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云杏和碎石 他露馅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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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余余起了个大早，推开内殿大门，站在晨光下的瞬间，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眼前说是内院，倒更像后山，只是寸草不生，只有山石自然错落，有的高似小山越过宫墙，有的低矮如田埂，有的嶙峋，也有的平整光滑，看多几眼倒也开始觉得别有意境。
打眼看去，最高的那座小石山上，盘膝坐着一个红衣少年，脊背挺直，面朝东方。他往石上一坐便是一夜，见了月生月落，即将再见朝日。
余余没有上前打扰少年，只安安静静地踏上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径直穿过院子，又穿过前殿，来到了朱红的殿门前。
伴着轻微的“吱呀”声，殿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
抬眼看去，门外云雾弥漫，唯有门前活了千百年的老树依稀能见到轮廓，往上看去，极目之处可见一簇簇苍翠欲滴的枝叶拢成华冠，覆盖了清安殿的整个前殿。
余余踏出殿门，一步迈进云海里，直直地朝老树走过去。
这棵老树是云杏树，千百年前就长在这里，直到近些年才慢慢开了灵智。余余昨日便见过这棵云杏树了，是个会送他果子的小可爱。
想到当时的场景，余余现在都还有些惊叹。
余余昨日祭了五脏庙后，身体果然恢复了气力，而后又在七七的监督下，绕着大殿走了几圈，出了身薄汗后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只是让他有些纠结的是，清安殿内宽阔非常，一马平川，一眼扫过去便知道没有可供洗漱的地方。而他认真算起来已经快三天没有洗澡，且刚出了汗，此时迫切想要洗漱换衣。思及此，他忍着些许尴尬，将目光投向七七。
七七将他带到殿外，余余还未弄清他的用意，便被殿外景象占据心神。恰是日落时分，残阳如血，七七崖下是万丈深渊，翻滚着瑰丽云海；崖上碎石遍地，寸草不生，仅一株高耸入云的老树，树下一座宫殿，朱红外墙，错彩琉璃瓦映着红日，古朴厚重又不失华美。
赶在落日余晖散去之前，七七将他领到宫殿后侧，一面不算大的寒潭之前。寒潭周围除了宫殿那面的院墙，尽是乱石耸立，荒凉得很。
单是站在边上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七七的意思是要他用这寒潭水洗漱么？余余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七七嗤笑道：“自然不会叫你直接入这寒潭。”语毕，七七抬手朝寒潭打入一道红光，红光散去后，寒潭变温泉，悠悠冒着热气。
随后，七七又朝着头顶老树繁密的树冠吐出两个字：“封灵。”
这回余余知道了，他是在让老树暂封灵识。这棵活了千年的老树在余余从殿门走出来那刻就好奇地自言自语个没完，开了灵智十余年的千年老树，有着一口软乎乎的小奶音，余余无意间就听了个全乎。
[好哦。]小奶音透着十足的乖巧，[但是请等一等哦，我要把果子给漂亮哥哥。]
余余抬头，不过数秒，果然见一颗果子从高高的树冠里落下来，十分精准地落进他的怀里，落下时还贴心地卸去了力道。
“这是云杏果。”七七看了一眼红玛瑙似的云杏果，接着道：“头顶这棵云杏树生了灵智，见到你欢喜，这果子他愿意给你，你便吃了吧，对你的身体有温养之效。”
……
[漂亮哥哥。]
余余听到小奶音在喊他，回了神，将手搭在树干上，凝了凝心神回应小奶音，[小可爱，你好呀~]
[啊，漂亮哥哥能听到我说话呀？]
小奶音透着些慌张，连带着头顶的枝叶无风自动，几片叶子落了下来，淹没在地面未散去的云雾里。
余余学着小奶音说话，笑眯眯回答，[能哦。]
[啊……果子给漂亮哥哥。]
小奶音发出一声小小的软软的惊呼，像是害羞了。
同昨日一般，红红的云杏果精准地落入了余余怀里。可惜之后任余余怎么哄，小奶音都害羞到不肯再发出一点儿声音了。
天边云层慢慢晕出一抹玫瑰红，云朵边缘也渐渐渡上金光，这是金乌即将破云而出。余余盯着那片天际，直到柔和又明亮的日光穿透七七崖上四处弥漫的云雾。
天际霞光万丈，崖边深渊云海染上柔和色彩，起风时犹如波浪般翻滚。而崖上云雾悄然散去，完完整整地露出古树粗壮的躯干和清安殿的红色宫墙。
瑰丽灿烂，恍如绮丽仙境。
[你踩到我了嘤……]
突然一道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女娃娃似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余余的脑海里响起，拉回余余心神。他条件反射地挪开一步，看向刚才踩着的地方。
嗯？没有小花小草啊……
余余蹲下身来又仔细看了看，还伸出手拨开碎石块，确实没看见花草的影子……那刚刚那句听着快要哭了的话是谁说的？
[漂亮哥哥，是你拨开的那块小石头哦，她好害羞的。]
小奶音冒了出来，他还说别人害羞呢，余余笑了下，跟小奶音认真道谢，然后才看着被他拨开的那块碎石。
这碎石巴掌大，上面一半是焦黑，一半是石衣脱落后的斑驳痕迹，石块边缘尖锐而不规则，瞧着有些凌厉。倒像是被雷电劈碎的……她已经有灵智了，该有多疼。
[我可以把你抱起来么？]余余注视着那块碎石，声音温和。
[……可、可以的。]
[嘤……]
这是个害羞的小哭包啊。
余余捧起焦黑碎石，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在不远处的悬崖边上看见一块山石，一人多高，褐色，石身上有几道缝隙，青苔沿着缝隙生长……这大概是七七崖顶上除了云杏树之外唯一的植物了。
[你原本是悬崖边上的那块山石么？]
[……是、是的。]碎石怯怯的声音迟了一会儿才响起来，[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嘤……]
小哭包似乎不再那么害怕了，慢慢地说了好多话，话语细碎而零乱，间或掺着抑制不住的哭音。余余认真地听着，再加上小奶音时不时地补充说明，总算弄明白了碎石的来历和经历。
崖边那块山石矗立在那儿已经有好几百年了，一直只是块普普通通的山石。直到前段时间有个人族修行者大概是闲着没事坐在山石上看云海。一开始安安静静的，但后来他不知做了什么，惹得天边风云骤然翻滚，墨色沉沉，蕴出一道又一道的玄雷直追着那人劈！
崖边这块山石被劈中完全是池鱼之殃，但也因祸得福，被劈下来的那块碎石生出了点微弱的灵智。
只是紧接着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将碎石裹住，碎石刚生出来的一点点灵智险些就被侵蚀了去，疼得她不管不顾哭了出来。
好在没一会儿这团黑雾引来了那人族修者的注意，修者替碎石驱去了黑雾，而后随手将碎石送到老树下，便径直离去了。
[那人族修者，你认识么？小云杏？]余余看着崖边的山石，若有所思。
[不认识哦。]小奶音停顿了下，又道，[但是他来过好几次了，跟漂亮哥哥一样漂亮，不过漂亮哥哥更好看，那个哥哥都不爱笑，上次走的时候他看起来……]
小奶音又停下来，似乎在尝试着分析那个人族的情绪，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他看起来好难过的，我就给了他一颗果子，但是他还是不笑……漂亮哥哥，等他下次来，你要跟他说说话，让他也笑呀，好不好？他笑起来肯定也好看的！]
得了，这小奶音还是个小颜控，害羞归害羞，不耽误看漂亮哥哥，但是也是真的很贴心。余余笑着道，[我叫余余，小可爱叫我名字就好。]
至于那个“哥哥”下次来的时候，他还在不在七七崖……余余想想还是不给小颜控承诺吧。
[……余余哥哥，]手心里的碎石小哭包先叫了他，[可以把我放在树根旁边吗？]
余余在树底下找了一圈，最后给她放在了高一些的老树根上。云杏树高耸入云，树冠离地面非常高，倒也不会妨碍小哭包晒太阳晒月亮。
小哭包终于笑着说了一句话，[谢谢余余哥哥。]
这句话也给余余听乐了，都是对子。
脚下轻轻动了下，余余低头看去便见原本是平地的地方冒出一截树根，随后小奶音得意的声音冒了出来，[漂亮哥哥，我可以动了哦，我可以照顾小石头。]
[……谢、谢谢小云杏哥哥。]
光秃秃的七七崖是什么风水宝地，养出这么两个绝世小可爱！
……
七七一出来，便见一身素白衣袍的青年坐在老树根上，一手拿着漂亮的云杏果，一手点着旁边一块焦黑斑驳的碎石，脸上挂着止不住的柔和笑意。
青年看不见碎石上闪着的微光，那是这块生了灵智的碎石还未成形的灵体。也看不见高高的树冠里藏着个三头身的胖娃娃，别别扭扭地拿小胖手捂着脸，又忍不住漏出指缝偷偷往下看。
七七有些诧异，走上前去，轻声道：“云杏和碎石和你说话了？”
余余闻声回头，毫无防备地笑着道：“嗯，他们都好害羞，也好可爱。”
七七看见碎石上的微光倏地隐没，再抬头，果然也已经看不见那个胖娃娃了，看来这回是害羞到连灵体都不愿意化出来了。
“怎么了？头顶有什么？”
“没什么。”七七低下头去看他，突然冷声道：“世间万物，凡是开了灵智的，通常再修炼个几十年便可同其他族类开口说话。你可知这云杏与碎石开了灵智至今有多久？”
不等余余回答，七七便道：“云杏开灵智不足十五年，碎石于数月前才生出点微弱意识，”
听到这儿，余余轻拧了下眉心，他露馅儿了。但是……他下意识地觉得七七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他怎样。他坦然地看向七七。
七七走到他身前，向他伸出一只手，淡淡道：“回头多看几本书罢。”
余余听懂了，少年这是在笑他没有常识。但是好歹没有把他当成什么居心叵测的人，于是将手搭在七七手上，借了把力起身，又好脾气地应了声“好”。
待青年站稳，七七收回手，道：“走吧，宗门大比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云杏和碎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