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风松露⑧ 即使忘记如 ...
-
人无疑是要向前走的。
在那之后，作为癸级队员不断地斩鬼，斩鬼，到了十六岁，开始接受主公的命令脱离内编队伍，成为了探查情报的先行者。
隐藏气息，隐匿行踪，在最危险的黑暗里，独自行走的猎鬼人。
斩杀了普通的鬼，有为了保护孩子同化为鬼的母亲，有成为鬼的时间太长，忘记了过去，将来，只是麻木地苟活着的，甚至祈求解脱的鬼……只要有吃人的鬼存在于世上，悲哀和苦痛就一刻不能停止。
一年，两年。
刀磨好了才锋利。
任务中第一次面对下弦鬼时他偏偏还带着队，只能决定尽力保护随行队员的安全，再考虑将其斩杀的问题。算不上柱们讨伐上弦那样牺牲巨大的任务，但也算不上简单，真的是与修行时完全不同的处境。对于死亡的恐惧……死死地刻在骨□□隙里，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活下去，活下去。
三年，四年。
磨砺过的人才有活下去的动力……因为深知苦难的痛楚。
以战斗为刀石，把稚嫩全都磨掉，抓起刀，然后站稳了。
这才是开始呢，百目薰，这种情况才是最磨炼人的，努力无论做多少都还不够。他咬紧牙关。“所有人，乙级及以下队员朝后靠，脱离我周围十五米的范围！”
在场的，只有乙级丙级的队员们，有的比自己还小。
“可是，薰大人——那不就是所有人退出战场的意思吗？怎么可以留您一个——”
“就是要让你们退出战场。”他的眼神第一次凌厉起来，让身后的剑士一愣。“现在，靠后，受伤的去找地方包扎，这里我来解决。……都给我好好地保持体力，等到天亮。”
眼前的下弦狰狞地笑着，瞬间就发动血鬼术瞬身上前，能力似乎是能操纵周遭的树木，弯弯曲曲的树干狠狠地与薰的刀刃碰撞在一起。
“你好像是个柱呢。鬼杀队柱级的剑士，就让我终结吧，之后就会得到血……更多的血……变得更强，跻身于上弦……”
嘁…就算是上弦，鬼杀队也斩给你看。
这年头怎么干啥的下弦都有啊。他正这么暗自吐槽着，有几个乙级队员拔出刀要冲出来帮他，被薰一记眼刀远远地甩过去，狠狠地喝道，“给我留在那里，这是命令！我打起架来可不管是敌是友的！”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又凶巴巴的理由啊。
果不其然他们愣住了。薰心中默默叹气，原谅我吧，不是故意凶你们的。
自己寄宿过的紫藤花家纹宅邸中，临行前那位老婆婆擦亮火石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祝您，武运昌隆。”
火花能燃尽一切。
气死你，鬼舞辻无惨.GIF
下弦全都给你扬喽。
……
任务结束了，他斩下了那只下弦鬼的头颅。自己也挂了彩，右臂一道深深的裂口，不过幸好没有沾到鬼的血，暂时安全。天也亮了，鬼的躯体在太阳下迅速地消失，撕裂成碎片，如同火烧焦的纸张碎屑一般。
薰狠狠地呼吸了几口清晨的空气，觉得肺部硬生生地发痛。虽然还用不着豁出性命去战斗……但还是累的够呛，不过随行的队员没有一个受伤，那就是最好的事。
用时透君的话来说，我无所谓嘛。他把刀收回刀鞘，感觉浑身的力气差不多都给磨干净了，正准备回头去看看有哪个倒霉队员受伤了的时候，就被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淹没了。
“薰大人——！”
“虽然您是柱，但我们都是鬼杀队的队员啊，而且对面还是下弦，您怎么能！……”
“真是的……！”
“现在请您把衣袖卷起来，我给您包扎……”
啊，我可能大概也许是第一个被队员责备的柱吧，他目光迷茫地看着自己的伤口被做了简单的处理。“啊，果然我还是不太适合带队呢……”薰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
望向他的眼睛一双双都很暖，但却让心脏那里泛着干涩的不适感。因为会分心，怕有任何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掉，体温冷下去，眼睛闭上，满身鲜血。人类好脆弱，他们死了，消亡就是消亡，再难以逾越生与死的隔阂，如果是单人任务，绝对不会这样的。
“虽然很任性……但还是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啊。”刚刚十八九岁的少年满身战斗过的灰尘，声音是带笑的，清清亮亮，“哪怕一个人遇到不测，就算是受伤……我也会难过的。”
要把你们安安全全地，活着带回去，活着回家。
在场的队员又愣住了，半天都没一个人说话。
啊？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薰也愣住了，觉得下次路过城镇的时候，必须得买一本《谈话的艺术》了。
真是的，下次坚决不带队了。
……
现在的程度……
连自己都没法满意。
有人在期望着你，对你寄予希望。你要……努力，努力变成能承担得起这份责任的样子，在天国，无论如何都有人好好地注视着你前进的背影。这么一想，就好像又有了力量一般。
零零碎碎地斩了不少鬼后，其中也包括几个下弦。埋头于独自的驻外任务，偶尔才能回鬼杀队休息一两周的薰发现，这段时间实际上过得格外快。以至于好像刷的一下，就已经跨过了十八岁十九岁的关口，富冈义勇和锖兔，真菰也都已经在自己加入鬼杀队的第二年通过了最终的试炼，成为了队员。
孩子长大得真快啊.JPG
又过了一年，直到水柱的名号同时架在了富冈义勇和锖兔两个人的身上，明明是九柱却莫名其妙地不止九个人这件事，也在主公的默许下，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被鬼杀队的队员们接受了。自创了水之呼吸第十式的富冈义勇，和攻击力极强一击致命的锖兔，一个是平静的水面，另一个是汹涌的洋流。
“既然如此的话，能减少伤亡，提高战力的话，这样就好。义勇和锖兔，无论哪个孩子继续作为普通队员而战斗的话，都有些可惜了。这件事……薰作为特设的第十个柱，不就是先例吗？”
主公平静地说着，庭院里的树木沙沙作响。没有人员替换的柱合会议，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岁月无痕感。
性质不一样的吧……这是能否让两个人同时接受一个名号的问题啊。薰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困惑。
不过是主公大人的决定的话那就完全没问题！果然一这么想就瞬间豁然开朗了呢。
“是！我同意主公大人的看法……！”粉绿发色梳三股辫的恋柱眼里瞬间闪起了kirakira的光。不过薰君，的确是很温柔很帅气啊…，是类型不同的男孩子！
“说得也是！百目君的努力我们所有人有目共睹！”
柱合会议上，炼狱杏寿郎爽朗地笑了，声如洪钟。
一如既往地精神呢，炼狱先生。薰已经不会对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感到震惊了，如果哪次开会听不到这样的声音，大概才会觉得不习惯。
不死川实弥把视线从义勇锖兔这边移到薰那边，嗤了一声，不说话。
上一次见面时才刚刚入队的无一郎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了认真听主公说话的的薰的方向，虚虚地看着墙角的树，可能是那边比较安静一些。“……我无所谓，都可以，反正马上就会忘记。”
特意提早结束任务，赶回来参加柱合会议的薰看着他，用温和的语气回应，“人太多了吗？…会议马上就结束了，时透君。”
时透无一郎恹恹地仰起了头，“云彩……叫什么名字呢……”
“大概就叫云彩吧。”薰也很认真地望了一眼蔚蓝天空中缓缓移动的雪白的云彩，完全达到了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的效果。
应该是人太多又记不住脸，没几个认识的人，所以有点不耐烦了？
薰悄悄地想。虽然看上去冷冷的，实际上相处起来是相当温柔的孩子呢，之前还看到他给叫做银子的链鸦梳理羽毛呢。
握刀两个月就成为柱的天才，真了不得，在队内训练时认识的孩子，原来最终会变成同事。
肯定很骄傲的，鳞泷老师。会议结束，给鳞泷左近次写着信汇报情况的薰不由自主地往外冒着粉红色小花，有种自己养的白菜终于长大了的欢脱感，但又莫名平添了一份担心。
那么多危险的任务和危险的鬼……肯定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会死。
当柱其实是很辛苦的事情啊。他一边想一边把写好的信绑在灰目的爪子上，“这次又要麻烦你给鳞泷老师带个信了，灰目，你认识去狭雾山的路吧？”
灰目站在窗框上叫了一声，扑扇着翅膀，黝黑的羽毛马上就和天空融为了一体。
希望是有的，未来是有的，大家都一定会好好的。
他叹了一口气。
夜幕降临。
“薰很开心。”富冈义勇抱着胳膊，站在庭院里。
“是啊，我还没看到过他笑得那么开心过呢，和平时不一样……平时那种笑，怎么说呢，虽然很温柔，但总感觉不太真实的样子，雾一样……”锖兔靠着庭院的树木，把双手枕在脑后，银色的眼睛在夜幕下闪闪发光。“真菰去出任务了，可惜。”
那样真心的笑容，让他显得真实许多，不再那么虚无缥缈，像一把抓不住的雾气一样。
“因为平时他心里没有在笑，就连他自己通过试炼，当上柱时一样。”富冈义勇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口气说了比平时多的话。“他只是……习惯对所有人都很好罢了，对鬼杀队的所有人。”
【被独自留在世上的人都很痛苦的。】
【所以，要更用力更用力地活。】
【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
在会议结束之后，薰与几个柱交谈了几句就微笑着退了出来，然后站在他们俩面前，合起双手。
【一旦成为了柱的话……就要多出很多很多任务了，义勇和锖兔，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为你们祈祷的，你们两个，全部都战无不胜！】
锖兔怔了一下，“格外敏锐呢，义勇。”
富冈义勇不回答。
是什么令我对于薰的事这么敏锐的……？
是他几年前说的那些话吗？
对自己的关照吗？
还是每次都能看见的，他温柔的笑容？
“从我们拜鳞泷老师为师之前……他就已经是这样了，但今天，他是真的很开心。”富冈义勇不再说话。开心的同时，……但也很担心。
这个只比他大了两岁的，在十七岁成为柱的少年。
“是为我们开心吧。不过还不能自满，……努力无论做多少都是不够的。”锖兔笑了。
“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薰也是，我们也是。”
富冈义勇慢慢地点了点头。到底是不是心因为中的痛苦无处可去，才试图在所有人面前都温和可靠，好像能够承担一切事物。他们在进入鬼杀队的时候才知道薰的姓氏由来，传闻中能窥见未来，修炼独特呼吸法的百目家，只剩下了薰一个人。
这就是为什么薰面对着自己，完完全全地感同身受了。
恐惧吗，对着未来，害怕吗？想过要哭泣吗？
应该是没有的，毕竟一个柱是不能哭泣的，之后的他和锖兔也是这样。直面队员死去的恐惧与痛苦，看着他人，甚至是自己的生机都被扼杀。
毕竟【百目薰】这个存在，好像能够读懂任何一个人，包括他和锖兔，就算是脾气不好的不死川实弥，他也有自己独特的一套交往方式，在短短的驻队时间里，和所有人都平和地相处着，不生气，不随便发火甚至能算得上是脾气数一数二的好。
记性差到记不住自己要做什么的时透无一郎，也能在思考好半天之后地叫出薰的名字，姓氏除外，勉强记住那短短三个音节对无一郎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可能是他们的，名为雾和霞的呼吸法里都有雾气的存在吧，甚至有一式的名字是一样的【胧】字，薰对这个刚刚十多岁的少年也格外关照。
百目薰永远不会囿于过去的囹圄，这是他们两个都明白的事。从多年之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谈话里，那份感情就鲜活滚烫地被传递到了富冈义勇和锖兔手中。好像是百目薰在微微笑着，说，我的决心分你们一半，一起好好活下去吧。
要成为自己期望中的那种人。因为鬼还没有斩尽，所以绝对不会退缩。
……
薰披上了羽织，佩好了刀，灰目送完了信乖乖地地站在他的肩膀上休息。他踏出蝶屋一步准备找赤根葵去道声谢，几个脆生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薰先生又要离开了？明明刚刚才包扎了伤口，不多休息休息吗？”
薰微微的偏头，看见蝶屋那三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孩齐齐地站成一小排，用很伤心的眼神看着他，“用力过猛伤口会裂开的！”
“啊，是你们啊。”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笑眯眯地转过身去，“小菜穗，小清小澄，我说过了，叫我薰就可以了。”
……我才十九岁呢。
“是任务吗？”小菜穗担心地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薰大人每次的任务都要好久才能结束啊。”
小清和小澄嗯嗯地点头附和，让薰又挨个摸了一遍她们的脑袋。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这是紧急任务。啊，如果义勇和锖兔回来，拜托你们帮我好好地关照他们喔，这两个孩子，带伤回来从来都不说，上次被我撞见一次……。”
三只小豆丁轻轻地抓着他的羽织点头如筛糠，“一定会的！”
“那就辛苦你们了，下次回来给你们带礼物。”薰俯下身，挨个虚虚地抱了她们一下。
“在叮嘱孩子们些什么呢？薰君？”
孩子们从薰的身边探出头去，“香奈惠大人！”
身披蝴蝶花纹羽织的女子露出了和往日一样的温柔笑容，“薰君也要离开了？”
“是，香奈惠小姐。”薰颔首示意。
“真巧啊，我也要去出任务了呢，据说还挺危险的。”
“这样吗？…祝您武运昌隆，早日归来。”薰的心沉沉的。
“就算任务无法完成……也请尽量保护自己的安全。”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能在下一次柱合会议上，再看到这个花一样温柔和善的女子。他低下了头，有些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楚神色。“我在那片区域进行情报探查时，发现了上弦鬼活动的踪迹。”
“请让其他柱与您同去吧。”
“诶……但其他柱们的任务时间好像正好与我错开了喔。”
系统告知，这一次由于薰的参与，系统在一开始就改写了香奈惠的结局，不会在任务中死去。但仍旧是重伤，以至于无法再留在前线，转而进行队士的培育工作。
活下来吧，活下来吧，踏着刀尖行走的队士。
他只要知道蝴蝶香奈惠最后能好好地活下来，这就够了，自己也要前去另一个地方执行长期的单人任务……不用在为了如何改写她的命运而苦恼。
“薰君也是，下次的柱合会议，希望能再见面，不死川让我托话给你，很凶地让你千万别死掉。啊呀，真是个别扭的人呢。”
蝴蝶香奈惠用袖子掩着嘴角，笑起来。
“是啊。”薰微微笑着。真是别扭，一如既往不会表达对别人的关心，虽然表面看上去有点暴躁，其实人很好啊，不死川实弥。
“在这里分别吧，薰君？下次回来，多留一段时间吧。”
“我会的。那么，香奈惠小姐，祝好，没能和忍小姐道别，有点小小的遗憾呢。”
那个叫作栗花落香奈乎的，被蝴蝶姐妹带到这里的孩子，站在屋后静静地看着。
“再见，香奈乎，也要加油啊。”他也向栗花落香奈乎道了声别，小小的女孩只是微微地笑着，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发饰上的蝴蝶与香奈惠和忍如出一辙，在阳光下翩然若飞。
她刚刚是点了点头吗？
薰又忍不住笑起来，离开了蝶屋。
……
过了一个多月，他在距离鬼杀队很遥远的地方接到了灰目带来的回信。
在任务中，花柱蝴蝶香奈惠小队遭遇上弦之贰并与之战斗，由于柱的及时增援，脱离战场，重伤。
薰站在冰冷的夜里，风呼呼地刮过了羽织，灌进了他的衣袖和全身，眼睛发酸，却哭不出声来。只有心脏之中呜呜地发出悲鸣声。对于上弦鬼来说，人类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目前的鬼杀队已经失去了一位柱级剑士的战斗力……所以，自己就更不能松懈。
如同紧绷的弓，离弦的箭，总有一天会正面面对上弦的。
所有人的命运……未来，这双眼睛，是否能全部看见。
令自己迷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有什么模糊的片段，从他眼前闪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风松露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