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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重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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畋昭到了人界以后,很快便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见待了千年的人界如此混乱不堪,无法完全置之不理,取得景垚的同意后,便开始帮着黎翁处理后续的问题。但他并没有直接出面,而是在暗处帮助黎翁,这也是景垚的意思。黎翁渐渐取代了以往的那些神,成了人们心中真正敬拜的仙者。
每个城中活着的人,都在一边埋葬祭奠死去的人一边查问玄天教的来历。那些原先在神庙的人便成了首批盘问对象,但最终也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毕竟也死了不少,剩下的寥寥无几,无一不是说自己亲眼目睹了那些妖魔显示神通,便受了他们的迷惑以为他们是神。所以才筑下这等大错,愿意当牛做马赎罪。
黎翁已经从畋昭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挑拣了能说的事情告诉了姜其和风云舒,然后便没再把精力放在盘问由来上。他们知道此事已算是结束了,但其他人却始终无法安心。毕竟那些死者都是和他们相知相熟的亲人、友人,几个时辰之前,大家还在一起聊天说笑,几个时辰之后就阴阳相隔,还是以那样血腥的方式赤裸地展现在众人眼前。血腥味已经浸透入一条街巷,一呼一吸都能看见那些人死去时的场景。剩下的人开始去思考,去追究,在听说邕明、定昭和朔康有太史一族和闻人一族的人到处杀人的时候,便把目光锁定在了城中的氏族。如果各大氏族都一样什么都不做,或许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姜其、风云舒和曹遗的行动让那些什么都没做的氏族变得尤其可疑。有了这样的差异和对比,怀疑就开始生根发芽。
这其中还属昌都城的人最惨,先是来了一股妖风,街道被剥了皮不说,房子也被吹起来了,他们在风沙蔽日的黑暗中相互取暖,有一些有修为有法器的人主动帮助那些普通人抵挡住那风撑过短暂却骇人的黑暗。然后妖风停了,就发现城里几乎空了。不仅是街道,地上整个像是被削了一层,房屋也都垮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擦干眼泪,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好一些人手持利器,站在废墟上,面朝碧落山自戕。血滴下去,染红了塌在地上的房梁屋脊。
因为周围的人都还陷在家毁财失的悲痛中,所以也没怎么来得及阻止,那些人就死了,死得很快,血也流得很快。真的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血泊,一不小心踩进去,再拿出来的时候,那股洗不掉的血腥味让人抓狂。
他们觉得此地不详,那位神尊刚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毕竟昌都刚建起来的时候就有那位神尊了,很有可能是此地有什么妖魔,那位神尊一直镇着它,神尊一走便出来为祸了。他们发现天衡山山脚也秃了不少,但往上却还好,便成群结队地往天衡山跑。宋寅听说昌都城已经没了,不知该悲该喜,但还是将那些人都收留在宫内,但因为天衡宫的地方毕竟有限,所以并不够用。人们都不想再回山下重建昌都城,便就近在天衡宫附近搭了房子,盖了屋舍。
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在山上生活,有些人就想着去邕明或者定昭看看。其实永锡是最近的,但是永锡在南边,这会让他们想到那股妖风,便不太想去。他们走的时候,宋寅让人给他们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和灵草。他们感恩戴德告辞,估计再也不会回来。
如果他们往南走,就会看到很多根部裸露在在外面的树,看到很多被狂风刮倒的树,这看起来或许比较可怕,但是顺着被刮倒的方向走,他们就会走到一处全是泥石,光秃秃并不怎么高的山,山脚下有零星滚落的珠玉,山体中其实更多。
至于闻人一族,人们没有来得及想。宋寅派人去找了找,却什么都没找到。昌都的闻人家销声匿迹了,他们那些旁支的族人却没这么幸运,最后几乎都流离失所,四处流散,不过这都是人们反应过来之后的事。
永锡的越氏因为长期与闻人一族交好,所以当永锡城的人觉察到世家的可疑之处后,立刻成了第一个被针对的氏族。
人们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直接冲进他们的宅邸,想着将人抓起来再审问。越辽坐在府中看着这些平日里默不作声,此时目眦欲裂恨不得冲上来咬死自己的人,淡淡一笑道:“青天之上,有云澈兮!”便拔剑自刎了。
“那个小的呢?”带头的人问道。
“不知道,好久没有看到了,得有半个月了吧!”
“找,一定要找到!”那人又说道。
有人在最偏僻的仆人所居的院子里找到了他,他已经被五花大绑丢在了柴房里,浑身是伤,脸上也有数条交错的鞭痕,奄奄一息。有一个仆人立刻哭着冲上来说他是因为违背越辽的命令才被打成这样的,他是想出去救人的。
“那又怎样?他还是什么都没做!你知不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已经血流成河了,必须血债血偿!”那带头的人又说道。
“对!必须血债血偿!”
“对!”
越子钟在昏迷中被放在柴堆里,一把火烧没了。那个为他说话的仆人在哭喊中被拖走。
看到越氏宅邸中燃起的滚滚浓烟,一辆马车出城门而去,越子钟全身紧绷坐在马车里,马车行了半个时辰后,从里面传出痛哭声。
因漆氏长期没有举行族长的继任大典,所以漆泽城里的人都隐隐猜到漆氏内部有乱。姜其派人来救人的时候,大家也都自然而然地认为是漆臻的意思,心里也都偏向了漆臻。姜其索性利用这个机会,将漆氏其他旁支全部处理了。她是真的不想管这闲事,但漆臻迟迟下不了决心,已经被逼到退无可退。若再这样,漆氏就要易主了,有玄天教事件在前,姜其自然不想再冒任何风险!毕竟漆水带江也属一脉,离得这么近,卧榻之侧,怎能任虎狼栖息。
自那以后,漆臻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以前是一个一眼便能看出他温雅识礼、锦绣华彩的公子,现在开始变得内敛,他再也没有叫过姜其阿清,再也没有提过成亲的事。他见到姜其的时候,都十分拘谨,拘谨里还透着害怕和恐惧。他可能终于发现,其实他并不了解姜其。如果说他以前从那些仆人的口中和他们并不亲密的接触中拼凑出的那个姜其,那个虽然一心以家族为己任,却依然有着小女儿情态的姜其还让他觉得可以亲近,那么现在这个手起刀落,几乎杀尽漆氏旁支的人,就有些可怕了。他不敢再接近她,不仅如此,他还在想方设法防着她接近。
姜其猜到他的心思,但也没心情再管,她的事情还有很多,太多了。邕明城的血迹都清理了好几天,带江水能将那些液体的红都带走,却带不走人们脑子里的尸山血海的红。人们整夜整夜不睡觉,在带江两旁祭奠那些死去的人,哭声日日夜夜都不曾停歇。
那些住在城外村落的人,埋葬了尸体后,都发现只有少数的人活了下来。他们零零散散行走在荒野,四处都是坟墓,夜晚若有风声,心里都会发抖。他们不像是幸运儿,倒像是背叛者,被坟墓包围,被死去的人包围。受不了的人都渐渐离开,去城中生活。
太史一族此次几乎是倾巢而出,只留下老弱在家里,当看到事情平息之后,就知道太史衍失败了,挣扎了千年终是无用,他们带着彻骨的绝望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因为曦尘斩断碧落山到九曲江的回转之气,所以其实碧落山已经不会再拿走他们的魂魄。
太史一族覆灭以后,连接着太史一族血脉和碧落山的那个阵也就成了一个废阵。
风云舒在听到黎翁说到此事后就立刻派人去碧落山守着,还让君瑶去了。她跟君瑶说若是一直守着碧落山直到她抽出身去,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君瑶就带着她的鸟和风氏的人去了。他们到的时候刚好碰上曹遗的人,碧落山毕竟离朔康更近一点。太史一族既然已经没了,禹邡城内又没有实力强劲的家族,那曹遗会来争也是很正常的。
君瑶没管那么多,让她的鸟带着她上山就,任由风氏的人和曹氏的人在山下守着。
曹遗听到这个消息,主动跟风云舒说可以对半平分,风云舒没有立即答复他。没过几天君瑶也来信告诉她说,朔康离碧落山更近,如果她近期做不到迁居到禹邡城并将珠玉相关的生意吃透,那么和曹氏平分会比较保险。这些道理风云舒都懂,但快到嘴的肉要吐出去一半总是让人不爽的。思虑再三,风云舒还是答应了和曹氏平分的建议。但是这却遭到了曹氏族人的不满,在他们看来,曹氏完全可以独吞碧落山。不过风云舒不会去担忧这些事,既然已经签订了协议,以后自然是照章办事。
她还把君瑶留下了,让她负责帮忙看着碧落山的一切事宜。君瑶现在孑然一身,了无挂碍,在哪儿都一样,便就答应了。
曹遗后面多次跟风云舒求亲,但每次话还没出口,就被堵回去了。
至于玉川,还是那个没有人关心,没有人过问的玉川。
人界在巨创后渐渐恢复平静,他们再也没有听说或者看见与诸神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