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跌倒 一副懵哒哒 ...
-
“闻缺……”余余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底的是还有些看不大习惯的雕梁画栋。
“做梦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余余转头，看见一身红衣的七七正斜躺在床边的塌上，搭在榻上的手较之寻常人的白皙许多，骨节分明，衬着重重叠叠堆在榻上的红衣，与梦里的闻缺几乎重叠。
好在视线上移后，那张打了马赛克的脸将余余飘忽的神智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是七七，这里是清安殿。那……长榻上的棋盘呢？不知为何，余余有些在意那副棋盘。确切来说，应该是在意棋盘上血玉棋子摆出来的那个莫名熟悉却又确实不认识的字。
怎奈此时躺在柔软的床上，全身绵软无力，几乎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他缓慢地翻了个身，面向七七，张了张嘴刚要问，霎时间一阵极其苦涩的滋味自舌尖窜腾到天灵盖，余余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一张清隽好看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脸，想说的话尽数被咽了回去。
七七连忙起身，手中多出一个小瓶子，开了瓶塞，倒出一颗糖豆似的丸子凑到余余唇边，一只手掐住他下颔轻轻一掰便将糖豆送进余余嘴里。
七七道：“两天前你突然发起烧，而后又昏睡了两天，我便拿了参草让你含在口中。参草可做辟谷之用，对体弱之人也大有裨益，只是滋味过于苦涩……”
糖豆入口即化，丝丝清甜冲去参草的苦涩，余余这才觉得自己的三魂六魄归位了，他慢慢往上挪，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苦着脸看着七七：“……是有够苦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必。”七七将装着糖豆的瓶子放到余余手中，“这个给你。”转而又道：“你的身体有些……奇怪，似乎排斥灵力又不太像排斥，本身又过于孱弱，宗门里的灵药你都无法服用，寻常的药草也没办法根治……”
七七的声音难得有些严肃，余余却不太在意，他轻声打断七七的话，“没关系的。”
余余抬头看他，笑着说，“我天生体弱，能活一天便活一天，倒也不必去强求康健。”余余很小的时候就接受了自己活不久的事实，即使很玄幻地穿到了一本书里的修仙世界，他也没想过自己的身体会因此有什么转机。
说白了，他对这个世界没有真实感，没有参与感，更没有什么羁绊，对自己的生死就看得更淡了。
“你倒是豁达。”
少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余余却好似从中听出了点讥讽的意味，他有些不明所以，却又无法看见少年的神情，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他：“你生气了？”
七七站在他床前，微垂着头，那张完全看不见五官的脸面朝着他，没说话也没动作，余余却觉得自己的脖颈凉飕飕的，总觉得眼前这位若水界的高岭之花、未来的清安尊者似乎想要……掐他脖子？
七七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微微点了下。
“难不成七七是气我求生意志不够？”余余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有些无辜地说道：“死生有命，我一无牵挂二无憾事，死就……”
后面的话在七七那看不见却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里冻住了，余余：“……”问题来了，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余余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读心术。
【……】
一片静默，面前这个大活人仿佛一座人形雕塑。余余低头，暗自思忖自己这读心术是失效了还是对修行者不起作用？
【蠢。】
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余余猛地抬头，想去看七七的表情，入目还是一脸马赛克。余余犹豫了下，问他：“你刚刚说话了？”
马赛克似乎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我说什么了？”
没等余余说话，七七接着道：“三日后我将去一趟赤华洲，约莫要七天，这几日你且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余余听他说要去赤华洲，便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一声蠢抛开了，连忙问道：“你一个人去？”
赤华洲里花木鸟兽精怪众多，大多数精怪比较平和，但也不乏天性暴虐的种族，其中以斗獾一族为最，而世上仅此一株的守心草很不巧地长在了斗獾族的领地里，且被斗獾族当做镇族之宝重重看管守卫着。
余余下意识地以为七七去赤华洲便是为了守心草，当下就忧心着七七会对上斗獾族。毕竟七七此时重伤未愈，还没进化成人形杀器，若是对上一整个族群的暴虐斗獾，未必能讨到好。
七七不知他心中所想，点了点头，还问道：“怎么，你想和我一起去？”
“我去能有什么用，赤华洲毕竟是异族的地界，七七还是带上几个同门一起吧？”最好带上温与归，主角光环一出，必能逢凶化吉。
“那好，”七七似乎没听到他的话，无比自若地说道：“你趁这三日好好休养，三日后随我一同去赤华洲。”
少年的语气太过自然，余余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确实是想去赤华洲的。
不过……去就去吧，亲自陪七七拿了守心草，七七就能治好旧疾，突破境界，真正成为书里边的清安尊者了。而他自己也就能心安理得地退出剧情，也算有始有终。
“小师叔，弟子温与归求见。”
殿内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青年嗓音，余余耳朵抓住“温与归”这个关键词，不由得抬眼朝门口看去，却只看见门外院子里光秃秃裸露着嶙峋山石的荒凉景象……这清安殿的风格当真是独树一帜，绝无仅有。
独树一帜的清安殿的殿主完全没有出去的想法，也没打算让殿门之外的人进来，只随口问那人一声“何事”，声音不高不低，好似那人就站在他身前。
殿门外的温与归一点也不意外，淡定道：“明日便是宗门大比，师伯们想邀小师叔一同观看弟子们的斗法。门下的弟子们也都景仰师叔久矣……况且您殿内的小公子来了几日还未曾在宗门内走动走动，想来也该觉得闷了，师叔何不趁此盛会领小公子走走解解闷？”
小公子余余一脸无语的模样，后面那几句话乍听着总有些怪怪的，仔细想又没处挑理……余余有些想吐槽主角温与归的语文水平，转念一想他们也没上过语文课，遂作罢。
七七看了眼余余，扬声应了温与归。
温与归得了想要的回复，脸上带着笑意，微微倾身朝殿门行了一礼便转身下山。
而殿内的余余有些笑不出来，他在床上躺了两三天，浑身瘫软，明天还真不一定就能下床走动。不过那宗门大比，余余还真的有点兴趣，这可是原著里边没有的情节。
因着原著里此时的七七危在旦夕，掌门连同几位长老为他镇魂，女主陈辞替他卜卦，男主温与归带着几位师兄姐为他远赴赤华洲摘守心草，本来即将召开的宗门大比便直接取消了。
而现在的七七旧疾未发，神魂尚稳，于是宗门大比自然而然就如期举行了。这样看来，这个世界虽是脱胎于一本虚构的小说，却也形成了一套规则，可以自我运行，补全BUG。
世界自行补全的宗门大比啊，不是被老头儿写好的台本，有点期待。
余余想了想，觉得自己努努力做下复建，明天还是有希望去看看宗门大比的。于是果断掀开被子，手软脚软地慢吞吞爬下床，不料脚刚着地，双腿竟是无力支撑，当下整个身子就跟着软倒，而他一双好看的手别说撑着地板了，就是抬也抬不起来，直接就跌了个五体投地……
好似就连神魂也给跌了出去，余余慢吞吞抬起头，一脸空白：“……”疼是不疼的，就是丢人。
七七的视线一直落在余余身上，带着点儿兴味，似乎在看一只刚出窝的兽崽子，眼睛还没睁开就迈着腿翻出窝，跌在地上还不知疼，一副懵哒哒的蠢样子。
余余能感受到边上那少年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跟看大熊猫似的，让人想送他一对熊猫眼，只是当下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暂且只能蔫蔫地服软：“劳驾，搭把手。”
七七走上前，仗着自己身高手长，稍稍倾身便直接握着人肩膀将人拎了起来，手臂向上抬了抬，就将人提溜起来放回了窝里。
动作看着简单粗暴，倒也细心地没弄疼余余。余余就是还有点蔫，坐在床上垂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居然比在蓝星的时候还不中用了，这怕是没等剧情回归正轨他就要先一步归西了……
“参草虽能辟谷，但你身子本就亏损，三日未进食，虚软无力也是正常，不必担心。”少年的声音将余余心神拉了回来。
见余余终于抬起头，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张矮脚桌案，轻飘飘落在床上摆余余身前，接着有几盘菜肴凭空落在桌案上，也不多，两菜一汤，还冒着腾腾热气，香味直扑余余口鼻。
余余知道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凡是到了小自在境界的，都能修出自己的随身空间，他们将之称为“灵府”。
灵府是大是小，则要看那人的天赋潜质与实力。大多数小自在境界者的灵府只有大约一立方米的空间，通常用来放置较为重要的实用的东西，例如兵器、丹药灵植、符箓等，大概没人会像七七这般，装了手帕、糖丸、黑球……和吃食，尽是些与修行无关紧要的东西。
余余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眨了眨眼，感叹道：“你的灵府是百宝箱吧，简直无所不有……”
七七像是懒得应他，自顾自在旁边的长榻上坐下，随手一抬，一张案几落在榻中央，棋盘还摆在案几上，只是上面的棋子都被收到了棋罐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血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不紧不慢，雅致从容。
余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便听得少年头也不抬地叫他专心用膳，于是收回视线认真对待美食。
棋盘上，渐渐落满八十一枚棋子，拼出一个古老的字体。散着微光的血玉棋子摆出来的横竖撇捺钩，瞧着寻常而又微妙。
少年却忽然抬手，搅乱棋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跌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