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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强吻 你怎么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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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
抬手捂住心口,余余看了眼裂开的美人榻,又将视线挪到“老头儿”笑吟吟的满是褶子的脸上,在对上对方浑浊的毫无笑意的眼睛时,疯子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所幸他因着方才滚下美人榻的大幅度动作,现在身上的力气只够他大口喘气,顾不上说话。待气顺了后,余余才慢吞吞认怂道:“过犹不及,棍棒教育其实是糟粕来的,你别学这个。”
“哦?”那人浑身慢慢拢上一层黑雾,从头拢至脚。
他在朝着余余走去。每走近一步,身上的雾就散去一分,直到停下脚步站在余余身前,所有黑雾散去,露出一道颀长身姿,他居高临下看着脸色苍白的青年,慢声道:“我倒觉得……拿棍棒教育不听话的孩子,挺好使的。孩子嘛,该打的时候就不能舍不得下手,可对?”
对什么对?谁是你孩子了。余余有心腹诽,没胆开口。
视线落在男人身上,见他一身繁复红衣好似古装剧里的魔教人物,再往上移,毫无预备撞入一双漆黑冷冽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余余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无尽深渊,看到了他自己。
“你……”余余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只落在他眉目熟悉的脸上,又突然不怕死地笑了出来:“用完我爷爷的脸,现在又用我的,你自己的脸呢?”
“你的脸?”红衣男人俯下身,伸手掐住余余下巴,来回转了转,“倒是有个六七分的相似,可我不喜欢别人和我一样,如何是好呢?”男人突然凑近他,嘴唇几乎贴着余余的耳尖,在他耳边低声蛊惑:“不如,你这张脸我就替你……剥了罢?”
指尖刺破皮肉,余余下颔处一阵尖锐疼痛,眼睛瞬间蒙上一层雾气。虽然他本来就活不久了,但是被剥脸皮也太疼了,况且……
他这张脸这么好看,怎么可以被剥掉?
这么想着的余余,抬手环住红衣男人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偏过头……吻上了男人的唇角。
红衣男人原先只以为余余是在做无谓的挣扎,毫无防备被亲上嘴角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余余却没有趁着男人怔愣放松的瞬间挣脱禁锢,反而将环在男人脖子上的手收紧,将男人拉向自己,双唇贴着嘴角摩挲到中间。
鼻间是另一个人的温热鼻息,唇上是陌生的温软触感。
红衣男人猛地回神,用力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青年,站起身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慌乱地想用手背擦嘴,刚抬起来又觉得这样做丢了气势,可是不擦一下……那温软的触感便一直散不去,格外不自在。
最后男人用力抿着嘴唇,有些恼怒地盯着跌坐在地上胆大包天的青年。
青年不急不缓地坐好,懒懒散散地靠着廊柱,仰着脸冲他笑,还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眼波流转。
“你!”男人皱眉盯着他,“怎么这般没脸没皮……”
余余抬手沾了些下巴上的血,伸向男人,好笑道:“你都要剥去我的脸皮了,我提前丢下脸皮又如何?”
剥皮?又不是画皮怪,学人家剥什么皮。
青年下颔和指尖上殷红的血迹突然变得无比刺眼。红衣男人挥了下袖子,那些血迹便消失不见,连带着余余下巴上被掐出来的血洞也恢复如初。
感受到下巴上的痛意消失,余余朝着红衣男人笑得更好看了。他无法读取眼前这人的想法,但是也隐约察觉出这人浑身透着股邪性,戾气重,杀意却没有多少。方才那一吻,主要是想试着打断对方的节奏,只是没料到,他这么经不起……调戏。
但是转移杀意的效果十分不错了。
“……调戏是么?”男人看着余余眉眼柔和、笑意盎然的模样,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念头,当下就被他气笑了,瞬间移至青年身前,抓着他的衣领扯向自己,轻慢道:“你还想如何调戏本尊?”
“这样?”男人手掌宽大,单单一只手便足以将余余两只手一同握在掌心,而后顺势捉着他的手手抬高越过头顶禁锢在廊柱上,另一只扯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转而轻柔抚上青年线条流畅的侧脸,一路下滑,最终停在喉结处轻轻摩挲。
余余喉结微动,努力把脸向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眼前这张与他几分相似却透着与他截然相反的浓烈艳丽的脸,余余绷紧了神经,强迫自己清空所有思绪,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是谁?为什么要扮成我爷爷?”
“知道怕了?”男人不理他的问话,继续凑近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亲昵道:“现在是谁在调戏谁呢?余余?”
叠音的名字叫出口本就莫名亲昵,遑论男人嗓音低沉,天然带着诱惑,末尾这声“余余”脱口之时显得轻慢而又缱绻,听得余余本人控制不住地红了耳尖。
“你……”你有本事别窥视我脑中的想法,我放开了跟你玩。余余刚开口又连忙收敛心神,将未尽的话语尽数散去。
男人偏就不顺他的意,嗓音低低的,附在他耳朵边上问:“你想怎么放开了玩?”
“……”小学鸡。小学鸡小学鸡小学鸡……余余开始在脑海中无限循环这三个字。
“小学……鸡?你在骂本尊?”男人摩挲着余余喉结的手一点点收紧,却突然察觉掌心下的喉结滚动,接着手背滴上几点热意,红衣男人一愣,“你……我,本尊还未用力……”
说着,男人松开了余余的脖子,看看手背上殷红的血滴,又看抬头看突然吐血的余余,整个人都还有些犯懵。
余余双手得了自由,稍微转动了下清瘦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棉质的手帕捂住嘴自顾自又吐出两口血,而后不紧不慢地将几乎被血浸透的手帕叠好,虚虚捏在左手中,又空出一只右手揩去嘴角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熟练急了,完了还有心情安抚方才掐他脖子的人:“我没碰瓷,老毛病了,不是你的责任,别被吓到。”
“……”你说谁被吓到了?男人将手背到身后,眼神幽幽地看着他,不说话。
余余擦干净嘴角,突然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盯着余余的一双手腕,那上面有被他握出来的红痕,衬着白皙清瘦的手腕,格外显眼。直到余余又问了一遍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这次终于终于回答了余余:“闻缺。”
告知了名姓后,男人又朝他抬了抬下巴,大发慈悲似的说道:“这里是你的识海,自己的领域被入侵了都不知,蠢,愚蠢。本尊可是在救你呢。”
救我?
余余忍不住扫了一眼铺了一地的棉絮和裂开的美人榻,又抬手点了点自己下巴,朝面前这位大言不惭说在救他的男人偏了偏头,轻笑出声。
闻缺视若无睹,伸出手指朝玫瑰园的方向点了点。
余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满园的玫瑰燃起大火,黑雾冲天,在火光中扭曲挣扎,像是在地狱业火中受刑的沾染业障的灵魂。
余余看向闻缺,火光在男人的脸上渡上一层瑰丽,却映不进那双漆黑的眼,有种旖旎而淡漠的美感。
闻缺突然笑了笑,橙红的火光之中,那道笑容惊艳而又肆意,他看向旁边忽然有些静默的青年,说出口的话语气欠欠的:“乖孙,爷爷帮你清理下识海,就当做见面礼吧。”
余余挑眉看他。
闻缺转向玫瑰园,摊开掌心,火光中挣扎着的黑雾突然脱离火焰的束缚,朝闻缺的掌心而来,在半空中不断压缩,最终缩成一朵小小的火焰落在闻缺手上。
同最开始闻缺手心上的那朵黑色火焰一样。
余余问他:“这就是入侵我‘识海’的东西?”
闻缺不答,朝他扯出个恶劣的笑:“好孩子,慢慢琢磨吧。”说完便凭空消失在余余眼前。
“……有病啊。”余余盯着闻缺消失的地方,嘟喃了一句,但是转念一想,觉得可能是自己更有病些,耳尖在一点一点地发红发烫,余余忍不住抬起右手捏住了耳尖。手腕上闻缺握出来的红痕已经消散,露出原本就有的一圈细细的红痕,犹如系了一根红绳。
许久,偌大的院子里,空气中传来青年近似于无的低语:“我居然自恋到这种程度了么?”
无人听见。
兀自摇了摇头,余余扶着廊柱慢慢站了起来,当下之际,找出离开这个“识海”的办法才是正事。
“这里是你的识海。”
余余想着闻缺先前的话,作为一个常年卧病不能外出的病秧子,余余看过无数书籍,网络小说自然也是看过的,“识海”这两个字在修仙小说里可是常识。
既然是他自己的识海,且闻缺已经将入侵他识海的东西清理掉了,那么现在对这个领域的控制权应该在他自己手上才是。
余余走向火光渐熄的玫瑰园,满园的玫瑰花已尽数化为灰烬。
余余有些心疼,这院子的玫瑰是他亲手栽种伺弄的,陪着他熬过一年又一年,如今却都被付之一炬,满地狼藉。
幸好这里只是识海,不是他现实中的玫瑰园。识海应该可以恢复原状的。单是这么想着,下一瞬余余就看见灰烬之下有嫩芽抽出,随后长出枝叶,探出荆棘,开出似火的花,不过刹那,又见鲜花满目。
【阿衡。】一道有些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余余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