庆直胤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脚边快要消失的音符……

      (……哦哟?)

      一只火蚁正在脚边爬行,那是直到21世纪才传入东瀛的外来物种,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

      (……正秀。)

      “怎么了,直胤?”

      (嘘!)

      大庆直胤用战斗服的长长袖子,一把捂住了水心子正秀的领口。

      “唔咕!”

      被两层厚实的布料死死堵住了嘴,水心子正秀别提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敌人大概是想出其不意地从脚底下入侵,我们就装作在警戒着马匹或者那边登陆的元寇好了。)

      (……了、了解。)

      水心子正秀默默点头,用眼神示意其他队员,虽然是临机应变,但还是朗声说道:

      “元寇终于逼近本土了!诸位,准备好迎击了吗!”

      哦哦!应声冲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全身赤裸的千子村正。

      “huhuhu,来吧来吧来吧!忽必烈汗,现在就让你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吧!”

      (这种时候,还是先别吐槽‘别脱’比较好吧。)

      (是的,蜻蛉切大人。他看起来意外地适合当诱饵呢。)

      就在他们以此吸引元寇——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纯属送菜的时间溯行军——的注意力时,大庆直胤、水心子正秀,以及另一位远征队员萤丸,密切注视着那只火蚁的动向。

      火蚁加速钻入了蚁巢,一股不祥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试图笼罩四周。

      (……能行吗?)

      大庆直胤向萤丸使了个眼色,后者充满自信地点点头,举起本丸练度最高的那把大太刀。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看招!”

      刀光落下的刹那,大地应声龟裂。时间溯行军的主力部队,竟自地裂深处倾巢而出。

      “助太刀,我来也!”

      “虽然我不是太刀,抱歉啦!”

      趁着千子村正牵制了元寇、阻止他们进军堡垒的期间,蜻蛉切和桑名江也赶来汇合。最终,他们从时间溯行军的魔掌中,成功保护了九州本土免受蹂躏。若是稍有差池,这段历史恐怕就会被放弃了。

      恰好,本丸那边也过去了十八个小时,他们六振刀被允许返回。

      面对满腹狐疑的审神者,大庆直胤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哎呀,我这次可没有顺手牵钢哦——!?”

      “直胤!”

      “嘿嘿,开玩笑的啦——!”

      仔细翻阅完远征记录后,审神者大吃一惊,询问他为何能提前察觉到那只火蚁。

      “……兴许是,对汹汹逼近的外邦威胁,有种天然的防卫本能?”

      ***

      嘉永六年,夏。

      ──恰巧,是那场松代藩荒试发生的几个月之后。

      随着黑船来航,锁国体制轰然崩塌。为了整顿国防,幕臣江川英龙奉命修筑台场,建造用于铸造钢铁的反射炉。江川英龙通晓兰学,不仅擅长书画,工艺才能也很出众,曾拜入大庆直胤门下学习过锻刀。

      尽管他数次上书,力陈引进近代防卫技术之必要,却始终未被采纳。但他那份渴望变革、誓死守护家国的热忱,却在大庆直胤及其付丧神心中激起了深深的回响。

      不仅如此,听闻自己的锻冶见解被用于反射炉的建设之中,那份受重用的惊愕与欣慰,更是难以言表。

      然而世事无常,安政二年,江川英龙积劳成疾、抱憾而终。

      而在两年后,大庆直胤也去世了。

      江户的台场。伊豆土地上巍然耸立的反射炉。

      付丧神踱步于这片曾与父亲般的老刀匠共铸功业的英雄遗迹,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一、二、三……砰!

      对了,这正是他尚未成为刀剑男士、身形依旧朦胧,在即将被放弃的历史夹缝中,击溃那个异形之物时所哼唱的旋律。

      眼角、脸颊、喉咙、耳际,仿佛重温了那一刻,再次隐隐发起烫来。

      (直胤……英龙……)

      果然啊,自己是为了守护历史、守护这个国家、抵御那些莫名其妙的威胁,才诞生的刀剑男士。

      ——今后也要加油哦,我很期待你。

      大庆直胤得到了普通远征绝对拿不到的特殊荣誉。

      (我啊,我啊——)

      两眼闪烁着满天繁星,自我肯定感瞬间爆表,他在心底欢呼雀跃。

      (难道说,我对本丸来说,是超——有用的刀!?!?)

      眼前是『誉』带来的樱吹雪特效,脑补背景里全是彩球和烟花纸屑。刚从审神者办公室出来的大庆直胤,迎面撞上了等候多时的远征伙伴们。水心子正秀给了他一个拥抱,那从衣领下悄然窥见的笑容,灿烂得仿佛只为他一人绽放。

      “直胤!”

      “正,正秀?”

      “好厉害……你真的好厉害!做到了我们没能做到的事!”

      萤丸、桑名江、千子村正一个接一个地开口。

      “居然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是令人陶醉啊!”

      “真是让人High到不行啊,huhuhu!”

      “……是jojo梗么。”

      最后的补刀来自蜻蛉切。顺带一提,这座本丸的刀剑受到主人影响,都把jojo系列刷完了。

      “……哈哈哈!啊哈哈哈!”

      自从来到本丸后,大庆直胤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怎么了?难道是被jojo梗戳中笑点了?”

      “也有那个原因啦——”

      听着水心子正秀那句“还真是啊”的吐槽,大庆直胤带着某种确信问道:

      “正秀!我来到这里,真的好吗?”

      “嗯!当然啦!你可是新新刀的骄傲!!”

      只因这一句话,大庆直胤便觉得,纵使前方是永无止境的绝望战斗,是漫长而艰辛的刀剑男士生涯,自己也能坚持到底了。虽然有点害羞,他还是把脸颊贴在了水心子正秀翘起来的发梢上。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清麿君,下次,我能稍稍向你炫耀一番吗?)

      感受着令人怀念的挚友的气息,以及这份想必与人类孩童极为相似的温暖。

      占据大庆直胤心绪的,却尽是那位竞争对手——源清麿的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enfants.terribles(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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