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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HLJ-6 索菲娅和萨沙 ...

  •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已发出闪光……”
      哈尔滨,一座夏天很热、冬天很冷的城市。
      没有到过这里的人们,往往认为,哈尔滨的一年四季,都像旅游照片中所拍摄的那样,满载着冰雪和严寒。但实际上,盛夏时节的哈尔滨,并不较任何一座南方城市缺少炽热的阳光、茂密的树荫和层叠起伏的热浪,它一样拥有着摄氏30度以上的夏天,此时的人们大多不愿意白天出去闲逛,都等着下午四点过后,日头西斜、空气凉爽,才到中央大街来。
      中央大街的石砖路,在来来往往的无数过客脚下,已经静静地在这里扎根数十年。之所以用“扎根”这个词,是因为这里的砖块摆放与别处不同,它们并非横向平铺在路面上,而是竖着深深地插进泥土里。一块又一块、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砖块组成了中央大街经久不会损坏的石砖路面,路的尽头,就是松花江,站在路的尽头往松花江对面看,就能看到太阳岛。
      河对岸传来遥远的风声,河边的山楂树花儿开放。水波荡漾,金色的光芒闪烁,像把天边的夕阳揉碎了,一路倾洒在松花江的江面上。我悄悄地吹起《山楂树》的旋律,那是我学会用口琴演奏的第一首歌,也是在这样的歌声里,我期待着与她在新世界的重逢。
      “兹德拉斯多维奇,达瓦里希!”
      “哦!”我惊讶得从地上跳起来,“哎哟,老彼得啊!达瓦里希,好久不见。”
      “亲爱的萨沙!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看看周围,“是呢!这不巧了嘛,你也来哈尔滨,是想干啥?”
      “我要去见一位重要的人。”
      “谁啊?”
      “是我们敬爱的索菲娅同志。她邀请我和其他专家一起,讨论轴承的问题。”
      “索菲娅!”我激动又高兴地说,“是东北某机械厂的索菲娅么?”
      “是啊,我们年轻的厂长,”老彼得看看我,又看了一眼他自己手里拿的资料,“萨沙,你也是这里的工人么?我不记得你来过啊。”
      “啊,我……我不是。”我说,“我只是路过的,顺便打听打听。”
      “噢——。”老彼得拍拍我的肩膀,“亲爱的萨沙,你恐怕不是‘随便打听’那么简单吧。你们早就认识,是这样吧?你是在黑龙江某机床厂工作。”
      “你、你知道啊。”我偷偷瞄了他一眼,把口琴收起来,“我还想着先不告诉你呢。”
      “那当然!你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它把你对索菲娅的倾慕和爱戴,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呢。走吧,小伙子,我们一起去拜访她,不过,工作为先,等会议结束了,你再进来。”

      河边的山楂树盛开白色的花朵,太阳岛上的鸟儿悠闲地飞来飞去。水波荡漾,像流动着的五线谱;星星点点的金色水浪,是这条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从哈尔滨市区到香坊(注:哈尔滨辖内靠近市郊的一个区),火车渐渐远离了热闹的城市,在夜幕降临前,我们终于到达了工厂。厂区的建筑和各种设备,在雾气茫茫的夜色中,构成一幅模糊的青黑色水墨画,在氤氲的暗黄色白炽灯光里,有讨论的声音传来。走进屋去,一张大桌子上平摊着图纸和演算纸,周围聚集着参会的人们,在低声听不太清楚的讨论中,有一个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冷静、利落、以及悦耳:
      “我认为不是简单的生锈。这种痕迹,对于生锈来说有些夸张,在和彼得他们讨论的过程中,有人提出,去年发生在基辅一家船厂的生产事件,问题样品经拆解后,也呈现类似的状态。”
      “冰、冰姐?”旁边的技术人员试探地打断了一下会话。
      “他们的生产环境甚至更加复杂些,……”
      “冰姐?”技术人员对冰姐示意了一下门外。
      “哦!彼得同志,欢迎你的到来!”冰姐合上记录本,走过去和老彼得郑重地握了一下手, “你收到这次事件的反馈了吗?”
      “是的。正如你所说,基辅某一船厂事件与此次机械厂出现的情况高度相似。”彼得老哥摊开手里的资料,众人再一次低声而快速地讨论起来。我站在门外,靠着墙休息,工厂机器的运转声令人困倦,可是间或的一阵刺耳刮擦声又不叫人完全放松下来。我靠着墙头,渐渐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冰姐说:
      “非常感谢,我们会向汽车厂那边反映。谢谢你的帮助。”
      “不客气,有问题尽管提出来嘛!再见,亲爱的朋友们。”彼得说着迈出了门口,一转头,看到靠在墙边的我,推了我两下,“嘿,萨沙!你怎么睡着了?”
      “哦!”我站起来,“会议结束啦?”
      “是的,你可以进去看看。”他说。
      “好,感谢。”我目送着彼得离开这座院落,转过身,敲了敲门,屋里没人答应。我轻轻推门进去,发现冰姐还在和技术人员研究那堆资料。
      “彼得他们还原的事件过程,确定只有这些?”
      “是的。工作环境中的杂质吸附导致工件物质析出,像电镀一样在表面形成不规则的痕迹,影响材料性能。”
      冰姐摇了摇头。“我还是同样的疑问:如果说,这些工件出现痕迹的原因是环境杂质,那么,这个工件又怎么解释呢?它和前面工件的所处环境都不同,可是发生的现象几乎一致。”
      “冰姐,这会不会是一个偶然?”有人说。
      “在规定所限的范围内,即使是偶发事件,只要我们统计到了,也应当记录下发生现象的原因。我们再来看一看吧,你去拿样品,我们待会儿到实验室。”
      说话的那位技术人员离开了。我从窗玻璃往会议室看去,暗黄的灯光下,冰姐仍然在和大家讨论工件的问题。夜幕低垂,我坐在庭院里,拿起口琴,轻声吹奏那首旋律悠扬的《山楂树》。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已发出闪光……”
      我脑海中回想着这首歌的歌词。音乐婉转,工厂西侧的两座烟囱冒着白气,像渐渐消散的五线谱,使一个个流动的音符乘着风远去了,消失在墨蓝色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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