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芜山》迟迟叙

5、世外 陆

　　陆笙和郜珏走到红叶镇镇口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儿。陆笙想跑上前看看却被郜珏拉住了。

　　郜珏拉着陆笙小心翼翼地上前，发现马车外没有人，一时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要带他们走的马车。

　　两人正望着就只见马大娘从马车里面钻出来了。

　　马大娘奇怪道：“傻看什么呢？快进马车啊！”

　　陆笙和郜珏面面相觑，带着疑虑上了马车。

　　“马大娘，”陆笙问，“您出来了，那小宝呢？”

　　马大娘丢给他们一句：“丢给郜珏他爹了！”

　　此时，郜祝的小院子里，马小宝和郜祝正大眼瞪小眼。

　　郜祝说：“打个商量？你干你的事，我干我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马小宝：“……”

　　“什么，小宝在我爹那儿？”郜珏惊呼。

　　马大娘倒是不在意，说：“别人我还不放心呢！小子，我认识你爹，可比你时间长。”

　　马大娘说这话时，分明语气同平时没变，可就像换了一个人。陆笙握着郜珏的手，二人没再说话了。

　　三人在别塔准备了些干粮，没有停留直接往撒庆城赶。快赶到撒庆城时已经是十日后，陆笙和郜珏都是头一次赶这么久的路，下马车时都是头昏脑胀、脚步踉跄。

　　一座酒楼前，“文必楼”三个字写得浑圆有力。

　　马大娘领着他们走了进去，让小二安排了两间房。

　　“我们在此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出发。”马大娘说。

　　一个村妇带着两个孩子，甚少人会注意到他们。他们只会将目光再次望向门口，门口有两个身影，也是风尘仆仆。

　　“快给本公子上点好酒好菜，赶这些天的路，可是累煞我了。”赵襄临说。

　　武璧文也是有气无力的，答应道：“是，赵大公子。”

　　陆笙并未多在意他们，跟着马大娘进上楼进了房间。休息一夜后，马大娘又带着陆笙和郜珏一路赶去了中原。

　　但马大娘并未从赵剑派处走，而是选择了从胡骧派与赵剑派中间的小鱼山走。

　　小鱼山是中原的几座矮山，此山世人觉得貌丑，因此不喜。中原多肥沃平地，是以这里的人较少，只有几处人烟稀少的村庄。

　　马大娘带着他们日夜兼程走了五日，便抵达一处山林。此山林，山势颇高，山林也深远。很少有人进去。

　　虽被北双派、胡骧派和赵剑派所包围，但此地乃是这四派的禁地，四派长老讳莫如深，世人甚少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进入山林陆笙和郜珏已是疲惫不堪，马大娘却跟没事人一样。陆笙气喘吁吁，郜珏拉着他的手走在前面。约莫走了一天三人终于走到一处村庄。

　　路边石碑上“芸芜村”三字痕迹斑斑，可见有些年头了。但马大娘到此处便不再往里走了。

　　她说：“剩下的是你们的路了，得自己走了。”

　　陆笙问：“那您呢？”

　　马大娘轻轻一笑：“我自然是回去了，我家小宝还等着我呐！”

　　说完马大娘便走了，陆笙和郜珏直到望不见她的身影才继续往里走。

　　“郜珏，”陆笙问，“这路能上去吗？马大娘为何不与我们一同上去？”

　　郜珏挠挠头，说：“其实，我也不知。但大娘送我们到此处应当是没什么危险。”

　　二人左右也想不出来，照着马大娘的话一直往上走。

　　马大娘是沿着原路返回的，走到某一处时，突然停了下来。她站在那里盯了许久才突然蹲了下去，用手扒扒泥土挖出一两银子。

　　“哎呀！发财了！”

　　草丛里传出隐约的气息声，马大娘忽的将手中的银子击出，打中了草丛中的人。

　　那人捂着脸疼倒在地，马大娘一脚踩在他身上，厉声问道：“什么人！”

　　那人呼吸困难，断断续续说道：“小…小的就是小鱼山里的人，跑进山就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卖钱的珍贵东西。大娘饶命，小的什么也没干！”

　　“真的？”

　　那人就差喊娘了，哭道：“千真万确啊！”

　　“行吧，刚刚那一两银子就赏你了。”

　　“啊？”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马大娘转变如此之快，愣愣地躺在那里。

　　“还不快去！”

　　“是是是，谢大娘，谢大娘！”

　　那人转身眉开眼笑地去找银子，马大娘便上前给那人后脑狠狠来了一掌。

　　拖着一个人下山，马大娘费了些时候，快走到大路上是前面隐约传来的动静。马大娘便拖着那人躲了起来。

　　不多时，前面走来几位穿金戴银公子哥，手上都拿着剑。

　　其中一人说：“哎，你说这山里到底有什么秘密，那帮老头怎么总不让我们进去？”

　　“还能是什么，听说这里在几十年前死了几派的长老。”

　　“哦？怎么死的？”

　　“这我哪知道，江湖上传言多的是。”

　　几人便吵吵嚷嚷往山更深处走去。这里山林重重如果不是芸芜山的人是定找不到路的。

　　马大娘见这几人衣着不凡，担心这几人失踪会引来其他几派的人进山林，正欲回头将几人吓回去，这几人就屁滚尿流自己跑回来了。

　　马大娘：“……”

　　此处离芸芜山已经很远了，料想她手上这人是定进不去的，马大娘便丢了一颗碎银子给他自己离开了。

　　那人醒来后头疼欲裂，摸到怀里有颗银子，又看了看前方的路知道自己是进不去了，便起身往山外赶了。

　　再说陆笙和郜珏两人在山里兜了几圈最后隐约听到有人声才找对路。二人进去一看，皆是一惊，没想到这深山野岭竟然还有处村庄。

　　有村民见到他们，大喊：“哎，做什么的！”

　　陆笙和郜珏不知该如何回答。见村民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问：“你们是谁？”

　　陆笙定了定神说：“伯伯好，我名叫陆笙，这位是我的哥哥叫郜珏，我们此行是来找芸芜山的。”

　　村民盯着他们，说：“你姓陆，他姓郜？你们来找芸芜山？”

　　见二人点头，那村民扭头喊：“哎，大家快来看哪！陆沧原和郜祝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陆笙和郜珏被吓了一跳，探头望去只见三五成群的村民朝他们涌来。

　　郜珏将陆笙护在身后，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哎哟，这俩孩子长得可真俊呐！”

　　“就是，老陆和老郜真是有福分呐！”

　　众人吵嚷着，还伸出手想捏捏陆笙的脸，被郜珏一巴掌拍掉。

　　“不许动我弟的脸！”郜珏凶巴巴道。

　　“哎哟哟，乖乖，对弟弟真好！不掐弟弟的脸，婶婶掐掐你的脸啊！”

　　眼看那双手就要碰到郜珏脸了，一声咳嗽声让众人都静了下来。紧接着走出直接鹤发老头。

　　村民们都恭敬地看着他。

　　只见他面容严肃，朝陆笙和郜珏缓缓走来。衣袂飘飘，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清气，一下子让陆笙想到了神仙。

　　鹤发老头来到他们跟前，似有要事要说，只见他抬手，说：“哎哟，我的乖徒孙，长得真俊呐！颇有我当年的风采！”

　　说完还将陆笙和郜珏两个人的脸都捏了。

　　陆笙和郜珏有些茫然，鹤发老头一说就乖乖跟着他上山了。

　　“常下山来玩儿！”后面的村民喊道。

　　芸芜山在芸芜村的尽头，山间雾气缭绕，水清树绿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一汪泉水自山顶落下，陆笙抬头看去有座楼阁若隐若现。待爬上山时，楼阁的庐山面目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牌匾上“芸芜山派”四字，不知是由谁所写，笔力矫健又带着一丝温婉。

　　鹤发老头继续往前走，郜珏却止步了。

　　陆笙侧头，问：“哥？”

　　郜珏将陆笙拉至自己身后，直愣愣地盯和鹤发老头，问：“老头儿，你到底是谁？”

　　老头慢慢转身，不明喜怒地与郜珏对视。郜珏明显感觉到对方强大的气息向他袭来。

　　但郜珏没回避，他正视着对方的眼睛：“你带我们来这，你知道我娘在哪？知道陆笙要做的是什么事？”

　　闻言，鹤发老头一笑，周身气息退去，郜珏和陆笙都松了一口气。

　　“好小子，倒是有几分魄力！要想知道这些自己去藏书阁里看，等什么时候看懂了再来找我！”

　　说完鹤发老头轻轻一跃飞上了阁楼顶端。

　　陆笙拉着郜珏，担心道：“哥，你没事吧！”

　　郜珏摇头，二人走进阁楼，这里灯火通明，像是常有人住。鹤发老头什么也没说，郜珏就自行找了一间房睡。

　　厨房里食物俱全，郜珏只拿了点干粮吃。晚上二人躺在房间内，郜珏迟迟无法入睡。

　　从陆笙来到他家，马大娘送他们来到这里。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郜珏叹了口气，转身问陆笙：“陆笙，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他们都在隐瞒着什么？”

　　“我没有想，”陆笙说，“但是我相信。”

　　“相信什么？”郜珏问。

　　“相信你，还相信祝叔，马大娘，爹，娘。”

　　郜珏被陆笙逗笑了，也没再想这些了。第二日两人一早起来简单吃了些干粮就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的书不多，二人很快就找到一本《芸芜山派录》。郜珏打开，开篇便是：“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郜珏猛然合上书，咬牙切齿，半晌道：“果然是江湖骗子！”

　　陆笙安抚他：“哥，哥！别着急，我们再继续读读。”

　　郜珏这才愤愤打开《芸芜山派录》。这些白纸黑字，郜珏一向看着头疼，都是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的。

　　陆笙读得很认真。此录首篇便是陶公的《桃花源记》，原是因几十年前，江湖各门派相互残杀，已己为尊，开始世家相传，寻常子弟难以进去各门派习武。

　　后来各门派的几位前辈看不下去各门派的所作所为，读陶公《桃花源记》所感，想要创立江湖的“世外桃源”，让天下武学天下人皆可学，门派有别但不相隔。

　　因此便有了芸芜山派和芸芜村。之后各门派长老知晓此事，认为此派乃是邪派，有损各派武学群起而攻之。

　　芸芜山派遭受重创，芸芜村的百姓被屠戮，他们便只能隐匿在山林中，代代弟子也归入芸芸众生以求传承芸芜山派。

　　陆笙读要大受震撼，没想到芸芜山派竟有这样的曲折遭遇。郜珏实在没看下去，问：“上面说了什么？”

　　陆笙推给他：“哥，你读读看。”

　　郜珏为难道：“我实在读不下去，笙儿，读给哥听吧！哥就只听得进你读的。”

　　陆笙又拿了回来，给郜珏读了一遍。郜珏听完内心也是久久无法平静。

　　“为何天下武学不能为天下人所学呢？”陆笙问。

　　郜珏摇头，道：“但是我爹说，若是我不想杀猪自然可以打铁，只要忠于这一门手艺便是。他也可以教其他人杀猪。”

　　二人正想着，厨房就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便冒出了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