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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州游记之天启城 ...

  •   九州游记之天启城
      落雪了。

      当我长途跋涉,来到古天启城的时候,一直徘徊的雪花由小转大,纷纷扬扬的撒了下来。抬头望去,无数飞羽般的雪花,星星点点的布满了阴郁的天空。转眼间,整座城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白玉雕刻的坟冢。不见人迹,只闻呼呼的风声。

      就连这座玉石的坟冢,也是残缺不全的。

      近三千年来,天启城一直是九州的中心。无论东陆北陆、人族羽族,这里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它是现实中的城市,可又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关于天启的故事,用堆满一座阁楼的书也写不完。民间传唱的史诗、民谣、小曲、秘史,千百年来,不断更新。各类英雄、忠相、美女、佞臣、皇帝、勇士、叛徒、商人,走马灯似的在这个舞台上表演着。

      每一个定都于此的皇朝,都是经历过千百次的浴血奋战进城的。而他们要做的,就是防止别的势力进来。可是,这哪里防得了?城再高,墙再厚,兵再利,粮再多,也不能阻止野心家和抱负者们一批批前赴后继,以天启作为终生的目标。

      这,已经成为了一个象征。九州的象征。进了城,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就仿佛得到了整个九州。有时候,哪怕只拥有这一座城,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强敌。但只要一坐在宝座上,也会有一种淋漓畅快的感觉。在部下面前,仰天狂笑,恨不能让所有的九州人知道:我,坐在这里了!

      天启早已成为一座废城。东城墙已经塌陷,各个城门都已不知去向。走在废墟中,随时可以感到历史的悲凉。脚下这条坑洼不平的石头街,就是前朝最繁华的熙熙攘攘的永澄街。那片杂草丛生的黄泥地,就是原来风风光光的御兵营。这堵斑驳残黑倒了一半的墙,可能是骚人墨客狂喜膜拜的龙腾墙。那座只剩下底座的半仆在地下的碑,也许是哪个皇帝亲笔御赐的下马碑。当感怀良久,一转身之间,刹那就淹没在莫名的惆怅之中。天地之间,有种极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哭又哭不出,笑又笑不得,胸中满是郁郁不平之气。人之渺小,无过于此。

      雪越下越大,寒气逼人。仿佛三千年的怨气集中在这一日发泄。我信步走着,不知觉间已来到南城门。看到勉强维持原貌,但也摇摇欲坠的城门,我猛然想起一个传说。

      那还是端末的时候。端朝以举国之力,发瀚、宁、中、澜、宛、越六州之民,到殇州筑城。其间既有聪明的人类,也有善于建造的河洛。甚至据说还有羽族和鲛人。但是殇州地质复杂,夸父凶悍,历时多年,不得建。后来连建城的河洛也叛变,潜逃到冰层地下,与人类作对。

      当时正赶上北陆的右金族硕风和叶率兵攻城,甚至已经进了皇殿,又莫名的退兵而去。而皇朝统治下的各地,叛兵或者说义兵也是揭竿而起,烽烟遍地。在这种情况下,统治的牧野一族自然也没有多少资源调配到西北去投入那无底洞。

      有一个人,我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整个历史,都已经忘了他的名字。我们且以英雄来称呼他。

      英雄原来也是朝廷重臣,世代贤良。但是在各皇子争夺皇位的过程中衰落了。于是和所有其他的失败者一样,被发配到殇州筑城。上文说了,那座城简直就是妖魔的化身,屡建屡塌。同去的人甚至后去的人要么冻死,要么累死,要么掉进冰窟成为雕塑,要么看不到希望绝食而死。整个九州都把这件事情当作一个笑话,一个寒冷的,以数万人作为死亡背景的笑话。起兵者以此为推翻朝廷的宣言:端朝不灭,更待何时!

      当右金族退去的时候,南边以各种名义接近天启城的兵马来了。在外族进犯的时候,他们按兵不动。当蛮族离开的时候,他们小心翼翼的,在南城门外驻兵。十几万人马,数个势力,谁也不愿先进城门。哪怕那个城门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门。

      是的,那个时候,城门早已经毁在无数次的战乱兵火之中。空洞洞的门洞,仿佛被挖出眼珠之后的黑黑的眼窝,木然的看着来兵。

      天启城的眼窝,就这样盯着前来进犯的十几万大军。

      但是所有的兵马,不敢进城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个空洞的城门,也不是因为先进城之后的恐惧,而是因为一个人。

      因为那个英雄。

      是的,在空洞的城门口,站着一个人。不,应该说立着一堵顶天立地的墙。

      在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殇州的大城居然奇迹般的建成了。但建造的人们,也几乎都死去了,葬身于那个寒冷的冰城之下。

      只有英雄一个人得以返还。而支持他完成这一奇迹的,没有人知道是怎样的信念。

      当英雄扛着他们家族仅剩的大旗,千里跋涉,回到天启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

      我想,一路上他看到的,无疑是兵荒马乱的情景。死去的,已经死去。活着的,也不知能否看见明日的光亮。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整个大陆,布满了一片肃杀的气氛。英雄之所以能够回来,可能也只是为了能够告诉大家:希望,也许还是有的。

      但是当英雄回到天启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都城沦陷了。在蛮族烧杀之后,各地的叛军已经兵临城下了。而城中的皇帝,那个绘画如神的牧野笙,似乎还在画着他的画,守城的士卒,却早已不知去向。

      于是,本能的,我们的英雄扛着他的大旗,那一杆破破烂烂,早已看不出颜色和族徽的大旗,那杆陪着他经历数年冰雪,历经风霜的大旗,来到了城门口。

      于是,十几万的大军,都看到了这样一个奇迹:漫天的大风雪中,有一个人,身边是一杆大旗。人,是孤单的。旗,是破烂的。那人那旗不知在了有多久,几乎都要被大雪所掩埋。不知情的人看过去,几乎要疑心那是一座雕塑。他没有说话,但是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在说:要进城,从我身上过去!

      英雄就那样笔直的站着。仿佛自打天启建成以来,三千年了,他都一直站在那里。

      有人认出了他:那不是将军吗?于是很快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先是一个士兵跑了出去,跪在英雄的面前,放声痛哭。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个、百个、千个…………纵使带兵的将官厉声呼止,甚至砍下了几个奔出的士兵的头颅,也还是不能止住他们的去势。连那些第一次拿起刀枪的平民,也目瞪口呆,被感染上了凄凉的气氛。

      雪仍然在下着。虽然我穿了厚厚的皮衣,又怀揣了南方以炙热著称的赤火石来取暖,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我想,当年的英雄,是否只穿了薄薄的一层单衣,或者干脆赤裸着躯体。他是怎么站得住的呢?他又是为什么,要站在哪里?已经被朝廷抛弃的人,在被朝廷抛弃的城门口,做什么呢?

      历史没有告诉我答案。甚至这个故事,也只是流传下来的传说,不见于正史。在我翻阅古籍的时候,不经意看见的。多方查证,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不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历史叹了一口气,告诉我们:端朝很快就灭亡了。那个英雄,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有的人说他战死在千军万马之中,有的人说他归隐在远方深山里,还有的人说他根本就是死在殇州的城里。这最后一种说法又有不同的版本。有的说他根本没有回来过,有的说他看到十几万兵马四散离去,落下两行清泪,扛着大旗,又回到了殇州。

      无论如何,一个朝代就这样结束了。后人所记得的,无非是朝代更替,历史变化。春花绽放,闲来无事,翻几页史书,听几段故事。

      但那个站在风雪城门口的身影,和那杆不知有多高的大旗,却一直在我的眼前浮动。

      难道,那就是天启之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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