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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HLJ-5 冰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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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铁锹递我。”
“干啥呀,飞哥?”
“我试试从屋顶往下挖,看能不能给这房子掏出来。”
扫雪是个累人的活儿。我一铲子、一铲子地挖下去,刚把房顶收拾出来,背后就已经湿透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我不敢随便脱掉羽绒服,只能把领子拉开点儿,稍微散散热。我和龙树森一个拿铁锹、一个拿笤帚,干活儿干得热火朝天,冬天的太阳光透过灰蒙蒙的云彩缓缓地投射到雪地上,雪地反光,亮闪闪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这雪真厚,把屋顶都盖住了,我上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还是在2005年。那年也是,大雪封门,我们这儿有句话叫“雪停就是命令”,大家都出去扫雪,拿大铲子往前推。雪深没过了脚踝、没过了膝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下去,后面一个人踩着前面一个人的脚印儿走,雪渐渐地从松松软软到踩实压紧。走的人多了,这一块会变得非常滑,再往这条路上走的人需要另踩出一条路来,故意往雪上走,以免“哧溜”一下摔个仰八叉,或者嘴啃泥——哦不,啃雪。冬天的雪挺好啃的,别问我为啥知道,要不是龙喜丰那家伙给我按地上、故意往我领子里灌雪,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吃起来这么凉飕飕啊。
不过我不怕他。我单挑还没输过谁呢,反正雪厚,摔地下也不疼,搁哪跌倒的,就搁哪爬起来呗。——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是周围就我们俩人,要是龙立群他们再掺和进来,我估计得被群剋,毕竟我先躺下的,围观群众一拥而上,那我就惨了。好在没发生这种情况,那场雪仗最后我赢了,龙喜丰委屈巴拉地去找冰姐诉苦,冰姐说:“咿呀,瞅你那熊样儿吧,打雪仗都不会打。你让他过来!”
“龙羽飞!冰姐找你有事!”
“啥事儿啊?”
“你快点的,冰姐喊你过去呢。”
“龙喜丰你忽悠我是不?说说是啥事儿呗,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好事儿!”
“你快拉倒吧!好事儿你能想着我?你肯定是跟冰姐说啥了!”
“龙羽飞你能不能动作快点?”冰姐站在门口喊道,“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的,干啥呢搁这。”
没办法,我只能往前走了,还没走到龙喜丰站的那个位置,突然远处一个大雪球子呼过来,“吧唧”砸我左边肩膀上了。抬头一看,龙喜丰正站旁边傻乐呢,一手掂两个大雪球子,以一副“你能把我咋滴”的眼神瞧着我。冰姐往旁退了两三步,我和龙喜丰彻底变成了正面遭遇,我抓起地上的雪,也不管能不能打得着,“嗖”就往前扔。那天风向不好,雪在半空中散开了,大雪粒子被五六级的逆风一吹,全照着我脸扑过来,给我呛的,差点没向后栽过去。龙喜丰还在旁边拍手笑呢,笑个头啊,我闷着一股劲儿,揪下俩手套往地上一扔,赤着手搓了一个雪球,焐热压实了,使劲一撇,“嘣儿”——
“啪嚓!”
“?”
“哎我去,冰姐,冰姐我不是故意的啊,冰姐!”
“你给我站那疙瘩!”
“别别,冰姐你饶了我吧,我原本想打他来着,谁知他往旁边一躲,完事儿就打着你了!对不起啊冰姐,你别揍我,你看有句话咋说来着,‘冲动是魔鬼’……”
“你说我啥玩意?魔鬼?行啊龙羽飞,三天没挨打,你又胆儿肥了是不?看招!”
“呜哇!冰姐啊……冰姐我错了……”
“哥,你咋啦?”龙树森见我蹲在地上捂个脑袋,过来询问,“哪不得劲儿(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你咋捧个脑袋呢,头疼啊?”
“没有,”我说,“我想起2005年的第一场雪了。”
“哈哈哈!人家都唱‘2002年的第一场雪’,你咋还往后延了三年呢?”
“哎。”我站起来,“小龙,我先回去了,我有点累。你加油哈,我回屋喊龙瑞过来帮你忙儿。”说着,我就翻过窗户,回到炕上,龙树森在户外一边干活儿、一边嘴里哼哼着那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
“飞哥,你不干啦?”龙立群拿着扫炕用的尼龙笤帚,打扫现场,“我跟焕晨还有晓春把墙都糊上了。”
“可以可以!提出表扬。”我把羽绒服脱了,叠起来放在炕上,穿鞋下地去厨房拎过来暖壶,倒了点儿热水。
“铛铛铛”,我听见大门响,似乎有人敲门。谁呢?
“咚!”一铲子砸门的声音传来,我赶忙跑过去看,拉开门栓,就见龙树森“咣叽”一铁锹把门拍开,大门板“梆当”磕我鼻子尖儿上了,怼得我惨叫一声,半天没缓过来。龙树森发现门后有人,连忙“唉呀妈呀”忙不迭地道歉,我摆摆手,说“没事没事”,龙树森看我鼻梁似乎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呼哧”松了一口气。
“你干啥玩意?”我生气地说。
“飞哥,你看!山楂树!”
“啥?”
龙树森费劲巴力地把半棵树从门前的雪洞拖进了屋。“我挖出来的,”他说,“刚才我顺着大门往下铲,总算铲出来一条直上直下的通路。我正准备挖个台阶呢,一扭头,看见雪堆里有一截黑漆漆的东西,我刨啊、刨啊,就把它刨出来了。”龙树森指向枝头挂着的两颗野山楂,“没准还能吃呢,冰镇的!”
“打没打药?”我问,“谁家的树呀,让风刮咱家来了。”
“喜哥原先院里就有一棵吧,虽然我没吃过它结的山楂。”龙树森说,“它被风折断了,上半截给吹到这儿,我瞅这木头质量不错,或许可以做些小玩意。哎呀,我这真成‘三木匠’了,飞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点点头,随手把树枝上挂着的两颗山楂揪下来。这两颗山楂也不知道为啥,一直没掉到地上,始终在树枝上挂着,果实都有些干瘪了。龙树森打算要中间那段木头,拿大柴刀开始削旁系枝条,我把山楂放在碗里,去厨房拿扫帚和撮子,扫地上的枝叶。
龙树森一边削木头,一边哼起了《山楂树》的歌。我把树枝树叶倒进垃圾桶,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这首歌曲,我曾经用口琴演奏过,为我最在意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