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闻缺 掳走了带回 ...
-
“二郎,别瞎闹。”宋清风大手往孪生弟弟头上一盖,继续说道:“还不是我俩那对爹娘,自打生下我们兄弟俩,就一直盼着我俩能修行,远离老病。
“当初我俩的师父恰好路过我家门前,非说我俩灵窍通透,骨骼清奇,是个修道的苗子。这下好了,爹娘二话不说,将我们往道长身边一推,说道长身边缺一双道童,道童合该长得一模一样,叫做清风明月最合适。
“可谁能料想到,当初好歹也算清秀的小金童后来就长成大胡子了呢?哎,明月大胡子,你说这是为啥呢?”说着,还使劲薅了人家一把头发。
“宋清风你讨打是不是?”宋明月左手挥开脑袋上的大手,右手出拳直直往对方眼睛上招呼——
宋清风侧头避过,略一矮身,左腿瞬间扫向宋明月脚下,连踢数下,直将自家弟弟扫向校场边缘,又被对方双拳逼退回来。
双方你来我往,拳脚相向,都没有动用法器的意向,裹挟着灵力的掌风与腿风在场上不断碰撞,空气几乎都要爆炸开。
余余看得津津有味,倘若没把他砸进他们的“相声表演”里,余余觉得自己会更加欣赏他们。
清风明月下场后,又上来一个娃娃脸的修士,叫宁无名。只他一人,没有对手上场。他先是笑嘻嘻地从灵府中放出一个玄铁傀儡,而后又抛出许多样式奇怪的法器。
接着,宁无名就开始讲解那傀儡以及诸多法器的妙用。
活像一场产品发布会。
……
自宁无名之后的宗门大比就像一场场因为没有节目单没有总策划而变得不可预料的“才艺表演”,有现场炼丹直接把自己炸了的,有当场捉人上来试验各种符箓效用的,还有一言不发直接向场下弟子施展幻术的……各种奇思妙想、“旁门左道”层出不穷。
而压轴的温与归更是直接召开了一场总结会议,针对外门弟子的灵力运用、身法缺陷,以及内门弟子的行事作风进行了指点与批评,而后又演变为论道。
余余:……这就是没了台本之后的自由展开么?
余余看着场上被一众弟子围着的温与归,仍是觉得这内门弟子专场的宗门大比离谱得有些不可思议。
再看一眼校场前方,早已空无一人,掌门及峰主们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场。
七七也不知去了何处。
余余突然生出一点微妙的失落感,但很快又将这点小情绪清空。身下这朵“筋斗云”需要灵力操控,他一介肉|体凡胎,自然驱动不得,当下便只能继续飘在半空,看着前方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论道。
百无聊赖之际,余余察觉载着他的这朵云……在移动!
余余起身张望,未见身边有人。但是云朵还在载着他远离校场,约有百米的距离后,云上多了个人。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天然带着诱惑的声音低低地钻进余余的耳朵,直教余余耳尖发红发烫。
这样的声音,他只从一人口中听过。
“……闻缺。”这个名字似乎在他舌尖绕了许久,以至于吐出口时带着点儿温软。
“不错,余余还记得爷爷,不枉爷爷为了你临时改道……”闻缺懒懒地抬手薅了一把余余的头发。
余余被头上那只大手带的差点站不稳,又听那人说话欠的很,心中那点儿温软刚冒出了个气泡就破碎了。他面色平淡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余余记得清楚,书里分明没有名叫闻缺的人。
约莫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闻缺懒懒地将手搭在余余肩上,凑近他耳边调笑道:“远远地就瞧见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孩儿,掳走了带回去下饭,怕不怕?”
这个人带着一身的邪气和不着调,余余却否认不了自己见到他的时候确实是惊喜的,就连最后这句玩笑话,余余听了也暗自冒出欢喜的泡泡。
心下欢喜,偏偏他还要绷紧神经,生怕对方同当时在识海中一样可以窥见他的心声与情绪。余余偏过头去看他,慢吞吞反问道:“细皮嫩肉?”
说着还抬起来了右手朝男人的脸上伸去——
细长的手指虚虚地沿着男人的侧脸描摹,要碰不碰的,闻缺几乎能感受到那人指尖上的微凉。这种感觉有点奇怪,闻缺下意识捉住青年作乱的手,低声问他:“你在做什么?”
“想试试看是谁的皮肉更细嫩些。”余余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又挣动了下,抽回自己的手。
闻缺一时无言,总觉得每次这人说话、动作都带着些……说不出的意味。闻缺弄不明白也不再纠结,干脆利落地驱动云朵,飞一般带着余余离开衍一宗。
另一边,校场上一群看似在认真论道听道的修士们,其实一个个都在偷摸看着余余。眼下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不由得都有些扼腕,他们怎么就不先把孩子抢走呢?
“啊,还是让小师叔将小孩儿带走了……”宁无名皱着一张娃娃脸,又突然哼唧道:“小师叔怎么对他那么好啊?清安殿十七年来除了师祖和掌门师伯,就没人能踏进过一步,这小孩儿直接就让小师叔抱着住进去了!”
“小孩儿毕竟救了小师叔嘛,更何况,他还长得那么好看!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感觉碰一下都要碎……”
“小师叔自己不让逗,好不容易带回个漂亮小孩,还是不让逗,啧。”
宁无名无语地看着犯花痴的师姐师妹,“倘若清安殿主站你面前准许你逗,你有这个胆么?”
“……没有。”
余余自然不知道衍一宗的弟子们对他还抱着逗孩子的想法,也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将闻缺误当做七七。他此时早已到了衍一宗千里之外的一家小食肆里,身边坐着正在对着食肆老板报菜名的闻缺。
“笋蕨馄饨,蓬糕,持螯供,汤绽梅,酒煮玉蕈……”听这一连串不打磕绊的菜名,再听这熟稔的语气,便知闻缺应当没少来这里打牙祭。
余余见闻缺已经点好菜,便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地方着实荒凉,放眼望去,除了这方院子,周围都是荒草,未见半点人烟。
他悄悄问了趴在篱笆墙上的几株牵牛花,牵牛花反馈过来的的意识波动起伏极大,争相告诉他这里白日很多蝴蝶,夜晚很多萤火,天上很多星子,就是说不清自己扎根的这块土地是什么地方。
“身后这座山叫浮山,是若水界和人间界的结界入口。这家食肆就叫浮山食肆。”闻缺轻哼道:“浮山食肆开张的时候,若水界都还没开辟出来呢。”
千年之前,修士们还没有开辟若水界的时候,浮山附近还有几处村落,有一户云姓人家将食肆开在浮山山脚下,每日也没多少客人,但是始终不愿意挪地方。
后来修士们将浮山往北的地方圈了出来,布下大阵结成屏障,从此浮山以北是仙门林立的若水界,浮山以南是红尘纷扰的人间。而浮山就成了人间界进入若水界的唯一入口。
再往后黑雾愈发常见,浮山附近的村落由修士们护着慢慢迁入再大一些的城镇里。城镇里有仙门特意设的驻点,遣了门下的弟子时时巡护。
于是,浮山周遭几百里的地方就这样没了人烟。
千百年来,唯有浮山山脚下的食肆,一直在这片荒凉地界开着,世世代代传承下来,一直开到了现在。
“大抵是在守着什么罢。”闻缺轻轻道。
余余望向篱笆墙,蓝色紫色的牵牛花随着风摇曳。余余脑海中一片寂静,他慢吞吞道:“或许今天就能知道他们在守着什么了。”
闻缺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警醒。”
余余有些无奈,“这顿饭还能吃到口么?”
闻缺面色冷冷地看向院门,嘴里随意应着余余,语气懒散,“放心,耽误不了什么,我还等着拿你下饭呢。”
话音刚落,篱笆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小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席繁复裙衫,鬓边戴着步摇轻轻晃动,额间用红色颜料描着朵不知名的花,花瓣繁复。
小姑娘反手阖上篱笆门,朝着后厨喊道:“云叔——!我想吃拨霞供!”声音娇俏活泼。
“有客人在呀。”小姑娘喊完,回头瞧见余余他们,也不怕生,大大方方朝他们扬起一个笑,明眸皓齿,灿烂极了。
余余回她一笑,不知为何对这个小姑娘的观感很好。
小姑娘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快步朝余余走来,又很克制地在三步之外停了下来,她眨巴着眼睛,软声道:“哥哥生的真好看,笑起来好好看啊!我可以和哥哥搭个桌吗?我的拨霞供分你一起吃,好不好?”
余余失笑,笑意柔和了他眉眼间一贯的清冷。他温和说道:“好啊。”
两人一来一回,眉眼都带着笑意,完全无视了一旁冷艳衿骄的闻缺。
闻缺莫名看不惯他这幅欺骗小姑娘的模样,只觉得那张和自己六七分相似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蠢得很。
他斜睨着余余,不耐烦地开口:“我点了那么多菜还不够你吃么?吃一个小姑娘的东西你不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