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九衢尘》简九有

89、倒灌天河

　　三州已经找不出一块好地儿，尸体都堆成山了，血从高处流向低处，再汇聚到一起，每个城中都出现了缓缓流动的血溪，蜿蜒扭曲流入近处的水道里。

　　人死后，魂魄会自动经由碧落山进入九曲江，重归天地循环。数不尽的魂魄，已经铺在了通往九曲江的路上，魂归天地之路，从未如此拥挤，彼此相互交叠，没有一丝空隙。百里琚一行人便踏着这些魂魄，去往传说中的九幽山秘地。

　　——

　　曲皋将曲摇和曲幽送回以后，便力竭了，直接躺倒在地上，不停喘着气。

　　“阿娘！阿娘！小幽出事了！你快来看看她！”曲摇一边抱着曲幽，一边大声喊道。

　　他们的阿娘是九幽山的第一颗赤精树，名叫赤心，算得上是最了解九幽山所有精怪的人。她修为并没有多强，但是她的根已经扎进九幽山的每一寸土里，所以才能在曲幽以前到处惹是生非的时候，及时将她拖回来。

　　她听见曲摇的声音后立刻现身，倾身上前探了探曲幽的气息。然后缩回手又反复探了好几次。

　　“我感觉不到她的灵力，怎么叫她都叫不醒，就好像……”曲摇又有些哽咽，她不敢说出那个字，但是看到曲幽就那么静静躺在那里，没有半点生气，又控制不住地想到那个字。

　　“她全身的灵力都消失了！”赤心作为九幽山里几乎最老的妖精，她对曲幽的身份，是有过猜测的，最有可能的一种便是九幽之灵。她是九幽之地灵气的化身，本身就可调用九幽之地源源不断的灵力，所以不需要像其他那些妖怪那样刻苦修练就能学会很多东西。但此刻她身体里竟然一丝灵力也无，躺在这里的就只是一个空壳子。

　　“那要怎么办？”曲摇哭着问道。

　　“……她去了什么地方？是谁夺了她的灵力？”

　　“她是被凡人掳去了，那些凡人不知道做了一个什么阵法，将她困在了里面，我们救回来以后，她就变成这样了。但是她刚被掳走，我们就马上追出去了，怎么会这样……阿娘，要怎么办才能救她？”曲摇趴在曲幽的身前，泣不成声。

　　赤心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如此情状，心如刀绞。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曲幽本身就是九幽之地的灵气所化，胜过九幽山所有的妖精和灵物，所以她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救她。

　　她左思右想后说道：“如果能找到那些凡人，找到困住她的那个阵，或许就能救她。”

　　“好，我们马上去人界！”曲摇脸上还挂着泪珠，拿袖子一抹立刻站起来说道。

　　曲皋也缓过来了，赤心和曲摇刚刚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也立刻张开翅膀，准备再去。赤心看到从他羽毛渗出的血水，割开自己的主干直接将赤玉汁注入到曲皋的身体里。

　　曲皋静静接受着赤玉汁的滋养，全身舒爽了许多：“谢谢阿娘！”

　　“别说这些傻话，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些人估计已经知道你们是九幽山的！他们下手如此狠毒，你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赤心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知道！他们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曲摇眼里都闪着怒气说道。

　　看着曲皋张开翅膀带着曲摇往人界的方向飞去，赤心转身抱起曲幽：“小幽啊，阿娘该怎么救你……”

　　思索片刻，她便用自己的树枝将曲幽缠起来，把她放到九幽山中间的无极峰，那里是九幽山灵气最集中的地方，应该对曲幽有好处。

　　曲皋带着曲摇奋力往外飞，但是他们还没有飞到边界就看见了九曲江里的异常。

　　九曲江濯洗魂魄，所以江里一直都有沉魂，但是那些魂魄永远都在九曲江的江水之下。可是他们此刻却看到了很多魂魄飘荡在江面上。而九曲江似乎已经被魂魄填满了，再也无法容纳更多。

　　他们继续往外飞去，就看见有人踏着那些魂魄走了进来，是活人。

　　“肯定是他们害了小幽！利用小幽的灵力来了九幽山！我们下去！”曲摇看到那些活人后立刻大声说道。

　　曲皋俯身向下冲去，边飞边发出悠长的鸟鸣声！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可以将鸣叫声传遍九幽山，那些跟他有过来往的妖怪听见这一声长鸣都会知道他这里有了特别异常的情况，十万火急，包括赤心。

　　曲皋张开双翼，带起九曲江的水，朝那些人打去。但是九曲江的水现在已经流不动了，所以他掀起的水花就很小，但是这也不是肉体凡胎的凡人可以抵挡的。

　　走在他们最前面的那个穿着蓝色衣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立刻拿出起一件透着莹润蓝光的物什，那东西在他抛向空中时立刻张开，将九曲江的水都挡了回去。那些凡人，毫发无伤！

　　“那是神器！”曲摇立刻说道。

　　看起来还不像是一般的神器。

　　曲皋再一次卷起九曲江的水，又旋身向上，将那些水都化作石箭，朝那群人打过去。

　　那个蓝色衣衫的……人，将那神器变得更大，将所有人都遮住，再一次挡住了曲皋的攻击。

　　然后，他扭曲着面容，结结巴巴说道：“我……只是……想……回家！你们……为什么……拦我！”

　　“你们对我妹妹做了什么？”曲摇大声问道。

　　“不……知道……你妹妹……是谁……”

　　“就是被你们用阵法抓住的那个？你快将我妹妹的灵力还回来！”

　　“她……烧了……阿若的……碧菁绡……没有……赔。但是……她可以……打开去……天河……的路……我……们……可以……回家……所以……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所以就是你！是你害了她！”曲摇眼里满是泪花，愤怒地吼道。

　　那蓝色衣衫的人，眉眼扭作一团，歪着头，似是听不懂曲摇在说什么。眉眼扭了一会儿就不再理会她，要往九曲江上游走去。

　　此时九幽山那些听到曲皋传信的妖怪也都赶了过来，看见这么一群凡人，无一不十分震惊。

　　赤心留意到九曲江已经被堵死了，便知此事已经非常严重，她大声喊道：“九曲江的水已经流不动了！他们以小幽的灵力打开了通往九幽山的门且杀了无数活人为祭，这才能踏足九幽山！快，去通知神界！”

　　听她这么说，立刻有一只鸾鸟飞向神界！

　　九幽山为天地枢纽，运化一切所在，在这里出生的妖精自是比其他地方的都要更胜一筹。但他们又不像那些神一样那么耐得住寂寞，就总喜欢去挑衅诸神。大家打来打去，各有输赢，好像谁也不差，但行事做派又很不一样。九幽山为阴阳汇聚之地，长出来的妖精性情各异，自然比神界的神更有活力，他们觉得对方无趣，神界的神有时候也觉得这些妖精过于轻浮，自然就互相看不顺眼。如无必要，大家最好都不要接触。接触上了，难免都得打一架，无一例外都会发展为群架，谁都讨不到好。

　　但是九曲江上游便是天河，确实是一脉相连，九幽山的妖精们知道神界的重要性，神界的神们也知道九幽山的重要性。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

　　——

　　曦尘觉得自己是躺在了无比温暖的水里，身体里的每一条经脉都被这里的水轻轻安抚着，滋润着。身体一点点变热，越来越热，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得也越来越来，她的血液像是被煮沸了，全身发烫，那热度一寸一寸蔓延到全身。脑海里迷迷糊糊闪过许多画面，有荒芜的，寂静的，热闹的，生机勃勃的，还有无数张面孔一一浮现在脑海，有男有女，他们都笑得很开心。还有一个，一个略显沧桑的面容，拍了拍自己的肩，笑着点了点头。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渐渐恢复到正常的温度。她看见自己就是在水里，曲幽从远处走过来。她刚看见曲幽的脸的时候觉得有些陌生，等她走近了，才认出来，对了，她想起来了，小幽！

　　她走过去，张开双臂抱住曲幽。曲幽也回抱着她。静静靠在她的肩膀，然后闭着眼睛轻声说：“曦尘，我好累……”

　　“累了就睡一会儿，我陪着你，守着你，你好好睡。”

　　“太累了，我撑不住了……我舍不得你……”

　　她觉得有些奇怪，微微松开手，看着曲幽：“怎么了，累了就睡一会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曲幽笑了笑，笑得那么苦。一点都不像她，她平时笑起来，能甜到人心里去。

　　曦尘抓着她的手腕给她输灵力：“累了就休息，休息了就好了。我现在有好多灵力，特别多！我都给你，你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发现灵力怎么都输不进去，有些着急。曲幽也不说话，用和往常一样的笑容温柔地看着她，凑近吻了她一下。那吻若有似无，曦尘再抬眼就看到曲幽一点一点化成飞灰，从她的怀里散去。

　　“不！不！不！小幽！小幽！小幽！”她猛然惊醒，清楚地记起自己已经将曲幽救回来了，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揉了揉额角。

　　心说碧菁绡还和以前一样难缠。

　　她突然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四周。这里是太墟境，她回来了。

　　碧菁绡还在，那碧若应该也还活着，她为什么要抓小幽，还有之前那些事……她想到这些，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神界现在乱成一片，九幽山的鸾鸟来报信之前，他们就察觉到天河不对劲了。天河的水流得越来越慢，慢慢就流不动了，大家都很不安，都在猜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景垚和由池各派了下属的神女和神君去查探，没等到神女和神君回禀，九幽山的鸾鸟就来了。

　　曦尘走出门看到一位慌慌张张的神君，拉住他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的神主在哪里？”

　　那位神君看她是个生面孔，只当她是新来的神女，便说道：“涉渊神尊在垚天台，济鋆神尊在碧苍台！现下恐有大事发生，小神需要备守要务，不便陪同，这位神女还请自行前去！”说完便走了。

　　这神界和当年他们住的地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除了太墟境。那是先祖所建，先祖也是在那里归于虚无，至清之地，是以能在上一次的混沌中幸免于难。

　　垚天台和碧苍台本建得格外醒目，她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此时九幽山的鸾鸟已经告诉众神九曲江的异状，事情有些严重，由池和景垚便各带着几位神君和神女随鸾鸟一起去九曲江看看。

　　曦尘刚好看到他们的背影，虽然隔得比较远，但因为她不像他们经历了沧海桑田，所以还记得清，也认得出，立刻跟了上去。

　　等他们来到九曲江时，便看到这里的妖精已经和凡人打作一团，但奇怪的是那些凡人并没有居于明显的劣势。他们来了有上百人，其中有二三十个人都拿着各种各样的神器，再加上有碧菁绡和那个透着蓝光的东西，九幽山的妖精一时也并未占到上风。

　　景垚和由池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些神器。那都是以前和他们一起的那些人们所持的法器。

　　尤其是碧菁绡和云澈琅，那是碧若和云鸣的法器！

　　他们还在震惊当中，那些魂魄却依然不停歇地涌进九曲江，九曲江早已被堵死，濯洗不了魂魄，魂魄也入不了忘川，便只能一个又一个向上游挤。

　　天地已无法正常轮转，九曲江开始倒灌天河！

　　曦尘赶到的时候，便看见这样一番景象。

　　天地都在不停地晃动，曾经分开的清浊之气再度混涌在一起。

　　九曲江倒灌天河实乃逆转天地，但天非天，地非地，便是无天无地！如此，万物都将重新归于虚无。

　　“景垚！由池！快阻止那些魂魄！九曲江倒灌天河，天地会再度陷入混沌！”她大声喊道，试图以破苍剑的剑气拦住那些魂魄。

　　景垚和由池听见她的话，也都反应过来，来不及惊讶她已经醒了，立刻和她一起，试图拦住那些魂魄！

　　天河水流入九曲江，九曲江濯洗魂魄，魂魄再入忘川，轮转生灭清浊之气，这是天地间的规则，如何能阻止！他们试图阻止的结果便是魂魄一直不停堆积在九曲江里，九幽山开始崩裂！九幽山毁，九曲江竭，万物一样会覆灭！

　　此番只要魂魄不尽，便会一直涌入，直至天塌地陷，道消法亡！

　　人界通往九幽山的路上，还有无数的魂魄，他们跟随着已经开始震荡的天地之气不停地朝九曲江涌过来。

　　现下已没有别的办法，唯有……斩断这连接着的天地之气！

　　曦尘静默看着眼前的一切，提起破苍剑，往里面注入全部的灵力，破苍剑震动不已，发出浑厚的吟啸，朝着那股天地之气狠厉劈过去，气断魂止！

　　景垚和由池都转过头来看着她，只见她怒不可遏，再度举起破苍剑将云澈琅打落！

　　由池回过神用自己的玄清令将碧菁绡困在一团水里。景垚回过神来也将那些凡人手里的神器全部打落，并立刻夺了过来。

　　那些凡人已经被此番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看不见回人界的路了。百里琚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他就差一点儿，就能去那个至高无上之地，览尽天地风采！凭什么凡人就要忍受那么短暂的寿命和俗世无尽的痛苦，他也要去那个极乐之地，与天同寿！这是一场豪赌，他用了那么多人的命去赌，自然也包括了他自己的。

　　姜愍则是自嘲地笑了笑，他好像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只是一个对天地的一切都很好奇的人，看腻了凡尘，自然就想窥见上天。他此番也见到了不少的神，好像也不亏了。

　　太史衍则有些呆滞，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百里琚和姜愍想做什么，他只是想护送那位尊上回天，那位尊上便会解开太史一族和碧落山相连的阵法，并护佑太史一族百代子孙，赐与他们长寿和富贵！在今天之前，他从未见过那位尊上，一直都是百里琚和姜愍跟他说那些事。他不是没有疑心过，但太史一族危在旦夕，百里琚和姜愍有经常拿出许多不同的神器无声告诉他那位尊上的能力，他并没有太多选择，相信还有希望，不信就只有绝望。今天见到他的时候，虽也觉得奇怪，但箭在弦上，已由不得他反悔！

　　“云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由池对着那个蓝色衣衫的男子大声喊道。

　　“他已不是云鸣！”景垚淡淡说道。

　　“云鸣”扭曲着自己的脸，似是不懂他们在问什么，只说道：“我……们……要回……去，回……天河……上……面……”说完又低头不停嘀咕：“阿若，连洲，峦羽，丘书，流绛，还有……还有谁……啊！我不记得了，我又不记得了，对不起！对不起！”

　　“把他带走！”曦尘静静看着他，难掩哀伤。

　　景垚立刻将“云鸣”带走了，曦尘和由池留下来为九曲江灌注灵力，帮助九曲江濯洗已经堆积成山的魂魄。

　　那些凡人也都已经被制住，几位神君和神女已经将他们带走，后面查清整件事后，会再行处置。九幽山的妖精们也都觉得由神界去管这事儿比较好，他们不喜欢操心这些事儿。

　　曲摇和曲皋看到曦尘的时候，刚开始还觉得不可置信，脸看着好像一样，但这一个，气度更加不凡，从心里觉得她深不可测。可是看到她两度举起破苍剑，不信也有些信了。

　　曲皋带着曲摇回到地上，曲摇立刻跑过去：“你是那个曦尘吗？”

　　“怎么了？”曦尘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还在专心地朝九曲江里灌注灵力。

　　“小幽还没有醒！你去看看她！”

　　“怎么会？”曦尘转过头盯着曲摇。

　　“她灵力尽失，那些凡人就是用了她的灵力才能踏进九幽山的！之前救回来的只是一具空壳……她……”曲摇说着又哭了出来。

　　“……”曦尘眉头紧皱，片刻后眼里现出泪意：“……原来……如此……”

　　“由池，我现在有要事，后面就交给你了！”说完立刻朝九曲江再灌注了许多灵力。

　　“好！你去吧！”由池并没有多问，她将曦尘的灵力控制在九曲江面上，缓缓渗透进江里。要等到九曲江完全接纳了她们的灵力后，才能真的起作用。这不知道需要多久，但是应该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一些。如果灌注的是曲幽的灵力，那应该就会很快。

　　景垚也带着神君神女们一起在稳固天河，在九曲江畅通之前，都必须由他们维持天河的稳定，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不仅如此，他还让畋昭去了人界，详细调查此事。

　　曦尘立刻跟着曲摇曲皋去看曲幽。赤心看到她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

　　曲摇在附在赤心耳边说了几句，赤心心里虽然十分震惊，但面上还是保持平静，带着他们几个去了曲幽现在所在的地方。

　　之前九幽山崩裂的时候，赤心为免曲幽受伤，便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渐渐松开裹在曲幽身上的树枝，曦尘看到曲幽静静躺在那里，泪水不受控地涌出。

　　她走近探了探，没有一丝生气。泪水滴在曲幽的脸上，衣服上。

　　“这里是九幽山灵气最集中的地方，把她放在这里，对她或许有益。”赤心轻声说道。

　　曦尘没有说话，摸了摸她的脸，尝试着为她输灵力，和在那个幻境里一样，根本输不进去。她又抓起她另一只手，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她喘了口气，将她抱起来，从其他气窍灌注，但还是不行。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把头埋在曲幽的脖子里，无声痛哭。

　　曲摇看她这样，便知曲幽已经救不回来了，抱着赤心呜咽！曲皋也很伤心，眼里不停闪着泪花，赤心见状便将他们两个都带回家里。一方面是不想再打扰曦尘和曲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这两个孩子。

　　不是灵力的问题，是灵体已经散了。那个由九幽之地的灵气所化的灵体已经散了，所以再怎么输灵力都是没有用的。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气我来晚了是不是，两次都晚了，所以想要教训我！故意不理我……”曦尘抱着曲幽呢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不理我，我保证以后一步都不离开！别生气了，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理理我……”

　　“我爱你，我需要你，小幽！别走，你看看我……我现在特别伤心，你舍得我这么伤心吗？”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现在也是神了，我可以活很久很久，这样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我以前总是担心我死了，你就不属于我了，可是现在我可以活很久了，你就能一直属于我。”

　　“当然，我说话算话，我说过这一生都是你的，自然就都是你的，不管我活多久，都是你的……所以，你必须醒过来，你知道吗？”

　　“你……不能……丢下我……”

　　哭声终于淹没话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