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选择 他只需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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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阳的识海里，两道一模一样的意识体在对峙着。
左边的小姑娘声音还带着天真娇俏，她说，[衍阳，我们收手好不好？]
右边的衍阳语带疑惑，[为何要收手？你难道不想找到阿兄吗？阿兄被困在小乾坤里千年了呀。]
左边的小姑娘皱着眉看着右边的自己，[可是，可是阿兄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的，不能让他失望啊。]
[我不在乎，我只想要阿兄回来。]
[他们会死的，衍阳。]
长久的沉默后，两个意识体融为一体，声音交叠，[幻境有一处破绽，能不能找到，就看漂亮哥哥自己了。]
衍阳睁开眼，看向余余，她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轻缓，“漂亮哥哥，对不起，我太想念我阿兄啦，一千年了，要不是能感知到阿兄的神魂还在，我早就疯啦。现在，只能请漂亮哥哥帮帮我了。”
余余没说话，只对着衍阳轻轻笑了下，不带一丝怨恨。
衍阳愣了下，她鼓了鼓腮帮子，埋怨道：“漂亮哥哥你这就不对了，我就要将你推进幻境啦，幻境里还连着小乾坤秘境，莫说寻常人，便是大自在境界者进去，也是十死无生的……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笑了，你该恨我的。”
“我本来也就活不久了，倒是无所谓进幻境。只是……衍阳可以将他送出去么？”余余看着她，脸上神情依旧平和，他在认真地说服衍阳，“我猜，你或许只是需要有人作引打开小乾坤秘境，那这个人是我就足够了吧？没必要再叫一个人一起送死。”
“我答应哥哥。”衍阳看着他，又看了眼浑身黑雾缠绕的闻缺，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于是抬手一挥，闻缺便从余余怀里消失。
衍阳道：“我将他送出去了，漂亮哥哥，到你了哦。”
[阿兄，你看，我没有逼他哦，我还在最后关头给他留了生路的。]
[灵昀，你不能对我失望。]
……
余余还未睁开眼便察觉到自己被绑着，身上寒凉入骨，周遭寂静无声。余余又等了一会儿，这片空间始终没有一丁点儿声响，连虫鸣声也无，于是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一片惨状，如见……地狱。
他被绑在高高架起的柴火堆上，柴火堆燃了一半，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灭了，有些还闪着火星的木柴还在冒着淡黑的烟。
柴火堆下，遍地横尸，倒在地上的尸体一具叠交一具，一直到巷子口，槐树挡住了里面的光景。
粗略看去，已有数百具尸身，男女老幼都在其中，灰败的脸上面无表情，瞳孔直瞪瞪的盯着前方，诡异而惊悚。
花木枯败，鸟雀虫子的尸体也落了一地。这片天地，悄无声息，死一样的寂静。唯有湿木烧焦的味道混着空气中某些古怪的气味，在缓缓流动，恶心的令人几欲作呕。
余余脸色苍白，缓缓收回视线。轻轻阖上眼皮，过了会儿才又重新睁开。不再去看柴火堆之下的场景，余余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身体，然后静默了：“……”
纵使黑雾缠身，余余也能感受到这是一副姑娘家的身体，他现在是……衍阳。
衍阳。余余现在对她的感觉有些复杂。
余余能听到衍阳的心声，知道她大抵是等人等得有些疯魔了。既要救人，又担心要救的人怪她心狠手辣，对她失望。却不会对受害者产生愧疚。
她的善恶观念怕是全系在她那位阿兄身上了。
“咳咳……”余余忍不住咳了起来，这幅身体虽然不似他自己的衰败，但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感官恢复后，全身上下开始泛疼，黑雾又紧紧缠裹着，连带着身上鞭子和刀棍弄出来的各种伤口一边火辣辣的疼，一边又是冰寒到极点的疼。
再不来人，别说找幻境的破绽了，他怕是就要直接挂在这里了。
再坚持一会儿，衍阳的幻境应该只是想让他见一见灵昀，不至于让他开局就领便当。
就在余余疼到泪眼模糊的时候，终于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动作轻缓，生怕再碰伤怀里的小姑娘。
“阳阳……”
头顶的声音极尽温柔，余余眨掉眼里的泪水，努力抬头朝他看去，只看见那人眉心一点朱砂痣，以及满眼化不开的疼惜。
余余终于生生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又换了一个场景。
他还是占据着衍阳的身体，眼睁睁看着那个眉心有着朱砂痣的男人被卷入身后虚无的空间里。
“阳阳，带他们走，护着他们。阳阳，活下去。”
这是余余唯一能听清的一句话。而后，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
余余转身看去，一群衣衫狼狈、泪流满面的普通人，挤挤挨挨地站在漫天黑雾下依靠光罩圈出来的方寸净土上，惶然不安而又隐含希冀地看着他。
破绽是什么呢？
这个幻境是衍阳的自身经历，他现在占据着衍阳的身体，如果做出的事与衍阳过去所做的行为……相反呢？
没得到回应，那群人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余余敛目，不再去看他们。他的双脚控制不住地想要朝那群人走去，双手控制不住地想要结印——看来衍阳当时确实听从了灵昀的话，将这群人安全送走了。
但是，衍阳是真心想送他们走的么？
恐怕不是的。除了她阿兄，谁都不可能让衍阳心生善意。
想通这一点，身体的禁锢感便消失了，余余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但是……余余抬眼看那群人，惊恐与绝望交织成麻木的表情，他们都自觉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不再抱有希望。
余余心想，倘若闻缺在这里，怕是会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的吧。哪怕这只是个幻境。
没错，这只是个幻境。
理智在一遍遍告诉余余，这只是个幻境，这里发生的一切早已过去，衍阳最终救下了这群人。那么即使他现在转身就走，也不会对这群人的命运有丝毫的影响。
他只需要转身，便可以离开这个幻境，去见闻缺。
……
余余回到浮山食肆时，恍惚了好一会儿。
牵牛花的意识在他的脑海里起伏，它们在担忧他。余余温和地回应了它们。
天色与衍阳出现前相比没有多少变化，院内后厨还传来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空气渐渐弥漫烟火气息，再平和不过的景象。
闻缺也还在。他伏在桌上，人事不省，黑雾悄悄隐在一身红衣之下，所幸脸上的黑雾已经退去。
余余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费力将闻缺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垂下眸子，看了他好久。
他险些就做错了。好在最后关头识海里的小红叫了他一声“阿衡”。
阿衡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就像某种规则，让他终于毫无顾忌地顺从内心，放弃了身体的操控权，交由过去的衍阳将那群人救走，违背她的本心放弃了自己的阿兄。
最终，余余还是出来了。哪怕衍阳再心有不愿，她也不会违背灵昀的意愿。
将出幻境时，余余走马观花般又看到了几个画面，都是与衍阳本人以及她的阿兄相关。他看到了男人将浑身是伤的小姑娘安置好，然后亲手将所有尸身收敛，葬在山脚下，一共五百零一具。
他还看到衍阳护着那群人从浓重黑雾中闯了出来，最后将他们送到了同一座山的山脚下。
而那座山，叫浮山。
余余看向院外的荒草，牵牛花告诉他这里有萤火有蝴蝶，却不知荒草之下曾在一日之内埋下数百具白骨，也不知这座山曾接纳一群惶然不安的人。
浮山食肆传承千年，怕也是当年那群人中某户人家的后人。他们在坚持守着这座山，无端端让余余觉出一股温柔。
“咳——小公子，菜好了。”
有些苍老的声音从余余身后响起，余余似乎从中听出了些许尴尬。他转头看去，便见食肆老板端着托盘，盘上几道菜还在冒着热气，而老板却有些踟躇地不敢过来。
余余疑惑地看着他，见他眼神时不时落在靠在自己怀里的闻缺的背影上，顿时悟了——老板这是误会他和闻缺的关系了。
但是余余也懒得再解释什么，只让老板将菜送过来。
几道菜都已上齐，只是说要拿他下饭的人却昏睡了过去，余余一时也没了胃口。只垂头看着闻缺的脸，脑海里再一次梳理起剧情。
闻缺、衍阳、灵昀，还有千年前那场漫天黑雾……原著中丝毫没有提及这些人和事，所有情节只围着主角展开，而主角与这些千年前的人和事都没有交集。
不，不对。
余余突然想起这本书的反派，没有姓名，只有几句粗略的描写，最主要的特征是……一身红衣，满身缠绕黑雾。
这不就是——闻缺？
余余默默盯着闻缺的领口，看见缭绕在红衣之下的黑雾。
所以，闻缺就是那位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做，带着满身黑雾跳出来就给主角送声势送修为的反派？
余余怎么都想象不出闻缺做出那种蠢事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蠢样子。
但是想起闻缺在他识海中扮成他爷爷后，将他爷爷演的入木三分，甚至最后还真的哭唧唧了！
余余突然有些不确定，或许闻缺真的就是书里的反派呢？如果反派真的是闻缺，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闻缺这般衿骄的人做出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送人头的蠢事？
闻缺最后真的就那样死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选择
