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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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江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将之前堆积的魂魄都送入了忘川，这意味着九曲江已经恢复正常。曦尘得知这个消息时难掩喜色，更加期待曲幽能早日醒来。
曲幽作为九幽之灵自然会和九幽山、九曲江互相影响，九幽山和九曲江好，她就会好，而她受到伤害也会影响九幽山和九曲江的安定。现在，就等着灵气聚体了。
曦尘每日都抱着曲幽，她的爱意并没有因为没得到回应而有所消减，反而更加强烈。她看曲幽的眼神也越来越炙热，日复一日积攒的情意，不知能不能唤醒曲幽。或者在曲幽醒过来之前，就先吞没了她自己。
赤心看到她的状况，也愈发担心，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给她找些别的事做，而不是天天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可是没人劝得了她，景垚和由池也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半点强迫的意思。她是先祖点化的第一个生灵，比景垚和由池早了许多许多，即使错过了过去的数十万年的变迁，却依旧还是那个最厉害的。
赤心心中一直担忧一件事，却不敢说出来，尤其是不敢跟曦尘提起。她只能找机会跟景垚和由池提了几句，他们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九幽山和九曲江确实是有可能再聚一个灵体的，但是那个灵体不一定就是曲幽，而是一个全新的灵体，毕竟先前的灵体已经散了，灵力也都没有了。因着化形之便，曲幽的躯壳会吸引那个灵体融合，但醒来的那个，真的是曲幽吗？
景垚和由池也更加担心，他们时不时就找各种理由来看曦尘。每次来都跟她说很久的话，但最后还是说不出口最想说的那句话，就悻悻离开。
曦尘从他们带来的消息里得知了许多事。比如当初是由池为了找云鸣和碧若才偶然平定了穹明山的山势和带江的水势，但由池说她只是挑选了些灵植以生灭来平定穹明山和带江水灵气起伏造成的危害，并没有教姜家的人御水之术，可能是御水的时候被看见了，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姜家供奉的那个神女就是由池；比如百里琚一心追求以外补内的长生之道，多年来不停用攫魂炼魂之术为自己续命，太史一族的攫魂术也是他教的。再比如，他们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自己，是想用自己的神力铺路送“云鸣”回天，“云鸣”答应他们一旦回天后就留他们在神界。虽然那个“云鸣”早已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但那些神器足以让百里琚相信“云鸣”的身份不一般，他难抵心动，利用“云鸣”的神力招揽了不少人，开始了他的神界征途等等等等。
曦尘听罢只觉得无奈。人的尊卑高低一直由人自去争取，但是稍微理智一点的上位者都知道给下面的人留下生机，这样才能保证上位者的地位，但凡大的族群中，无不如此。但是当上位者有了新的目标后，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了，他们不再将自己视作族群中的一份子，便变成了外来的强盗，只想着如何在临走前狠狠捞一笔，搜刮干净，利用干净，然后拍拍屁股，去他们心目中更好的地方。她在心中暗暗叹息，不过听说现在由黎翁主事，便又放心许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九曲江和九幽山越来越平静，但景垚和由池却来得越来越勤。他们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话说完了也不走，曦尘浅笑着下逐客令，再目送他们离开。再后来，他们再来的时候，她便不再见他们了。接着，她发现曲摇来送灵花灵草的时候，也总是忍不住双眼含泪看着曲幽。曦尘不喜欢看到她这个样子，便也不要她再送了。她让那些小妖精每天去给她找曲幽喜欢的那些灵花灵草，带回来了就给它们一点灵力，小妖精们也都很机灵，山洞里总是溢满那些花花草草的淡香。
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之前抓来的小妖精都长大了不少，曦尘已经让它们自己出去觅食了。它们吃饱了就会再回来，睡在石床下。等到那些小妖精都睡着了，曦尘就会目不转睛盯着曲幽，手指抚过她的眉眼，脸庞，微微泛白的唇和下巴。
“我给你做了新的口脂，给你涂上吧！”曦尘用指腹沾一点口脂，再一点点抹在曲幽的唇上，又沾一点，匀在她的脸上，曲幽的脸上立刻泛出鲜活的生气。曦尘笑着吻了吻她，又紧紧抱住。
“怎么会不是你呢？肯定是你的！”
“你的胸口还有我的名字呢，必然是你！”
“……”她无力再开口，只能把脸埋在曲幽的脖子里呜咽。眼泪一滴滴滴进曲幽的衣襟里。积薪厝火，终究是她自己先被烧了。
被绝望吞噬，原来是这种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直到再也不能涌出更多。曲幽的脖子、衣襟都被湿。她全身发抖死死抱住曲幽的身体，直勾勾盯着，不再说一句话。曲幽的身体早就冷冰冰了，是她一直用灵力温暖着这副躯体，此刻更是疯狂地往里面灌注灵力。
若是灵力尽失死了，算不算和你共死？
躯壳变得越来越热，泛着不正常的红，手指艰难翘起，轻轻拧了拧她的衣角，嘴唇微动：“曦尘……热……别……”
曦尘顿时不敢相信睁大眼睛：“小幽？小幽？你醒了？你再叫我一声，再叫我一声！”
“……嗯……热……”
“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好不好？”曦尘凑近曲幽的耳边，流着泪轻声哄着她。
“……曦尘……”曲幽嘴唇翕动。
曦尘立刻站起来，走到床下，踱来踱去，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又立刻趴在床前，探了探曲幽的灵力，有灵力了，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是有了。
她好想笑，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握着曲幽的手，亲吻她的手心。又突然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准备被褥和枕头，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曲幽身上。用灵花灵草变了一个枕头，轻轻抬起曲幽的头，放在枕头上。
小妖精们被她的动作吵醒，都开始哼哼唧唧，曦尘立刻施咒让它们又睡了过去。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坐在床边，摸着曲幽的手腕。感觉到她身体里浅浅的灵力波动，终于安心，躺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
曲幽醒过来，抬眼就看到曦尘眼中满溢的情意。她轻轻侧过身体抱住曦尘，闭着眼睛喃喃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曦尘觉得此刻终于圆满，之前的那些担忧、害怕和不确定，都烟消云散了。这就是小幽，就是她的小幽。她揽着曲幽的腰，闷声说：“没事，你回来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曦尘……我很想你，特别特别想你……”曲幽泣声道。
“……我也很想你，特别特别想你……”眼泪再次流出，亲了亲曲幽的额头。
得知曲幽醒了，曲摇、曲皋和赤心立刻赶了过来看她。她脸上带着和以前一样的笑，虽然虚弱了些，但确实还是以前那个曲幽。曲摇忍不住哭出声，赤心眼里泛着泪意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曲皋整个人变得沉稳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嚷，只笑着走近拍了拍曲幽，给她带来了许多灵花灵草。
“哥哥，谢谢你。”曲幽笑着轻声说道。
“说什么傻话！你快点好起来，哥哥带你到处飞！现在能比以前飞得更快！”
“嗯。”曲幽乖巧答应，没再说话。
曲摇擦干眼泪，走到床前，拨了拨曲幽的额角的碎发：“你要好好休息，赶快好起来！想要什么，都告诉姐姐，姐姐都给你带过来！”
“嗯，好。”曲幽笑着答应。
赤心摸了摸曲幽的额头，静静看了看她，没有说什么。但曲幽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便也一直笑着没有说话。
曦尘在一旁等他们叙完旧，又才坐到床前。
赤心看她们两个情意绵绵，便也不再多说，拉着曲摇和曲皋走了。曲幽现在还很脆弱，还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曦尘没有问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赤心他们也没问，就是想让她好好休养，等她恢复了再问也是可以的。
曦尘终于又记起了时间，之前那段日子，她浑浑噩噩，根本不知今夕何夕。她故意不去想，不去看，这样就不会担忧曲幽会在什么时候醒，不用担心要等多久，只需要等到她醒就可以了。今日曲摇他们一来，她才知道原来已经过去六年了。她觉得挺开心，其实她每天那样浑浑噩噩地过，并没有那么难受，如果要数着日子清醒地等曲幽醒来，肯定会更难受。
曲幽已经醒了，她可以放心地去回想那些等待她的时光。其实什么也没有，她每天都待在这洞里，每一天都一样，除了那些小妖精，它们长得越来越大，无声记录着一切。
曲幽醒来后，景垚和由池也终于可以放心再来看她。由池还是想让曦尘回去，她提议可以把曲幽也接到神界去，那里对曲幽不会有任何损害。
曦尘听罢直接回绝了，她只说了一句：“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了，她禁不起，我也禁不起。”
由池见状也不再勉强，只是会定期过来看看她们。
曦尘在无极峰搭了一处小院，曲皋送来许许多多极好的木头，曲摇和赤心也来帮忙，只用了半天就搭好了。曲幽还不能下地，曦尘直接把她从山洞抱到屋子里。曲幽笑着看着这个小院，开心得很。曦尘也笑着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曦尘在院子一角又搭了一处小亭，摆上石桌石凳，这还是景垚提议的，他喜欢看九曲江的水。之后他每次来的时候，都喜欢坐在小亭里和曦尘喝茶聊天。这喜好真的挺奇怪，虽然设了阴司，但是魂魄还是要经由九曲江濯洗，喝茶的时候，看着九曲江的游魂，那感觉其实不太好。景垚非说这样很好，他就喜欢看众生如何轮转，生而后灭，灭而后生。曦尘也不反对，时常笑着和他品茗。
景垚见她一心要在九幽山住下，也就不再多言，只笑着打趣说，天上地下最厉害的守着天上地下最重要的，倒也是合情合理。
过了近半年，曲幽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身手不像以前那么好，但是身体已经无碍。
曦尘看着曲幽站在自己面前娇笑，终于忍不住凑近抱住她的腰吻住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唇边不停溢出的细糯的浅吟声。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体温，真实的声音，这样还不够，还要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一遍又一遍去感受，去确认。
全部的感官都被调动，给彼此留下新的痕迹，也刻下新的记忆，脑中不时忆起过往那些心悸的时刻，连同着骨肤的记忆，身心都难抵震荡，让彼此更加难忍。
莹白柔腻的画卷被展开又被叠合，终于不堪纷扰，主动在空中翘出诱人的弧度，伴随着稀疏风声，慢慢回落。
曲幽看着曦尘泛着泪光的眼，轻轻吻上去，又不停亲着她的脸颊、唇角，与她身躯相契，十指紧扣安抚着她。
曦尘终于笑出声，也紧紧回抱住她。她们相拥裹在被褥里，曲幽时不时抬头亲她一下，她终于开怀笑了起来。然后，她们终于可以聊到之前的事。
“我当时真的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曲幽把头埋在她的胸口。
“是那个阵，困住了你的灵体？”曦尘亲吻她的头顶，轻声问道。
“嗯，他们杀了八个九幽山的妖精，以他们的精魂制成拘灵阵。九幽山的妖精与我是同源，所以一旦被那个阵困住，就必然逃不了。”
曦尘没说话，捧起曲幽的脸，又亲了亲。
“如果不是有哥哥之前给我的那两颗珠子，我大概就真的回不来了。”
“什么样的珠子？”曦尘急声问道。
曲幽立刻将曲皋之前给她的那两颗碧绿色的珠子拿了出来。
曦尘拿起那两颗珠子，细细看了看：“这是碧落山的玉石？”
“嗯，是碧落山峰顶的。”曲幽再度窝进曦尘怀里。
“我当时感觉到那个阵法的时候，灵体就已经飘出躯壳了，四处都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唯有这两颗珠子一直在发光，便立刻钻进这两颗珠子里。但我还是慢了一步，那个阵法太厉害，我仅有些许灵识和部分灵体来得及躲进珠子里。因为这个珠子不是九幽山之物，又有容魂之能，算是在我和拘灵阵之间添了一道屏障。后来，你救回我之后，姐姐他们很快就送我回来了，我才能慢慢一点点恢复，不过那些魂魄堆积在九曲江的时候，我也难免受了一些伤，灵体更碎了，所以恢复得很慢。”
曦尘收紧手臂抱住她，吻着她的额头，看着碧落山的那两颗珠子所有所思。
“人界那些事，你还管吗？”曲幽见曦尘一直没说话，开口问道。
“不了，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神去人界。”
“嗯？为何？”曲幽用手指搅着她的头发问道。
“因为我们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
“你怎么这么说？那些人可都觉得神尊无所不能，天天求神尊赐福。”曲幽笑道。
“我们当初并不觉得我们是神，应该是有了人以后，才有了神这个称谓。在我看来，众生皆是天地造物，皆遵循天地之道。我们是如此，他们也是如此。所以我并不认为神可以去替凡人为事。而且，你也见过人界的困苦，你觉得那是靠外力便可解决的吗？”
“外力不行。”
“是，即便我们替他们做了选择，做了决断。但他们做的时候，依然会依靠自己的所思所想去做。即便我们是所谓的神，依然无法改变他们心中所想。这是天道赋予每一个生灵的自由，众生皆由自心而动。但如何找到自心，坚守自心，却只能依靠修行。这一点，于人，于神，于妖，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就这么不管了，你当真放心？还有，那些人呢？”曲幽翘起唇角。
“我的残魂在人界温养千年，我会护人界千年，以保众生。至于凡人……黎翁以人身入道，有他在，我相信会好起来。那些人……他们是阴司中第一批赎罪之人，景垚施了魂契，他们要替那些因他们而死的人承受轮回之苦，直到因他们而死的人可以直接轮回到死前的状态。”曦尘换了个姿势搂着她。
“那……你之前斩断了人界跟九幽山的轮转之气……能再接上吗？”
“我能这么轻易斩断，便是因为当时的人界已与天道偏离太远。不然，即使斩断了，天地间运转的规则之力也会立刻再生出轮转之气，等人界回归天地之道，自然会再生轮转之气。”
“嗯……”曲幽恹恹不再说话。
“怎么了，困了吗？要不要睡会儿？”
“不用，这可是在九幽山，哪儿会那么容易困。”曲幽笑着说道，眼睛转了一圈，又含着笑意看着曦尘。
“嗯，那你还想问什么？”曦尘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有了什么坏主意。
“我问，你就说吗？”
“你问，我就说。”
“那……你以前叫什么名字？你们以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还有，那个先祖是什么样的？”曲幽笑得一脸得意。
曦尘把她按回自己怀里，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我以前叫羲元，羲庭之羲，元初之元。我是先祖开天辟地以后点化的第一个生灵，听先祖说，他等了很久才等到我生出灵智。我生出灵智以后，他才真正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没有做错。然后，又过了许久，才是景垚，景垚生出灵智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化形。再之后，是由池和云鸣，最后，是碧若。碧若生出灵智以后，先祖便再也没有去点化过其他人。如果需要点化，都是我们去做。那个时候，大家并没有人或者神的意识，每天都很简单地生活，无忧无虑。先祖偶尔也会与我们一起，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独自待着，观察天地之道，再写下来，让我们学习。后来，他归虚以后，我们将他所写的那些都整理到一本书里《先祖始录》，所有的人，都必须读懂这本书。他归虚后不久的一段时间，还是很平静的，后来就发生了混沌之难，我隐隐记得先祖曾说过开天斧有震慑天地之功，又结合《先祖始录》中对此方天地的描述，将开天斧重新筑成九宫四方印，这才又平静了下来。”
“所以，其实他直接点化的，就只有你们五个而已。”
“嗯。只有我们五个。现在……也只剩三个了……”
曲幽闻言紧紧抱着她，眼里都是疼惜。
“……没事，能有我们三个，已经很是难得，我亦知足。”
“那……云鸣和碧若？”
“云鸣和碧若还有其他人应该都是在混沌之难中被混沌之气侵身，导致大家的神魂纠缠在一起，成了一个……”曦尘不忍称呼他们为怪物，又叹了口气，才说道：“景垚将他带回去以后，已经在太墟境里分离出他们的神魂，云鸣和碧若自知犯下弥天大错，带着其他残魂化作飘散的灵气，滋养人界去了。”
“……”曲幽有些后悔问她这些事，抬头凑上去亲吻她的眼睛。
“……我没事。”曦尘勾唇浅笑道，只有在曲幽面前，她才能这般显露自己的情绪。
“……曦尘，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曲幽支起上身，定睛看着她。
曦尘将她往怀里一带，又紧紧抱住，笑着在她耳边说：“你当然要一直陪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