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九衢尘》简九有

91、设阴司

　　由池在九曲江边守了一个月，亲眼看到九曲江已经接纳曦尘之前注入的灵力后又去看了看曦尘。她一直抱着曲幽坐在无极峰的山洞里，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目光呆滞，一直盯着曲幽。由池唤了唤她，她没回答，由池又走近搭上她的肩膀，她抬头扯开嘴角冲由池笑了一下：“都没事了？”

　　“嗯。”

　　“没事了，那你就回去吧。”

　　“你……”由池皱着眉，她已经听说了她和曲幽的事。曲幽是九幽之灵，九幽山乃是先祖开天辟地的神斧炼造的神印所化，不仅分开了阴阳，也贯通了阴阳，这样的灵体不是想救便能救的。可以说万物皆因她而生，却没有任何一样可以以死换她的生。

　　“我没事，她还没醒，我要在这里等着，不然她醒了见我不在，肯定又要生气……我就不回去了，你回去吧！”曦尘看着曲幽笑着说道。

　　“……”由池不知道该说什么，抹了眼角的泪珠抬脚轻轻走出去。

　　这一个月曲摇和曲皋也时不时来看曲幽，他们每次来了都想哭，可是看到曦尘那个样子又硬生生都忍住了，回家的时候赤心总能看到他们两个眼睛通红。尤其是曲摇，她的眼睛已经肿起来了，赤心担心她这样下去会影响自己，每次回来后，都会去找明蕖花的花液给她敷眼睛。但是即使这一次敷好了，下次再去看曲幽的时候，还是肿了。

　　曦尘这一个月一直抱着曲幽，一步都没挪动。她不敢松手，只要曲幽还在怀里，她就总觉得她会醒过来的，就像以前那样，睡醒之后，笑着跟自己撒娇。

　　不能松手，不能再离开一步，不然，下一次，天知道会怎么样。

　　她也想了许多，一般的办法救不了曲幽，但九幽山既然还在，这灵体总有一天会再聚起来的。她还设了一个聚集灵气的阵法，但灵气能聚起来，却无法聚气成体，还是一团飘散的灵气，并且她也无法操控这些灵气聚为灵体。她安慰自己，她现在是神了，再等等就好了，她等得起的。

　　九幽山这么多年只聚了曲幽一个灵体，谁能知道下一次聚气成体还要等多久？

　　后来，曲摇和曲皋再来看曲幽的时候，会带一些她以前喜欢的花花草草，曦尘会笑着跟他们道谢，但还是不愿意放开手。等他们走了，曦尘拿起他们带来的花花草草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笑着对曲幽说道：“这花和草都有一股清清淡淡的香味，像是你会喜欢的……不过，我还是觉得我比较好闻，你应该还是最喜欢我……”

　　说罢又轻轻蹭了蹭曲幽的鼻尖，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看见曲幽闭着的眼睛，泪水不受控制涌出。

　　她把眼泪擦干净，又笑着说：“我比这些花花草草都好看，你肯定是最喜欢我的……你看，九幽山的一切生灵都这么有灵气……”

　　说完她立刻顿住了，抱着曲幽跑出去，将自己的灵力灌注在九曲江里，九幽山中。

　　大家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那些成功吸收到她灵力的妖怪都觉得很开心。

　　赤心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赶来阻止，曲皋和曲摇也闻风而来。他们到的时候，她正一手抱着曲幽，一手往无极峰里注入灵力。

　　“住手！你这是在做什么？”赤心立刻上前拦住她。

　　“我这样就能九幽山运转的灵气了，那样小幽肯定能醒得快一些！”她开心地说道。

　　曲摇和曲皋被她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她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你这样只会便宜了其他妖精，救不了小幽！”赤心着急道。

　　“可总还是有一部分会被九曲江和九幽山吸纳的。那样，对小幽肯定有好处的！”

　　“你不要这样做！小幽是九幽之灵没错，她的灵力来源于九幽山和九曲江也没错。可九幽山和九曲江并不完全等同于小幽！九幽山还有万千生灵要滋养，九曲江还有数不尽的游魂要渡，你这样耗费自己的修为……”没有用的！赤心不敢直接说出这话，曦尘已经有点疯魔了，她不想再刺激她。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样才能救她？你是她的阿娘，你帮帮我，救救她……我求求你……”泪水淹没曦尘的双眼，她抓住赤心的手腕，泣声道。

　　曲摇看到她这样，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拉着曲皋往回走。

　　赤心将曦尘和曲幽带回山洞。曦尘颓然坐在地上，还是把曲幽抱得紧紧的。

　　“如果小幽醒来，看到你这样，一定会伤心！”

　　“她会醒过来吗？”曦尘盯着赤心问道。

　　“……会！如果她醒过来，你却不在了，她该有多痛苦多绝望！在她醒来之前，你都要好好保重自己。”

　　“……”曦尘没有再看赤心，也没再说话。

　　赤心有些心虚，她不知道曲幽会不会再醒过来，但她不敢多言，也不敢久留。在这之后，她一直关注着她们这边的情况。

　　曦尘也知道九幽山和九曲江不等同于曲幽，但她还是想做些什么。她需要一种希望，一种做了就会得到的希望。那样，她就能耐心平静地渡过等待曲幽的日子，即使那样的日子可能没有尽头。而不是什么都不做，只能听凭天命，任由无措将她层层裹挟，一点点陷入绝望。

　　如果不是那些人以曲幽的灵体为祭强行显化人界通向九幽山的路，那么曲幽顶多是灵力耗尽，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冲散了灵体。那么多魂魄，还都是怨深欲重的魂魄，她当时该有多痛苦！

　　曦尘每每想到，心都仿佛是在被凌迟，刀刀见血，疼得她喘不过气。她好像真的看到曲幽被那些魂魄冲散，消失。就像那个沾满了她的灵力的石头，被那些沾满欲望的血撕咬，一点点化成灰烬。

　　她从呆滞中恢复过来的每一天，都在承受这样的锥心之痛。她觉得再继续下去，她可能就活不久了，但是一想到死了也见不到曲幽，就忍不住埋怨上天怎么会这么残忍！她之前为了拯救天地死过一次了，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为何不能对她好一些？

　　赤心每天会跟她说一些开解的话，几乎都是如果曲幽醒了，她却不在了，曲幽会如何如何之类的。话虽然都是重复的，但也确实都有用！曲幽早早就把她的心攥在了手里，捏一捏，她就痛，摸一摸或者呵护一下，她就快乐。她的心已经连在了曲幽身上，但她对曲幽的依赖明显过了头，曲幽若是不在了，她的心不会自由，会死！

　　她慢慢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让曲摇每天给她送不同的花花草草或者是没成人形的小妖精。她笑着跟曲幽聊天，跟她说哪种好看好闻，最后都会霸道宣布没有什么比她更好看，更好闻。那些小妖精被她困在灵力做成的笼子里，开始还挺害怕，但曦尘会拿灵草喂它们，渐渐也就不怕了。山洞里慢慢热闹起来了，能听见小妖精的哼叫声和曦尘偶尔的怒骂声。那大概是哪个小妖精趁她不注意又多偷吃了灵草。九幽山的妖精长得确实快，即便没有成人形，也有不少会一些简单的术法，隔空取物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又过了一个月，景垚来看她，看见她搭了石床，抱着曲幽坐在床上，周围都是灵花灵草，还有好几个灵力做的笼子里关了几只小妖精。景垚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毕竟她以前大多数时候都是严肃的，偶尔和他们几个闹一闹已是十分难得。

　　“你来了，是有什么事吗？”曦尘见到他，首先开口问道。

　　“没事便不能来看你？”

　　“当然可以，只是……我现在要守着她……怕是要怠慢你了。”她看了一眼曲幽，又笑着冲景垚说道。

　　“你我是什么关系，哪里用得着那些！你在人界待了那么多年，怎么就学了那些虚礼！”

　　“哈哈哈，我现在也准备不了实礼给你，若能给你些虚礼，倒也是好事。不过……景垚，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曦尘笑了一下，又严肃说道。

　　“何必说那些！再者说，若不是你，我和由池肯定也早已死了！”

　　“你们没有死，就证明当年我做的事是有意义的，不仅保全了天地，也保住了我们自己。”

　　“……”景垚在心中叹息一声，没有再说话。

　　“好了，说吧，你来这里究竟是有什么事？”曦尘见他迟迟不开口，便主动问道。

　　“我就不能只是来看你？”景垚有些气恼，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她面前，自己还是像个孩子。

　　“之前堆积的魂魄，九曲江还没有濯洗完，天河目前也不安稳，如果没事，你肯定不会跑来这里的。”

　　“……”景垚彻底无语了：“好吧，确实有事。之前你不是斩断了人界到九幽山的轮转之气吗，人界遭逢大难，死者不计其数，还有无数魂魄飘散在人界各处，他们已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动进入天地循环，再继续下去，怕是会魂飞魄散。”

　　“……设阴司，接魂！”曦尘沉思片刻，果断说道。

　　“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真是不谋而合啊！”景垚大笑着说道。

　　“既然你已有决断，便按照你的想法做就是了。不用来问我。”曦尘看着他，淡淡一笑。

　　“……”景垚没再说话，看着曦尘抱着曲幽的手就没松过，就知道现在是劝不得的。他也没久留，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曦尘看见他的背影，浅浅一笑，蹭着曲幽的额头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