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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外 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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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祝可没被郜珏那小子吓到,怎么着自己也是他老子。儿子二人忙着互掐,陆笙倒认认真真挖起红薯来了。
陆笙不知道别家是怎么挖红薯的,他就按照郜祝的法子顺藤摸瓜挖红薯。
足足三分地,郜珏父子二人还没挖几个,陆笙就已经挖了一小块地了。
陆笙头一次做这事儿,带着好奇,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地挖。
郜祝一扭头看见陆笙那模样心下了然。郜珏同陆笙一疾一徐正是互补。
陆笙年纪小,再好奇,再能耐着性子,体力也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挖下去了。
郜祝将挖出的红薯装好便拎着他俩回去了。
路上,郜祝问:“陆笙,你说说,你挖红薯都挖出什么了?”
陆笙不明所以,不确定道:“我挖出了红薯。”
郜祝:“……,还有呢?”
陆笙头上出了汗,他拿手一抹,满脸都是泥。陆笙不知郜祝问的是什么,但他刚刚挖红薯似乎在自己混沌的识海看到一束一闪而过的光。
“好像挖红薯要顺藤摸瓜,一锄击中。”陆笙说。
郜祝满意地点点头,郜珏在一旁看着陆笙眼中神色不明。
回去后,郜珏往常陆笙擦脸,陆笙要自己来,被郜珏躲开了。
“别动。”
郜珏一说,陆笙便不动了。郜珏笑道:“这么听话?”
陆笙笑起来傻乎乎的,其实不是他听话,是他只听亲近之人的话。
爹、娘、大哥、姐姐,还有祝叔和郜珏。
陆笙自小在陆家山庄长大,识人不多。跟随冉芸青来红叶镇的路上,陆笙也隐约感觉到冉芸青的谨慎。
到了郜珏家更能看出冉芸青对他们父子二人的信任。
陆笙只是笑,什么也未说,郜珏看着便已知晓他的意思。
陆笙来红叶镇也两月有余,这两月内冉芸青并未回陆家山庄,而是带着染梨和飞松驱车去了中原。
江湖六大门派,中原便占其三。距离别塔数百里之外行羌江自西向东横穿西南与中原之间。
撒庆城是联通西南与中原的繁华都市。
撒庆城北,靠近沿海之地便是极其善水的莽鲲派。莽鲲派西则是善使剑的赵剑派,再往西是与寻雁湖毗邻的胡骧派。
冉芸青同染梨和飞松来到撒庆城,这里车水马龙,绝胜烟柳满江畔,其中男女衣着皆可见其不凡。
八街九陌,纵是小贩的叫嚷声也是此起彼伏。
冉芸青的马车停在了文必楼前,染梨将她慢慢扶下马车,飞松在一旁护着。
楼上一位美人在怀,饮酒正欢的银衣公子无意间向下一瞥便瞧见了冉芸青。
他轻笑一声,原本半睁不睁的眼睛合上,再睁开时竟将怀中美人推开一跃而下,翩翩然落在冉芸青跟前。
周围响起一阵惊叹声,冉芸青面不改色地望着眼前这人。等这人转过身来,方才看清他的模样。
只见他眉眼略长,嘴唇显薄,似乎由内而外透着几丝漫不经心。
冉芸青不欲理会,他却凑上前来,眼睛带着玩味看着冉芸青,说:“这位……美人姐姐,嘶……年纪似乎稍大啊!”
染梨和飞松在他落下时就已护在冉芸青左右,警惕地看着那人。
那人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略过冉芸青看向染梨,笑道:“这位美人倒是长得合我心意,不若公子我陪你喝两杯?”
染梨并未回应他的话,依旧防着他,似乎他只要在近半步便要出手。
那人在这里得了个无趣,抚了抚衣袖扔下一句“无趣得很!”又一跃上楼左拥右抱去了。
染梨眉头紧皱,担心地问道:“夫人……”
冉芸青抬手制止了她,低声说:“切莫节外生枝,进了文必楼打听完消息便离开。”
她偏头对飞松吩咐道:“飞松你去打探一下此人的身份,此人此等样貌轻功来路定不简单。”
染梨飞松应道:“是。”
文必楼坐落在西南与中原之间,又有其行羌江连通东西,是以江湖六大门派的人多会汇集于此。
冉芸青进了文必楼找了一安静处坐着,小二给他上了一壶茶。茶放下,冉芸青先给倒满七分放到了对面。
小二看到此情景顿时眉开眼笑,又给冉芸青倒满七分茶表示他接了这杯茶。
冉芸青抿了一口茶,笑问道:“贵处都有哪些菜?”
“那菜多着呢!我们这酒楼啊,有道特色菜叫北间雪,是北边特有的两种菜搭配制成,这两种菜色互相浸染才成了这道北间雪。”
“哦?”冉芸青似乎饶有兴致,“那还有哪些菜说来听听。”
小二饮了一口茶,继续道:“我们酒楼的特色菜还有黄金三饺,前些天还来了一道银白太子鱼。”
冉芸青手一顿,付了银子便让小二下去了。
飞松片刻便回来了附在冉芸青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冉芸青脸色晦暗不明,一会儿后对染梨吩咐道:“今日便在文必楼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动身回川。”
三人定了三间房,冉芸青的房间在中间,冉芸青让他二人好生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染梨和飞松有些犹豫,冉芸青笑道:“文必楼可不是一般的酒楼,在这里的人可以花天酒地,可以醉生梦死,也可以诗情画意,但唯独不可伤及他人,你们放心休息吧!”
染梨和飞松对视一眼便退下回房休息了。
冉芸青立在门口听了许久方才回去。
就在冉芸青关上房门的时候一道黑影穿梭在房梁间而后进了钻进了某间房间。
那人摘下蒙面布,露出带着细汗的脸来,他猛喝了一口茶,坐下,对着他对面的人抱怨道:“此美人不简单,想是跟她底下人说话时便发现了我。”
他对面的人满不在乎,道:“这不是回来了吗!怕什么!”
回来的人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赵襄临,你摸摸你的良心,我是帮谁去蹲墙角的?”
赵襄临不甚在意一笑:“武璧文,那你摸摸你的良心我对你怎样你不知道?这文必楼‘坏楼规者,文必诛之’背后又是谁给你撑腰?”
武璧文讪讪坐下,道:“我这不是帮你去打听了嘛!”
“说说。”赵襄临道。
武璧文憋了半天才小声说:“没,没打听出来。”
赵襄临心想,果然如此。
“人家都发现我了,再不走她都要冲到我面前了。不过,我听到她说明天一早就走。”
赵襄临手指庆敲桌面,思索道:“才刚来,明日又着急回去明显是来打探消息的啊!”
武璧文凑上前又说:“回来的人说,她那辆马车是从河南来的。”
“河南?”赵襄临喃喃道,“西南来的。别塔?枭间川?还是……岳灵派?”
武璧文走后,冉芸青灭了烛火躺在床上,精神却紧绷着。飞松打听到今日在门口拦住她的名叫赵襄临,单从他的姓氏便知与他与赵剑派的关系匪浅。
冉芸青无声叹了口气,眼下江湖大势依旧是各自分离。中原三派是水火不容,北边双派竟已兵刃相见。
赵剑派赵襄临来到撒庆城,其他各派更是不知隐藏了多少人在此。
冉芸青此时豪无睡意,第二日天色微亮便起了。染梨和飞松早已候在门外,不多时准备一番,三人便启程回川了。
冉芸青的马车渐远,赵襄临方才骑着马缓缓跟上,后面还跟着武璧文。
“你真要跟着人家?”武璧文问。
赵襄临懒得理他,边喝酒边骑马看似整个人醉成了烂泥,实则人清醒着。
冉芸青赶了一月多的路才又回到枭间川,途径别塔时,冉芸青没再去看陆笙径直赶回了陆家山庄。
“夫人回来了!”烈杨跑进来想陆沧原通报。
陆沧原飞快起身去迎接冉芸青,后面还跟着陆箫和陆竹:“夫人辛苦。”
“娘!”
冉芸青随陆沧原去休息了,捧蕊和烈杨则缠着染梨和飞松,要他们说说他们外面的事。
而后面,赵襄临和武璧文跟着马车潜进了川,准备去寻住处。二人找了间小客栈进去,老板笑着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转头便派人去了川主那里。
“掌柜的已先安排他们住下等待川主的命令。”
“很好,先不要打草惊蛇,找人盯着他们。对了,陆家山庄的人回去了?”
报信的说:“已经回来了。”
“行了,下去吧!”
报信的走后,室内一片安静。说话的人才从屏风内侧走出来。高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此人正是枭间川的川主释和野。
桌上正放着一封拆开的信,释和野垂眸凝望着它,伸手将它拿起凑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熟悉的味道沁入心脾,释和野面露怀念的神色,手指轻轻摩挲着信最后还是一把火烧了。
江湖暗潮涌动,红叶镇的日子倒是平常得很。陆笙和郜珏跟着郜祝种地养猪,一天天长大。直到二人十岁,郜祝让他们割了一天的猪草。
回来时,他们已经精疲力尽。郜祝站在门口,眼中神色不明,说:“够了,可能之后你们再不必割猪草了。郜珏你不是想找你娘吗?现在,你可以去找了。陆笙,跟着郜珏,你就会知道你娘说的是究竟是什么。”
郜珏和陆笙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郜祝又道:“去吧!去做你们的事,爹会像你娘一样,会像陆笙的爹娘一样。去中原,找芸芜山,有人会带你们去的,去吧!”
郜祝与陆沧原似曾相识的话,让陆笙不由得想到多年前与陆沧原的分离。
直觉告诉他,这次分离也许便是很久以后才能再相见了。
陆笙想说什么,却被郜祝抬手制止了。身旁郜珏突然重重地跪了下去,陆笙也跟着他跪了下去。
二人对着郜祝拜了三拜,接过郜祝扔给他们的包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