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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世外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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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笙和郜珏跑到厨房,原先的白胡子老头俨然已经成了黑胡子老头。
他被黑烟熏得直咳嗽:“哎哟!被想到我堂堂连映慷竟被这小小厨房给击败!岂有此理!”
陆笙和郜珏对视一眼,将连映慷扶了出去。
灶台被熏得乌漆麻黑,郜珏在里面收拾,陆笙在一样帮他。
“哥,你听见了么?他说他叫连映慷。”
郜珏抬头:“你认识?”
陆笙摇头:“不认识,我都没听我爹说过。”
“我也不认识,也没听我爹说过。”郜珏丢了一块柴进去准备生活做饭。
郜珏一直被郜祝糙养也只会做些家常菜,饶是这些也比连映慷做的“不可云物”强多了。
菜端上来时,连映慷很自觉地坐在一旁,感叹:“还是我的乖徒孙厉害哟!”
正要端饭拿筷被郜珏拦住,连映慷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整整衣裳说:“小子,问吧!老头我知道你有想问的。”
郜珏松开手:“您到底是谁?”
连映慷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芸芜山派第一代掌门人。”
郜珏皱眉,据《芸芜山派录》上记载,芸芜山派从创立到现今有八十年。连映慷若是芸芜山派第一代掌门人岂不是从出生就是掌门了?
郜珏不信,他又问:“为何我们来这里?”
连映慷正色道:“你爹郜祝,你娘舒见未,陆笙爹娘陆沧原和冉芸青乃是我芸芜山派第四代弟子。你爹,更是我派第四代大弟子。”
郜祝在郜珏眼中从来都是吊儿郎当得模样,没有正经过。他实在想想不出来,他爹身为大弟子的样子。
若说想陆笙的娘冉芸青但是比他爹想。
“那我们也是芸芜山派弟子了?”陆笙问。
“不。”连映慷说,“是否成为芸芜山派的弟子,是否传承芸芜山派全在你们自己。”
“只是,在那之前,你们会习武读书,你们会重回江湖看着江湖百态,到那时,便可做出你们的决定。”
“那要多久?”
连映慷笑看着陆笙不言不语,陆笙眼中带着纯粹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院中风过无痕,叶却落下,惊起碧潭圈圈涟漪,连映慷方才道:“短则三五载光阴,长便须臾间一生。”
明明在窄窄方桌之间,郜珏和陆笙却好似看见了连映慷的一生,那须臾间的一生。
从此郜珏和陆笙便留在芸芜山了。他们读书,他们习武,可是他们还要种田杀猪。
藏书阁的书不多,其中大部分还是芸芜山前辈们整理下来的秘籍心得,一些他们的文章,还有小部分陶公的诗和老庄的文章。
陆笙可以在藏书阁呆上几个时辰,郜珏不行,他最多一个时辰。但只要陆笙还在看,他就不会走。
他会让陆笙念给他听,陆笙念的时候也常常会说自己的心悟,郜珏听了也常有所获。
“陶公的诗真是别一番的精彩绝伦。”陆笙合上书忍不住赞叹。
郜珏看完一个时辰就要躺,躺地板上还嫌硌,干脆躺在陆笙腿上。
陆笙这几年长开不少,已有少年人的神色,只是总比不过郜珏。郜珏长得高,也长得快。
郜珏仰看着陆笙的嘴一张一合还没回过神来忍不住挠他下巴。陆笙低眸看他眼中带着笑意。
“累了么?”郜珏从他下巴绕到鼻尖,轻点两下。
陆笙其实没累,但他知道他哥一定不耐烦了。
“那我们去村里看看?”陆笙问,“顺便看看我们种得菜怎么样了。”
郜珏起身将陆笙拉起,飞快地把书放回去催促着陆笙:“走走走,憋死我了!”
两人下山正巧碰到上来的村民李叔。
“正巧,我找你们呐!”
“找我们做什么?”陆笙问。
李叔红光满面,笑道:“杀猪呀!”
陆笙一想便明白了,凑在郜珏耳边私语,弄得郜珏耳朵痒,心也痒。
“估计是李婶儿生啦!”
二人跟着李叔去了村里,村里正热热闹闹张罗着。李婶儿带着女儿去了别家,她家一伙人正在绑猪,那叫声她担心惊着女儿。
那猪也是养得肥壮,几人都压不住他,撞开了几人跑了出来。郜珏进村时就看着几人跟在猪后面跑。
郜珏让陆笙站在一边,抄起一把杀猪刀便走了过去。众人见郜珏来了便纷纷让开。
郜珏凑在猪半步之远,伸手在猪肚子下一抹猪便乖乖趴下了。郜珏这几年的杀猪之术越发娴熟,村民每每瞧见都会为郜珏赞叹几句。
猪趴下后,声还哼得大,众人只见郜珏在猪脑袋上轻拍了两下猪便安静了。
陆笙在一样看得明白,猪肚子下一抹是郜珏割了一根筋,头上拍两下是击打猪头上的穴位。
待猪安静下来后,郜珏用了一个巧劲把猪翻过来,剖开却未见红。郜珏放下刀,村民们便上山将猪抬起架在梯子上,倒热水冲洗,取刮毛器。
陆笙走进郜珏兴奋道:“哥,你这几招还颇有庖丁解牛的韵味!”
郜珏笑笑:“庖丁解牛可是登峰造极且又失传已久,我想要达到如此境界怕是要活得比王八还长吧!”
陆笙被郜珏逗笑了,说:“那你这是庖郜杀猪!”
陆笙兴奋得手舞足蹈,郜珏看他不好好走路干脆就搂着他。
“我厉害你就这么高兴?”郜珏问。
“你是我哥,我当然高兴了!”陆笙说得理所当然。
“说得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厉害似的,师傅的大椿十二式不还是你先学会的?”
“那是因为哥想得少,我只是比哥先想通。学会还是哥先学会的!”
陆笙喜欢读书嘴皮子自然比郜珏利索,郜珏说不过他只好搂着他飞快往前走。
村子后面有一片农田和菜地,每年陆笙和郜珏都会来此种田种菜。连映慷教他们大椿第一式的时候就是在种田的时候。
水田分为了数小格,其中有九根木桩。连映慷站在田埂之上,拿着秧苗轻轻一跃如空中行布。
连映慷飞上木桩时,小格上已种满了禾苗。
郜珏站在一样说:“轻功水上漂?”
“不,不是,哥。”陆笙说,“你看师傅的手。水上漂唯快在足,而师傅唯柔在手。”
连映慷站在木桩上,朗声道:“方才这一招乃是我芸芜山派大椿十二式第一式抱柔出刚。”
“陆笙,”连映慷问,“你可知这招式的由来啊?”
陆笙作礼,答道:“上古有大椿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师傅和前辈们乃是望天下武学长盛不衰,百家齐唱。”
“而这第一式抱柔出刚则是前辈为百姓种田时所悟。”
“不错!”连映慷欣慰地点头,“武学,有为强身而创,有为杀人而创。当年我派前辈创立芸芜山派便就是想让武学回到江湖的芸芸众生之中,天下为功,武道有仁。所以,这大椿十二式最初的确是为江湖百姓生存所创,郜珏你听明白了吗?”
郜珏低头:“徒儿明白了。”
郜珏心想:不就是种田杀猪……
“如此。便由你来试第一式吧!”
那天郜珏第一个上去就摔了和狗啃泥。陆笙虽悟性高,但习武还没郜珏快同样是摔得满身是泥。
傍晚回去时,两人在温泉里互相搓了很久。
然而第二日连映慷就带他们到落泉处玩了一整日的水。
连映慷随意扯下一块长布道:“抽断这流水。”
郜珏和陆笙一时傻了眼,二人倾尽全力也未曾抽断一丁点。
“李白大诗人说了,”郜珏艰难道,“抽刀断水水更流。”
郜珏颇为怀疑连映慷是在故意逗他们。
连映慷慢条斯理地喝要身上带的酒,观完这场“猴子洗澡”,顶着郜珏的目光,一点也不心虚得拿过布条。
只见连映慷一甩,布条拧直,他再往流水里一抖,水往两边散开竟然真的将流水断开了!
连映慷将布条抽回流水便又如初了。
“这是大椿第二式,是你们另一位前辈帮一位妇人洗衣时所悟,名为抽刀断水。”
然后,陆笙和郜珏在就落泉让抽了一天的水。
连映慷教了这两式后便没有再教了,一年四季,三百六十日,直到第二年连映慷才教他们第三式飞檐揭瓦和第四式以薪斩薪。
第三、四式狼狈得陆笙和郜珏较前两式有过之而无不及。郜珏第一天去,就上去将李叔家的瓦给揭了,被李叔追着跑。
“还学飞檐揭瓦,我看你是上房揭瓦!”
陆笙上前拦住李叔一番好话,李叔这才放过郜珏。
“这村里的瓦实在受不住我们折腾的。”郜珏叹息说。
陆笙犹豫道:“不如……我们回芸芜楼?”
芸芜楼依山而建足有六层,郜珏和陆笙爬上五楼时已经累得喘气了。
郜珏没着急着去“上房揭瓦”,说:“不如我们去六楼看看?师父每次上来都是去六楼。”
陆笙犹豫:“师父不会生气?”
郜珏推着他往上走:“不会,我们可是为练武!”
陆笙点头:“哥说得有道理。”
二人爬上六楼,楼上除了一榻一桌再无其他物什,很是空荡。从六楼窗处往外望,可以看见群山云雾缭绕。
“师父呢?”陆笙问,“今日下山前我明明瞧见师傅飞上了六楼。”
郜珏推开后面的窗户才发现芸芜楼后居然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从后山延伸过来。那叶极灿黄,风吹飒飒作响,连映慷在风里飘了过来。
郜珏:“什么……师父!”
陆笙闻言跑过来也被连映慷吓了一跳,直到连映慷跳进窗户,两人也没回过神来。
“傻了?”
“师……师父,您会飞?”陆笙结结巴巴问。
连映慷高傲得冷哼一声:“那方才为师是走过来的?”
陆笙想都没想便相信了:“师父真厉害!”
看到爱徒那小模样,连映慷十分受用:“此乃大椿十二式最后一式凭虚御风,徒儿们只要你们勤学苦练定是可以学成的!”
郜珏简直不忍直视他师父,每次连映慷这么说,郜珏都会把江湖骗子跟他师父想到一块儿。
“徒儿们,听明白了吗?”
“徒儿明白了!”
“徒儿没明白!”
两道不同的声音响起,连映慷想都不用想定是郜珏那小子同自己做对。
“你小子……”
“哎呀!师父,徒儿今日还在想晚上要不要做您爱吃的红烧肉呢?肉李婶都给我了。”
连映慷一肚子话到嘴边硬是没说出来,可谁让他爱吃呢!他重新换上笑颜,“和蔼可亲”道:“乖徒儿们,今日练武累了吧!先去歇息吧,晚上多做些菜,去吧!”
陆笙和郜珏下楼,边走便感叹:“师父对我们可真好!”
郜珏腹诽:那是因为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